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生,天滿霞雲。
南皋在一如既往的打鐵聲中迎來了嶄新的一天,作為最接近長垣的行省首府,自然也成為了長垣哨衛的後勤和鍛造中心。
一般來說,如果衛北督師妙影沒駐扎長垣,每個日出都會如警惕的哨兵一樣化龍巡視南皋。
但那是一般日子,今天所有城中居民抬頭眺望,從西邊出來了一頭金色鱗片的白須真龍。
“那是镔龍昭明。”
南皋的居民對著倍感陌生的孩童解釋。
因為上一次镔龍昭明來到南皋,已經快是三十年了。
而镔龍昭明已經算是龍子之中,和飆龍關系最好的了。
遨遊長空金色真龍氣勢如虹,正準備直衝南皋之殿,但猛然停止在高聳城牆前。
“城中有禁飛令,吾之兄弟,我不想對你執行軍法。”
龍帝長女依舊一副高冷摸樣,一身銀甲的沙塵中夾雜血跡,風塵仆仆,就屹立在城頭髮出警告。
威武霸氣的金色真龍盤旋一會,墜落在地,化為一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扎髯粗豪的金甲漢子。
“你還是如此冷漠,姐妹,好歹我遠來是客,不請我吃茶,怎能叫我吃牢飯。”
化為人形的镔龍倒是對自己姐妹的冷漠不以為意,爽朗說笑。
“你的飛姿又生疏了,上次化龍,是不是已經久別?”
然而妙影依舊冷淡,只是看著剛剛镔龍落地之處,路碎石飛,不若妙影化為人形時的輕巧。
“上次化龍,大概是三年前吧,畢竟化龍諸多不便,我要看丹鼎,會客商,檢商品,伏盜匪,人姿可比龍身好用多了。”
镔龍不以為然解釋。
“但你乃真龍,乃龍帝月後之子,不是凡人。你是不是忘了爾血爾肉,皆乃龍脈,父母兄弟,皆為真龍。”
妙影語氣嚴厲,恨鐵不成鋼的訓斥。
正所謂長姐如母,镔龍作為末子,常年被飆龍妙影照顧,那些從長牙之路漏進來的強盜食人魔和大地精汗國,多次都是妙影躍境幫镔龍擦屁股,因此少了許多來自龍帝的責備。
她當然有資格訓斥吊兒郎當的兄弟。
“我當然記得,但我除了真龍之外,我還是衛西列省督師,是萬千子民的君主,是長牙之路的守護者,我不能學你一樣板著臉殺光外人。我應該用最禮貌的狀態和最誠摯的笑臉,去迎接每一位客商,如若像你這般脾氣和待客禮儀,衛西列省現在還貧瘠得老鼠都搬家。”
面對兄弟的反駁,妙影抿著嘴唇不再糾纏。
“用茶,商事。”
妙影言簡意賅,從城門樓梯走下,步伐緩慢,宛若普通震旦人。
镔龍慫了慫肩,招呼著著自己跟在身後這才趕到的巨龍馬騎兵,也隨著進城。
巨龍馬騎兵也落地騎行,跟隨在镔龍和飆龍身後。
但作為镔龍隨從也不安分,這些巨龍馬騎兵在行進大道事,紛紛揮灑著金箔和糖果,引得南皋街道兩側的民眾拾取。
“你又多事張揚,炫富跋扈。”
妙影一撇身後街道騷亂,語氣責怪。
“怎叫多事,長牙之路利潤豐足,每次我送給你之禮,不是退回就是轉贈,難得來南皋一趟,我想不出送何物於你,便送禮於民,感謝長垣哨衛多年付出和守護。”
镔龍一副恭敬摸樣,甚至自己也灑金豆子到街面上,以至於往日肅穆有序的南皋街面多了一絲混亂。
“油腔滑調,
勞有所得,賞罰有序,天降橫財是禍非福,驕奢淫逸皆是混沌沃土,怎能叫我不擔心。” 兩位龍子並沒有去到南皋的殿堂,而是來到一處僻靜竹廬。
竹林之中別無他物,唯一溪一亭,一桌一茶而已,兩位龍子對桌落座,所有隨從百步外停。
“不知飆龍邀約,與我何故。”
落座之後,妙影壓根沒動,反倒是作為客人的镔龍主動擺弄起茶壺。
因為镔龍知道自己的姐妹比起衝茶,更擅長把茶壺打碎,讓自己姐妹衝茶就是浪費茶葉。
伴隨著熱水加入茶壺,镔龍用與粗豪外表不同的細膩手法,先以熱水衝杯,在茶壺中加入茶葉和白糖,杏片,薑沫,壓著茶蓋燜茶。
大概三十秒後,伴隨著手部晃動,茶壺起落間四杯皆滿,茶香四溢。
“既然不喜我之金禮,那還請品我新練茶藝,我可是練習了一年。”
镔龍宛若學會什麽新技能的小男孩,故意在自己的姐妹前炫耀。
飆影也不客氣,拿起茶杯在口鼻下細細感受香氣,櫻唇輕抿,手扶杯底,緩緩而盡。
茶空。
“也算沒諸事無成,月後會欣喜你的茶藝。”
來自妙影的誇獎讓镔龍這粗豪外貌的漢子像孩童般高興。
“但一事歸一事,今日邀你而來,並非品茶。”
妙影放下杯子,語氣嚴肅許多。
而镔龍本來堆滿的笑臉也顯得不安起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敲打膝蓋。
“是否又是食人魔越境?”
