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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第23章 逃生
  亂葬崗中寒風颯颯,直到晌午薛萬年被一縷陽光刺中眼睛,這才猛然驚醒。他全身繃緊,大口的喘息著,仿佛這冰冷的空氣裡有什麽誘人的味道。許久,直到冷風刺痛他的喉嚨,他才悄悄放緩了呼吸。

  薛萬年掙扎著坐了起來,四下張望一番,只見殘碑孤塚之間,一個新挖的土坑十分顯眼。“我這不是在做夢吧?可若不是夢,又會是誰救了我?”他仰面躺倒在亂草叢中,望著灰藍色的天空,幾隻寒鴉蹲在樹梢上,也正低頭打量著他,似乎在期待什麽。

  薛萬年笑了笑,仿佛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天也許我不死!”隨即自嘲一笑道:“哈哈,這哪裡是許我不死,分明是許我長受罪啊!!”聲音刺破深林,驚的樹上烏鴉亂飛。

  這時就聽見有拔草行路之聲,只聽有人叫道:“爹爹你快來啊,這裡有個人!”

  等薛萬年再次醒來時,他已在采藥人家中睡了兩天。這兩天中他高燒不退,性命只在頃刻之間,也虧的這采藥人家菩薩心腸,又兼精通藥理,薛萬年這才在他們的治療下死裡逃生,撿回了一條小命。

  又過了五天,到得第七日上下薛萬年身體已恢復的七八成。這天,他強打著精神,起身向老夫婦告辭,說道:“趙大叔一家救命之恩來日報答,小子還有要事在身,這就告辭了。”

  趙大叔正在曬藥,忙攔住道:“不可,你受驚過度,又在山中凍餓一夜,發了寒疾,傷了肺腑,還是待病情痊愈後再行吧。”

  這時,趙大嬸端著湯藥走了進來,也勸道:“你趙大叔說的是,且將心事放下,安心在此調養。”

  薛萬年接過湯藥喝了,隻覺口苦而身輕,當真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趙大叔救命之恩尚且未報,怎敢在此久擾?”

  這時一少年從屋外跑了進來,聽見薛萬年要走,拉住他道:“薛大哥你別走,我還要聽你講“趙子龍七進七出,大戰長阪坡”的故事呢,對了,那趙子龍到底有沒有救出阿鬥啊?”

  薛萬年笑了笑,正要接著講,趙大嬸卻不讓,說道:“快去熬藥,別來打攪薛公子休息。”

  少年撅著嘴道:“娘,我姓趙,趙子龍也姓趙,我不要熬藥,也要學他做個常勝將軍!”

  “嘿,你這孩子,采藥煉丹,求仙問道你不學,你想你們趙家的醫術在這你這斷根啊?”

  趙無疾道:“求仙問道虛無縹緲,不如不學,我要跟薛大哥到山外走走,學些真本事!況且,姐姐已得父親真傳,如今雲遊在外,說不定已悟仙術,那需我來傳什麽衣缽?”

  “你這孩子,你姐姐是女兒家,終究要嫁人的。”

  “我不管,我就要跟薛大哥走!”

  趙母無奈,隻得陪笑道:“薛公子,你別理他。”

  薛萬年卻也正有此意,他觀趙無疾頭頂兩邊有角微突,骨硬而堅,眉濃眼清,鼻長唇存,將來必是將相之才,如埋沒山野,老死林泉實在可惜,便對趙父、趙母抱拳道:“無疾有此志向,我願帶他出山,成就一番事業,望二老成全。”

  “這……”趙母有些猶豫。

  趙父卻手撫三縷長髯,微微點頭道:“我知薛公子非常人矣,無疾你跟他去吧,這也是你的造化。”

  “當真?!”趙無疾大喜,跪下磕頭道:“多謝爹爹成全!”

  趙母卻仍有些不放心,出言道:“老頭子,兒子年幼,只怕給薛公子添亂反為不美,

不如再等兩年如何?”  趙父笑道:“我隱居於此,不問世事,卻也知曉龍無雲不能飛騰的道理,況這醫術再如何神妙終究只能救人而無法濟世,無疾天生有扛鼎之力,非醫道中人也,不可強求。”

  薛萬年見趙父同意,十分高興。

  到得第十日,薛萬年起身告辭,臨別之時,趙父言道:“薛公子,我觀你面相乃人中龍鳳矣,奈何烏雲壓頂,眉眼青黑,乃先天元氣不足所致,加之後天鬱氣難疏,導致身輕而神虧,五髒損而體虧,恐不能長久矣。”

  薛萬年也知道自己這副身體實在不怎麽樣,面露苦澀,笑道:“趙大叔說的是,只是我自小體弱多病,磨難不斷,奈何?”

