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我穿上從洗衣店拿回來的求職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大文件袋,準時在九點一刻踏出家門。文件袋裡裝有我的簡歷、各種資格證書和一遝昨天臨時抱佛腳從網上搜集到的由通過達德利銀行面試的應聘者所發表的面試經驗和心得,打印出來足足有十二頁之多。
從小區大門出來,沿著門外的街道往右走到接鄰的馬路。馬路兩旁有好幾家餐飲店鋪,其中一家港式茶餐廳的生意最為紅火。餐廳的招牌菜是燒鵝,新鮮出爐的燒鵝不但色澤紅銅,皮脆肉嫩,而且還帶有一股特別的果香味,據說秘訣就在於烤製所用的荔枝木。通過斑馬線走到馬路對面的人行道,左側不到百米的路口拐角處有一個報刊亭,經過報刊亭後,往右繼續前行,抬頭便能看見不遠處的地鐵站入口。
我在地鐵站台上順手拿了一份免費贈閱的地鐵報紙,登上了九點二十五分的列車。也許是因為過了上班高峰,此刻的地鐵車廂略顯寬松。我找了一個靠車門的位置坐下,翻開報紙隨意瀏覽,但腦袋似乎被即將到來的面試給佔滿了,最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我乾脆折起報紙,塞到文件袋,接著取出那遝打印資料,邊看邊在腦海裡進行面試的演練。
隨著車廂內廣播聲的響起,列車徐徐地駛入了“大劇院站”的站台。列車停穩後,車門齊刷刷地全部打開,我急忙把資料塞回文件袋,快步走出車廂。
地王大廈位於貫通深圳東西的深南大道和南北走向的寶安南路交匯處,與南面人氣旺盛的商業綜合體華潤萬象城和西面的深圳大劇院相互輝映。那裡是羅湖區的核心,也是深圳最繁華的地段。
地王大廈是一座總高度384米、由69層樓組成的超高摩天大樓,是SZ市的標志性建築之一。碧綠色的鋼化玻璃外牆和樓頂兩根直刺藍天的巨大避雷針,讓地王大廈在高樓林立的羅湖中心區鶴立雞群,分外耀眼。站在頂層觀光層,不但可以縱覽SZ市景,還可以遠眺一河之隔的香港近郊風光。
目前入駐地王大廈的企業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大型企業和跨國公司分支機構,其中不乏世界500強的名字。
出了地鐵閘口,沿著地下連廊走到一個地下商場,從地下商場的扶手電梯上去,就是地王大廈的一樓大廳。
走進大廳,皮鞋在灰色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音。環視四周,敞亮的大廳內空約有二十米那麽高,感覺十分的氣派。大廳中央是大廈的客服台,一位拖著行李箱的金發碧眼商務人士來到客服台前,似乎要谘詢什麽。客服台的背牆後是電梯間,電梯間的左右各有四部電梯,一邊通往低區樓層,另一邊通往高區樓層。
抬眼望去,大廳正前方的東門正門外有一座圓形的景觀噴水池,在清朗明澈的陽光下,一條條水柱噴湧向上又落下,彷佛一群自然優雅、婀娜多姿的芭蕾舞演員的化身。大廳左側是達德利銀行的營業網點,也許是剛開門不久的緣故,網點內的客戶並不多。大廳右側的玻璃幕牆前有一個半圓形櫃台,櫃台旁擺著立式廣告牌,上面寫著“深港之窗”,看樣子應該是頂層觀光層的售票處。
我挽起西裝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表,時間是九點四十八分,與我預計的時間差不多。為了避免面試遲到,我一般都會提前十分鍾到達面試地點。
我在心裡自我鼓了鼓勁,隨後邁開右腳,朝電梯間走去,一台通往高區的電梯剛好停在了一樓。
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按下電梯門旁的上行按鈕,進入了電梯。 不一會兒,電梯到達了三十層。
步出電梯,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大理石牆,用亞克力水晶製作的Dudley Bank名字和銀行標志仿佛浮雕般整齊地掛在牆中央,牆的兩側是通往辦公區的走道,與電梯間一起形成H型的布局。
從牆上的指示圖來看,人力資源部在右側的辦公區。
“您好,我是來面試的,麻煩找一下人力資源部的楊海莉小姐。”我盡可能平靜地說。
