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麽了,看見我就這麽一副凝重的表情?”言和哼笑了兩聲。
“我可是得到許可的!”李慧用電子屏幕對著他展示出了那個許可證。
“哦?是嗎。”言和拿著手上的平板操作了一下,李慧眼前的許可證突然消失了。
“什麽……”李慧不敢相信地盯著手上的電子屏幕。
“現在,他就屬於是違反規定了。”言和不懷好意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電子儀器。純黑色的儀器上有一個球形的輪盤,上面有幾個選項浮在空中。
“那是……什麽?”李慧一邊提問,一邊握緊了柏枝的手。柏枝只是盯著言和,沒有言語。
“保險裝置罷了,”他笑了笑,“要是我按下選項,他脖子上的項圈就會啟動。”言和笑著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空無一物的脖子。
這番話不禁引起李慧抬眼看向柏枝的脖子。
而柏枝則是一臉淡定,“所以,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我們邊走邊談吧。”言和擺了擺頭,示意跟上他。
“你就別來了,張妤。”
“……別叫我,那個名字……”
“你就先回去吧。”柏枝低下頭來笑著對她說。
“可是……”
“聽話。”
“……好。”
……
“所以?”
“唉,這就是年輕人的爛德行,做什麽事都慌慌張張的。”
“我才不想陪你玩過家家。”柏枝白了他一眼。
言和沒有接茬,只是以平穩的聲音說道:“我女兒,出來了吧?”
“……你想說什麽?”
“我啊,以前也向往過英雄救美的故事。”
柏枝沒有說話,決定不打擾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啊,我成為不了英雄,英雄能做到的事實在太少了,”言和始終低著頭,“你也明白吧?所謂英雄,甚至有時候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
“……”
“所以啊,我做了個選擇。”
“……是什麽?”
“我想當一名救世主。”
“哈!救世主?你?”柏枝嗤之以鼻。
“是吧,很荒謬吧,”言和自己也在輪椅上樂的合不攏嘴,“但我是認真的。”
柏枝稍微收起了一點笑容。
他到底想說什麽?
“抱著這種天真的想法,我創立了這裡的一切。烏托邦!”
“嘁,好一個烏托邦!”
言和轉過頭來看了眼跟在後面的柏枝。
“我們注定無法理解彼此,柏枝,”言和的眼前籠罩了一層陰影,“現在的你,還不能夠理解……”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從後面看來,言和也不過只是個疲憊過了頭的老頭,風燭殘年。
“是啊……我無法理解你的做法。”
“你從小背負的東西就太多了,站在你的立場,我可能也會恨我自己吧。”
“……”
“你知道,英雄與愚者的區別在何處嗎?”
“……不知道。”
“英雄啊,是會奮不顧身拯救他人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他們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而你又如何呢?”言和哼笑了一聲。
“從來你就想救下所有人,即使知道那不可能。而且,能救下他人,你甚至願意選擇拋棄自己。”
“……”
“這難道不是愚者嗎?虛偽的英雄,
只會淪為笑柄,淪為愚者!”言和捏緊了拳頭。 “我痛恨這樣的人。”他的語調很平淡,但可以感受到平淡下有萬丈波濤在翻湧。
“……真無聊啊,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對我發泄不滿的情緒?”柏枝想到了過去,沉著臉說。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言和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們到了。”言和停在了一個區域門前。
“這裡是……”
“區域K!我的心血可都在這裡了。”
“最高權限區域?”
“對啦,對啦!”言和像看見心儀玩具的小孩子一般,眼中閃出了光芒。
“所以,我們要進去嗎?”
“進去?哦不,當然不。現在還不行。”言和笑了笑。
“來我辦公室坐坐吧。”
……
“一切都沒變啊,品味真差。”柏枝一進來就對室內布置大加批判。
言和沒有對他的評價做出任何反應。
“那麽……”
叮——
“啊……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早啊。”
“……按照約定,我來了。”門外想起了一個稚嫩的聲音。
好熟悉。這道聲音與柏枝腦海中的某段聲音重合了,但是因為歲月年久而變得很模糊。
言和側眼看了柏枝一眼,“進來吧。”
一個小小的身影垮著個臉閃了進來。
原本坐著的柏枝看到那個身影立馬站了起來。
“她就是……蘿蔓絲?”
看到眼前的人物,蘿蔓絲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柏枝……哥哥?”
柏枝一下子捂住了頭。一些平淡的日常不斷在腦海中閃回。
“果然啊,靠近點看到我就可以確信了……”他捂著頭緩緩擠出幾個字。
“看來之前的實驗是成功了啊。”
“成功個屁!你沒看見我賠了隻眼睛嗎?”柏枝轉過身來痛罵道。
但是,無可否認的是,實驗確實成功了。
因為他的腦海中,現在正存在著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柏枝走上前兩步,靠近了蘿蔓絲。
但他還沒和蘿蔓絲交談,而是繼續對言和說:“你也真是惡趣味啊。以前的記憶沒給他?”
“哈!給了他還得了!有一個你就夠我喝兩壺了。”
“哼,虧你對她都下得去手。”
“那是為了她好。”言和冷冷地說。
柏枝沒有搭話,只是細細地瞧著蘿蔓絲。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麽?”蘿蔓絲別開了眼神。
“來這一套嗎?我明白了。”柏枝蹲下,達到與蘿蔓絲同等的高度。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的本體是誰?”
“……”蘿蔓絲沒有說話。
“那麽我到底該怎麽稱呼你呢?實驗體A-4431?蘿蔓絲?還是說……”柏枝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還是說該稱呼你為言夢詩?”
“我的存在什麽的……我又怎麽知道……”她的眼中湧出了淚水。
“確實啊,這實在是個無法解決的命題,尤其是在有了另一個'我'的存在之後。”
柏枝站了起來。
“他也是度過了一段無與倫比的時光啊。從脫離第十學院後就代替我行動的他的記憶我確實收到了。”他慢慢轉向了言和。
“哈哈,畢竟是我的半生心血嘛。”
“……”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蘿蔓絲(?)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果然啊,我還是實在無法認同你。”柏枝面對言和,那隻幾乎看不到的蒙翳的右眼似乎又重新明亮了起來, 甚至噴出火焰。
“認同?我不需要你的認同。”他冷冷地說道。
“好了,今天已經足夠了,把他們帶下去吧……”他揮了揮手。
“把他們都關起來?”
“不。把實驗體A-4431送回珠嫿身邊。至於他嘛……還是繼續關在區域D吧。”
“你會對你的所作所為後悔的。”柏枝臨走前說了一句。
“……”
………………
…………
……
“身體真是越來越跟不上精神了。”言和泄力一般地整個癱在輪椅上。
室內現在空無一人。頭上的燈光打下來,言和更是顯得蒼老與疲憊。
“後悔啊,我肯定會後悔吧……”
畢竟他連自己是否是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也不知道。救世主?他從未這樣看待過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渴望拯救所有人的愚者罷了。
“你和我一樣啊,柏枝。實在太像了。”
言和歎了一口氣,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英雄救美不適合我,你也一樣。無論如何,最終都會變成一無所有的愚者。”
或許我是錯了吧,大錯特錯。
“但那是我能救你唯一的手段啊。”他摸出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騎在一個高大男人肩膀上的一臉笑容的小女孩。
照片底下是一張病例單,日期是很久以前了。
診斷結果早就已經刻在言和的腦子裡了。
“可這是我唯一能救你的辦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