  “嗯,公子經歷確實折磨,老夫這裡有個方子,雖無什麽神妙,但也能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無疾,你需好好服侍公子用藥,知道嗎?”

  “是,爹爹。”趙無疾答應一聲,拍了拍腰間的藥嚢,說道:“薛大哥放心,我這裡有好多靈丹妙藥呢,保你長命百歲。”

  薛萬年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身體虧損的厲害,不知還能撐多久,抱拳謝道:“趙大叔、趙大嬸活命之恩,永世不忘。”言罷,領著趙無極朝著山外而去。

  行了有大半日的功夫,兩人總算回到了清河縣中,薛萬年安置好了趙無疾,便急匆匆的趕到衙門。

  他一現身,立刻喜壞了楊五、桑大刀等人。桑大刀更是一把將他抱起,大笑道:“哈哈,我就說大人是屬貓的,不僅人機靈,還有九條命呢,那個害得了他?”

  楊五也是歡喜不盡,問道:“大人,你這幾日你去了哪裡?那天我們翻遍了王家也找不到你,可真急壞了兄弟們。”

  薛萬年掙脫桑大刀的虎抱,整了整衣袍,隻低低的衝兩人道:“亂葬崗。”

  兩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薛萬年當即將王家殺人滅口,自己大難不死為采藥人相救的過程簡略說了。

  桑大刀聽罷怒不可遏:“草他祖宗八輩,難怪那老潑皮有恃無恐,原來是下了死手!”

  楊五也是心有余悸,說道:“幸虧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否則就是我等渾身是嘴,也告不倒那廝啊。”

  “嗯,如今真相大白,我這就去將那老潑皮拿來,問他個謀殺官差的罪名!”

  薛萬年點頭道:“事不宜遲,你即刻去將王家管家與雷家武行老大捉拿歸案,遲了恐他們跑了。”

  “是!”桑大刀得了令,喜滋滋的領著人去了。

  待眾人散去,薛萬年這才低聲道:“我這幾日不在,王家的案子可有進展?”

  楊五笑道:“自那春風樓老板娘失蹤後,王家終日催促抓人,隻忙壞了吳捕頭,但終是沒什麽進展。”

  “嗯,那就好。”兩人心知肚明,不禁相視一笑。

  薛萬年與楊五正自說講著話,就聽有人喊道:“薛捕頭,陳大人找你呢!”

  薛萬年交代了楊五幾句,讓他多留意春風樓的情況後,便去了內衙。

  陳奎一見薛萬年也是喜出望外,寒暄幾句後,陳奎問道:“賢侄啊,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裡?怎地晴兒說你們先是被什麽黑石山的強人擄了,後來又到了王家,可捕快們又沒在王家找到你,這其中詳情如何,你快說於我聽。”

  薛萬年當即將王家如何蓄意報復,如何假扮強人綁架,又如何殺人滅口的過程說了,只聽得陳奎大怒,喝道:“來人呐,速去王家拿人,過堂審問!”

  薛萬年道:“小人恐王家人有所防備,已提前讓桑大刀領人去拿嫌犯了。”

  “嗯,很好!”陳奎沉聲道:“這次劉知府若再包庇罪犯,我就是告到巡撫大人那裡也要為你討個公道!”

  薛萬年見陳奎為了自己的事不惜得罪頂頭上司,十分感動,跪下道:“多謝大人知遇之恩、護佑之恩!”

  陳奎忙扶起道:“此乃公義非私情也,賢侄不必謝我。哦,對了,你去看看晴兒,她這些日子茶飯不思,想必是在擔心你呢。”

  “這……”薛萬年有些為難,他恐與陳晴兒走的太近,為陳奎不喜,說道:“大人內宅府邸我怎可進去?還勞大人跟小姐說一聲就是。”

  陳奎卻笑道:“你看你們讀書人就是酸不啦嘰的,你雖然是我的下屬,但也是我的子侄,又與晴兒年紀相近,該多親近親近才是。好了,我還有公事需要處理,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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