把長發一絲不苟地扎成馬尾的前台女職員站了起來。“好的,可以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郭亞倫。”
前台女職員撥通了內線電話,馬上微笑著說:“請您跟我到這邊的會議室稍候片刻,海莉馬上就過來。”
“謝謝。”
前台女職員把我帶到一間約三十平方米的會議室,用紙杯接了杯溫水給我,然後就離開了。我拉開長方桌旁的一張椅子坐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邊等待邊打量四周。
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和繁華的街景。視野左下方的一座白色外牆大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大樓外觀方正厚實,由前後兩座一低一高的建築組成,仿佛一張四平八穩的巨大石雕椅子。大樓外牆高掛著一個像是春秋戰國時代的“布幣”拚接一起的向心式三角形標志,我想了想,發現那是中國人民銀行的標志。
沒想到中國人民銀行,也就是媒體經常說的央行就蟄居這裡,而且還與地王大廈咫尺為鄰。不過,嚴格地說,深圳這個中國人民銀行只是地方央行,地位從屬於位於首都BJ的中國人民銀行,那個才是真正的央行、銀行的銀行。
就在我思緒飄遠之際,耳邊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我猛地回過神來,條件反射般的站了起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看起來三十歲、穿著粗花呢西裝外套,左手抱著文件夾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體型纖細,白皙的臉上塗著精致的口紅,給人職業和幹練的感覺。昨天應該就是她打電話聯系我的。跟在女人身後進來的還有一個戴著玳瑁框眼鏡、白襯衫外套著淺灰色純棉開衫的男人,從男人鬢角生出的白發可知,他已過不惑之年。
“你好,是郭亞倫先生吧?”女人面帶微笑道。
“是的,您好。”我微微頷首,恭敬地說。
“請坐。”女人伸手示意,隨後拉開椅子,與男人一起與我隔著桌子相向而坐。
“我是人力資源部的楊海莉。”女人自我介紹道,“這位是貿易融資部的主管潘建奎,今天的面試由我們負責。”
我挺直背脊,點了點頭,心跳開始不受控地加速跳動。
我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這個名叫潘建奎的男人,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彷佛一位心理醫生在觀察病人的精神狀態。我不由得有點發怵,如果面試通過,他就是我的主管了嗎?但他好像屬於那種不太好打交道的主管。
楊海莉從文件夾裡抽出兩份薄薄的用回形針別起來的資料,將其中一份遞給潘建奎。我一眼就認出了資料最上面的是我的簡歷。
“郭亞倫先生,你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楊海莉開口道。
“好的。”
我舔了舔嘴唇,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語調平穩地將早已牢記於心,幾乎倒背如流的自我介紹複述了一遍。
“你為什麽選擇達德利銀行?”
我預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所以提前準備了一套展現自己務實和積極向上的應答措辭。
“首先,達德利銀行是一家具有百年歷史的老牌英資銀行,業務遍布亞洲、非洲和中東地區,並且一直視中國為核心市場積極開拓,未來的發展前景廣闊。其次,達德利銀行不但為員工提供良好的薪酬待遇,還提供充裕的學習機會和晉升空間,員工的職業前景明朗。因此,我選擇達德利銀行,希望成為其中一員,我會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留學經驗,努力工作,為達德利銀行的事業添磚加瓦。”
楊海莉點點頭,露出一個短促的微笑。
“你覺得自己最大的優點是什麽?”
