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薛萬年動了動酸麻的手臂,扯掉蒙眼的黑布,適應了一下,只見四周裡昏暗無光,只有一線微光從上透下。
“喂,你發什麽愣?還不快幫我解開繩子,想過河拆橋呐?”陳晴兒轉著身子,似乎在找尋薛萬年的所在。
薛萬年忙道:“別動。”言罷幫陳晴兒解開了綁縛。
陳晴兒扯下黑布,看著周圍堆放著蘿卜土豆一類蔬菜,松了口氣:“還好,這裡有吃不盡的蘿卜,咱倆至少不會餓死。”
薛萬年見出口距離地面約摸三四米,便道:“這蘿卜土豆還是燉豬肉才好吃,生吃我可不吃。你過來踩著我的肩膀試試,看能不能打開蓋子逃出去。”心中卻在祈禱,這蓋子上千萬別壓著東西。
陳晴兒見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只能答應。薛萬年拖著陳晴兒的屁股爬到自己肩膀上,又用手抱住她的小腿,陳晴兒忍著害羞,咬著牙用力推動蓋板,只聽嘩啦一聲,竟將蓋子推了開來。
薛萬年見月光透下,心中大定,喜道:“你先爬上去,再想辦法救我出去。”
陳晴兒本是習武之人,雖隻半隻手攀著出口,但總算堪堪爬了出去。陳晴兒到的外面,一看四周不像山寨,倒像個大戶人家的偏院,不禁暗道:“看來真讓薛大哥猜著了,這裡多半就是王家。”
卻聽薛萬年在下面低聲叫道:“怎麽,你也想過河拆橋啊?”
陳晴兒沒好氣的道:“等著,我去找梯子來救你。”說罷也不理會薛萬年再說什麽,順著路向外走去。
陳晴兒摸著黑在王家大院繞了一圈,也不見有什麽梯子,忽聽有人叫道:“那房的丫鬟,這晚了還不睡,在院裡走什麽?”
陳晴兒不敢答應,心道:“還是先走了吧,等回去告訴爹爹一聲領著捕快來抓王家個人贓並獲。”她腳下生力,借著牆邊的樹木山石,跳出幾道牆去走了。
不提陳晴兒逃脫生天,單說薛萬年在地窖裡苦等,直挨到半夜,又冷又餓,淒淒惶惶的靠著蘿卜青菜發呆。
“這小妞莫不是扔下我獨自跑了?還是被王家的人發現捉了去?”正自他狐疑不定之時,就聽外面有人罵道:“糟糕,走了人也!”
薛萬年聞言驚恐不安,正自急得團團亂轉時,一道火光落下,就聽洞口有人喊道:“裡面還有人,並未走了!”
說話間兩個漢子跳了下來,左右搜尋一番,對上面的人叫道:“劉爺,跑了一個,還剩一個。”
就聽上面的人怒道:“走了消息也,拿上來問話!”
兩個漢子不由分說,將薛萬年提了出去,扔在劉管家面前。劉管家黑著張臉,惡狠狠的道:“姓薛的,那女子呢?”
“啊!”薛萬年好似如夢初醒,揉著眼睛說道:“正做夢呢,不知道。”
“嘿,你小子是鴨子死了嘴殼硬,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啊!”
“劉爺,有何吩咐?”
劉管家咬著牙,惡狠狠道:“他知道了我等身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綁去亂葬崗埋了,來個死無對證。”
“啊!”薛萬年聞言驚的是三魂渺渺,七魄悠悠,暗叫:“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老子剛把那姓王的埋在亂葬崗,沒想到這麽快就輪到我了!老天,你長沒長眼,那姓王的是罪有應得,老子可是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的大好人呐!!怎的也遭此報應?!”