“否。”
“是否是商人不法?”
“否。”
“是否是獸人偷渡?”
“否。”
因為類似的事情以前就發生過,都是妙影幫這個兄弟擦屁股,一連問了好幾個都不是,卻讓镔龍的不安越來越大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姐妹不會沒事找自己喝茶。
“邀你前來,有一大一小兩件禍事,皆從你來,你想聽哪個?”
“先說小的吧。”
雖然外貌顯老,但镔龍在喝茶的妙影前,宛若乾錯事的小學生。
“你之前收留的鼠人,有反叛行為,偷襲我軍,目前不知道是氏族皆反或者是部分被蠱惑,還請自查自清,免成禍端。”
“姐妹,你是說那些大老鼠?我之前為了挖次元石,的確收留了名為艾辛的鼠人氏族,但他們一向規矩,但如果此時當真,我回去必將其趕盡殺絕。”
聽到這事,镔龍只是眉頭一皺,便立下承諾。
他只是為了震旦人的身體安全和健康才用鼠人挖次元石,不代表沒了鼠人就不能挖。
“那大的事呢。”
“你可知最近沸沸揚揚的靈寶天尊教亂,我查到幕後黑手了。”
妙影喝下第二杯茶。
“幕後黑手,名為石夫望,正是爾從黑暗之地,救回來的那個石身凡女。你的第九任妻子,或者說是第十任?”
“不可能!!”
本來謙恭不安的镔龍猛然站起,拍桌怒吼,剩下兩杯茶也翻倒一地。
“不過是坊間嚼舌,她身上的石化病使得流言恐懼罷了,這種誣陷還得多少次!”
說話間镔龍牙齒緊咬,怒目圓睜。
“石夫望乃一奇女子,她從不仇恨那些流言蜚語的人,反而積極助人,平生最大的宏遠,就是在死前治愈次元石沙漠。”
“她幾乎死過一次,是我靠著丹鼎師的秘術和奇跡,才把她從生死邊緣拉回,但即便如此石化之病讓她無法心動自如,更是幾乎手無縛雞之力,更遑論發動教亂,怎可禍害震旦。飆龍,你莫信讒言。”
“我有證據,從十七年前開始,靈寶天尊教團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本來的小信仰忽然有了一群行動高效神秘莫測的傳經人,而且各種信號證明靈寶天尊教團被鳩佔鵲巢,淪為奸奇教團,而這麽多年來指揮他們的就是一個‘石娘娘’……”
“恕我告辭,已經無法聽你講述片面之見,哪怕是你,姐妹。以往諸多不是,我都可以聽你教誨,但唯獨這件事,恕我頑固。”
镔龍抱拳欲走,但卻發現小竹廬周圍,已經被布下結界。
“這是什麽意思,妙影!?”
镔龍怒吼,一拳打在半透明的結界上,但僅僅是多幾道裂痕,一抽拳就消失了。
“你可以走,但不是現在,是在吾派去的人除魔之後。”
妙影放下手裡的茶杯,眼眸邊隱含風雷,氣勢也在不斷攀升。
“這是吾最後一次幫你,在龍帝怪罪下來之前。”
“我無需你幫!!!!”
伴隨著震天怒吼,耀眼金龍衝破結界。
雲若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