我低下頭,假裝思忖,幾秒過後,再次抬起頭。
“我覺得我最大的優點是學習能力強。比如說,我在英國留學時,曾經在一家中餐館做過一段時間的兼職服務員,雖然在那之前,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但通過向同事虛心請教和從旁觀察,上班三天后我便熟悉了全部工作流程。不但如此,我還去大學圖書館借閱了些餐飲方面的專業書籍,學習相關知識和行業英語,從而更好地與客戶交流和提升服務水平。”
楊海莉不置可否,繼續發問。
“你覺得自己最大的弱點是什麽?”
這又是一個典型的面試問題,我腦海裡也備好了一套不卑不亢的措辭。雖然實際上有點言過其實,但為了通過面試,適當的修飾還是有必要的。
“我想,我最大的弱點是演講。”我稍稍停頓了一下,觀察他們的反應,“我的意思是,我不擅長面對一群觀眾做演講,常常會因為緊張過度而說話結巴。為了正視不足,我會利用節假日去聽一些公益講座,學習台上講者的演講技巧。我相信,只要我不斷學習和勤加練習,在不久的將來,我能把這個弱點變成優點。”
說完,我伸手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滋潤乾燥的喉嚨。
“你覺得自己可以應對高壓力的工作任務嗎?”
“可以的。”我自信地說,“面對高壓力的工作任務,我會把它分解成多個小步驟,認真完成一步後再著手下一步。另外,我會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讓自己稍稍放緩節奏,避免神經繃得過緊,導致出現不必要的差錯。不過,如果壓力確實太大,自覺無法應對時,我會主動尋求同事或主管的幫助,不會勉強硬撐。”
楊海莉拿起簽字筆在我的簡歷上寫了些什麽,隨後往後翻了翻資料,抬起頭看著我。
“在大學裡,你最喜歡的是哪門課程?”
我放下紙杯,腦海裡快速搜尋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最喜歡的課程是Research in Management Study(管理學研究)。”
“為什麽?”
“因為這門課程不僅教會了我進行課題研究的技巧和方法,也教會了我如何客觀、系統、科學地處理研究過程中出現的問題。我認為這方面的知識和態度會對我在銀行的工作大有裨益。”
“原來如此。”楊海莉眉毛微揚,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
接下來,楊海莉圍繞我的學業又繼續問了幾個問題,由於我事先準備好了答案,所以基本都能從容應答。在回答完興趣愛好方面的問題後,楊海莉將垂下的頭髮捋到耳後,轉頭看向潘建奎,似乎示意他繼續向我提問。
真正的面試現在才開始。
“你為什麽選擇應聘Trade Finance Officer(貿易融資專員)這個職位?”潘建奎瞟了一眼我的簡歷,不緊不慢地說。
我收起下巴,注視著潘建奎的眼睛,語氣誠懇地說:“我主要考慮兩方面的因素。首先,這個職位的工作內容與我大學的專業課程相匹配,在學以致用的同時,我可以很好地勝任這份工作。其次,隨著國內經濟的快速發展,企業對貿易融資的需求也越來越多,在帶來銀行業務量增長的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學習和鍛煉機會,使得這個職位變得更具挑戰性,也更具成就感。我想先從這個職位開始,一步一腳印,邊做邊積累經驗,希望在三五年內能成長成為貿易融資方面的專家。”
潘建奎從襯衣的口袋抽出鋼筆,然後在我的簡歷某處畫了一個圈。“你認為要在這個職位上取得成功,需要具備什麽品質或特質?