幾人不容薛萬年多想,嘁哩喀喳又把他給綁了個結實,
又用麻袋裝了,混合些土豆白菜,一堆的用馬車拉出了府去。 薛萬年躺在馬車上,剛走出不遠,就聽見有大隊人馬迎面而來的聲音,其中似乎還有個女子的聲音,隱隱約約好像就是陳晴兒。
薛萬年又驚又喜,忙用力掙扎,奈何左右都是大袋的白菜,蘿卜壓著,實難製造出什麽大的動靜,只能徒勞的聽著人馬漸漸遠去。
“哎,看來老子這次真是完了。”
馬車一路顛簸,直走了三四個時辰忽聽有人說道:“到了。”
另一人答應一聲,低低的道:“這亂葬崗裡怪滲人的,咱們快些動手,好回去睡覺。”
接著就聽見兩人掘土的聲音,不一會,忽聽有人說道:“兄弟,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哎呦,你還別說,我總覺得有人盯著我看,渾身不自在呐!”
兩人越說越怕,壯著膽又挖了一會,說道:“兄弟,他捆著手腳呢,這麽深也夠了。”
另一人忙不迭的答應:“夠了。”
此刻正是天明時分,一點紅光刺破黑夜,樹林中稀稀疏疏的透下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融入看不到的黑暗中。
兩人扔了鐵鏟,將薛萬年抬下馬車,自言自語道:“咱們兄弟也是聽命於人,為了生計不得不辦此傷天害理的差事,你死後冤有頭,債有主,可別來找咱們的晦氣,阿彌陀佛。”
兩人胡言亂語念了一通,以壯膽色,也不顧薛萬年蹬腿伸腰的掙扎,隻將他往土坑裡一扔,幾鏟子蓋好土,鋪上些乾草遮了,便急匆匆的走了。
薛萬年被埋在土裡,因為有麻袋裝的隔絕,所以一時三刻還不得死。然而當空氣逐漸減少,那種窒息的感覺也越發強烈起來。劇烈的頭疼與嚴重的缺氧,令他意識逐漸模糊起來,他仿佛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又想起了很多遺忘的事。時空錯亂,陌生而又熟悉。他腦袋突然“嗡”的一下變得空白,呼吸漸停,心跳漸止,一切歸零。
亂葬崗裡,晨光灑落,除了樹上的鳥兒,誰又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
然而微光之中,卻似乎有人影晃動,好似鬼魅。不一會,兩道人影來到一處斷碑前。
兩人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卻正是消失了的春風樓老板娘如月,以及那神秘的大漢鐵牛。
原來,自從春風樓被官差查封以後,如月因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便趁機逃了,而她真實的身份則是草莽“白馬軍”的骨乾。
如月與鐵牛逃出春風樓後,因見四處城門盤查的緊,便藏匿在清河縣城中。兩人為了弄清楚王顯貴失蹤的真實原因,便一直躲在暗處監視著王家的一舉一動。 沒成想,王顯貴的死活沒弄清楚,反而陰差陽錯的發現了王家活埋薛萬年的勾當。
此刻,鐵牛望了望活埋薛萬年的所在,說道:“這事與我們無乾,走吧。”
如月卻皺著眉,思索片刻後說道:“我看這小子有些用處。”
“哦,有何用處?”
“我們將這小子救出來,讓他去糾纏王家,打亂公差的注意力,咱們趁亂取變,見機行事。”
鐵牛倒沒想這麽多,隻覺得救一個薛萬年實在是微不足道,便上前去,也不用鐵鍬鐵鏟,隻用手三五下就將薛萬年刨了出來。
待解開麻袋捆縛,鐵牛探了探薛萬年的鼻息,罵道:“他媽的白忙活了,這小子不中用,已經死啦。”
如月卻看出了端倪,走上去在他在人中處按摩了幾下,口中叫道:“醒來!”
薛萬年突然倒上口氣來,接著兩眼一翻又昏死了過去。
“哼哼,走吧,咱們就等著看王家的好戲了。”
鐵牛見折騰的一夜,全於王顯貴的消息,忍不住罵道:“也不知那姓王的雜碎到底是死是活,也真他娘的奇了怪?”
如月想了想,哼了一聲道:“哼,那廢物仗著家中長輩權勢為非作歹,說不定被哪個江湖俠客,英雄好漢替天行道宰了也未為可知,只是苦了咱們頂缸。”
“嗯,有道理,要不是老子有任務在身,也想宰了那雜碎。”
兩人說著話,一起出了亂葬崗,朝西而去。只是兩人哪裡想到,他們口中的英雄好漢,江湖俠客卻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