“我認為是認真和謹慎的工作態度。”我精神飽滿地作答,“因為這個職位的日常工作都是與錢打交道,一個小的或不小心的意外失誤都會導致不可估量的損失。只有時刻保持認真和謹慎的工作態度才能做好這份工作,並且取得成功。另外,我知道貿易融資涉及很多政策法規和外匯管理制度,持續和深入的學習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剛才提到,這個職位的日常工作都是與錢打交道,那你是怎麽看待錢這個東西的呢?”潘建奎突然提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錢嗎......”我微微偏著頭,腦海裡拚命思考該怎麽得體地回答,“我覺得…錢很重要,怎麽說呢,就是…錢本質上是一種價值交換的工具,人可以用錢去換取衣食住行的日常所需,也可以換取吃喝玩樂的生活享受,甚至還可以換取實現夢想的機會,但人要得到錢,就必須拿出對別人有價值的東西去進行交換,比如一份工作、一件物品、一項服務、甚至一個好點子等。”我乾咳了一聲,邊擠牙膏似地說邊猜測潘建奎的意圖,“但是,錢也很危險…因為它無時無刻都散發著一股看不見的誘人魔力,如果人無法抵抗錢的誘惑,就會被錢迷惑心竅,腐蝕人性,進而做出一些有違道德的行為。”
潘建奎眉毛稍稍挑了一下,眼神顯得有些苛刻。“你覺得人要怎麽做才能抵抗住錢的誘惑?”
雖然我故作鎮定,強裝認真思考,但已經能感覺到背上在流汗了。
“我覺得,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態,其次是…”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艱難地從嘴巴裡擠出話語,“時刻將道德放置於錢之上,堅守良知和道德。”
潘建奎好像冷笑了一下,追問道:“那你做到了嗎?”
“做到了。”我點點頭,語氣生硬地說。
潘建奎的表情沒有什麽起伏,手裡的鋼筆又在我的簡歷上寫了幾個字。我在內心長舒一口氣,突然有種僥幸逃過一劫的感覺。
然而——
就在我暗自慶幸時,潘建奎像在我的簡歷上發現了什麽似的,扶了扶眼鏡,眯起雙眼看著我。
“你是去年九月份畢業的?”
“是的。”我停頓了一秒,預感不妙地回答道,隨後立即補充說,“我畢業以後沒有立即回國,而是和幾個同學去了英國幾個地方畢業旅行,今年二月春節前才回來。”
“現在的海歸就是不一樣,先享受夠了生活,再慢慢考慮工作。”潘建奎露出不屑的表情,語帶挖苦地說。
我感到有點憋屈,但沒有反駁潘建奎,現在不是爭辯這些話題的時候。不過,現在想想,我還真有點後悔。早知道回國後的求職之路會如此坎坷,當時參加完畢業典禮,我就應該立即收拾行李回來,而不是繼續呆在英國,逍遙自在。
潘建奎微微探身,別有意味地說:“你知道達德利銀行有一個專門面向應屆畢業生的‘管理培訓生’職位嗎?”
“知道。”
“那你沒有考慮過要應聘管理培訓生嗎?”
果然,我還是躲不開這個問題。雖然我想好了怎麽回答,但真要說出口時,卻完全沒了底氣。
“我有考慮過,但是......”我咬了咬嘴唇,“因為我今年初才回國,所以錯過了去年的管理培訓生招聘,而今年的管理培訓生招聘要等到九月才開始,我有點等不及,所以決定應聘別的職位。”
“等不及?原來是這樣啊。”潘建奎嗤之以鼻,冷冰冰地說,“那麽,除了達德利銀行以外,你還應聘過哪些銀行?”
“沒有了,就只有達德利銀行。”
“是嗎?”潘建奎不以為然,步步進逼,“那在應聘達德利銀行之前的這三個月,你都在做什麽?”
我不由得在內心苦笑。這個人是明知故問還是單純的無知遲鈍?
如果撒慌,說我回國後的這段時間沒有找工作,而是在國內繼續畢業旅行,現在旅行結束,剛剛開始找工作。他聽完之後,會不會覺得這個說法太過牽強附會?如果實話實說,說我回國後一直在找工作,但始終無果。他聽完之後,又會不會覺得,我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工作,要麽是眼高手低,要麽就是自視過高,從而給他留下浮而不實的不好印象?
我感到兩耳發燙,想要逃離現場,但身體仿佛被什麽牢牢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我交替看著眼前這兩個決定我求職命運的面試官,心裡的天平搖擺不定。
內心一番掙扎過後,我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道:“這三個月以來,我一直都在找工作,但很不幸運,我始終沒找到。其實,我並不是在挑工作,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只是想找一份與我專業匹配,讓我做得來,也能做得好的工作而已。”
“按你這麽說,符合你要求的工作太多了,就拿我們貿易融資部來說,隨便一個職位都適合你。”潘建奎向我投來銳利的眼神,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我說,你真的對Trade Finance Officer這個職位感興趣嗎?”
我的思維似乎慢了一拍,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覺得你不是。”沒等我回答,潘建奎就直接斷言道,“恕我直言,你並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向往達德利銀行,想在這裡長期工作,而是為了盡快脫離無業狀態,然後隨便選了一個職位來應聘罷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潘建奎的質疑也並不全錯。我確實是希望盡快脫離無業狀態,但我並不是隨便選一個職位來應聘,而是經過認真比對和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選擇。
“不是的,那個,我…我向往達德利銀行,也對這個職位感興趣,請您相信我。”我回過神來,急忙搖了搖頭,竭力辯解道,“我是經過認真考慮才——”
“我想強調的是,達德利銀行在招聘人才時,首先考察的是‘人’本身的品德是否端正,然後才是‘才’方面的水平。”潘建奎似乎並不買帳,直接伸手打斷了我,“遺憾的是,你剛才的那些回答言不由衷,也不全是實話。我建議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做這份工作,想好以後再來應聘。”
雖然潘建奎說話的語氣平緩,但言辭卻相當尖銳,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在我身體某處戳穿了一個洞,全身血氣頓時傾瀉而出。
我怔怔地看著潘建奎,腦袋一片空白,只有四個字在不停回旋——沒希望了。
就在我陷入沮喪和懊惱之際,耳邊傳來敲門的聲音。
“請進。”潘建奎朝門外說了一聲。
門應聲推開,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沒有穿西裝外套,暗藍色的襯衣搭配著一條焦橘色的領帶,顯得成熟穩重又不失活力,感覺年齡約三十七八歲。
男人邊走邊朝我看了一眼,五官立體的臉上展露一絲善意的笑容。
“潘總,在面試嗎?抱歉打擾了。”男人走到潘建奎身旁,熟稔道。
“凱文,是你啊。”潘建奎抬頭道,不溫不熱地說,“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們團隊有一筆臨時發起的大額外匯匯款, 需要申請調撥頭寸,您看能不能幫我們審批一下?”男人邊說邊遞上一張表單。
“怎麽又是這家公司?”潘建奎接過表單,瞥了一眼,面露不悅。
“實在不好意思,我會再次提醒客戶,在做大額外匯匯款之前,一定一定要提前向我們申報頭寸。”
“算了吧,你們這些做業務的,總是說話不算話。”潘建奎斜眼看了一下站在身旁的男人,語帶嘲諷地說,隨後不情不願地在表單上簽了字。
“謝謝潘總。我這就走,先不打擾您了。”男人似乎沒有把潘建奎的嘲諷放心上,邊保持微笑邊接過表單,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潘建奎把視線移回我身上,恢復了嚴肅的神情。“我沒有需要問的問題了,你看有沒有什麽想問我們的?”
“暫時沒有。”我無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從嘴裡流了出來。
這時,男人站在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在聽到我的回答後,他停止了動作,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看清我的面孔,但很快就把頭轉了回去,動作利索地拉開門走出會議室。
“郭亞倫先生,感謝你今天抽空參加面試,你可以回去了。面試結果出來後,我會及時通知你。”門關上後,楊海莉看著我,面帶遺憾地說。
“好,謝謝。”我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肩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電梯下到一樓大廳,出了電梯,我看了一下手表,時間才過去二十分鍾。我將領帶解開塞到西裝口袋,拖著兩條腿走向通往地鐵閘口的地下連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