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
最近,我總是有一種空白感。
就像是記憶有一部分被挖去了一樣,每每想要回想,就是什麽也沒有。
這幾天的異樣感尤為強烈。
明明以前都從未注意到的……
這一切不免讓我想起了在第十學院的時候。
“我的記憶,被人動手腳了嗎?”
但我馬上又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呢,哈哈……”
………………
從今天開始,柏枝作為蒼白烏托邦的正式員工,要進行身體體檢。
“我現在除了腿傷可就沒什麽其他問題了……”
“那不行。確保研究人員的健康是我們的責任。”一名穿著護士服的女生說。
“……行吧。”說完柏枝就躺在了檢測台上。
就這樣過了五分鍾左右,檢查就結束了。
“所以,我的報告有異常嗎?”柏枝推開觀測室這邊的門,心不在焉地問道。
接著他的眼睛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言和。
“嘖!”
“喂喂,看到自己的上司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所以,我的身體情況呢?”
柏枝注意到在一瞬間,言和露出了憐憫的表情,但就像往水中扔石頭一樣,波瀾了一下又馬上歸於平靜。
“……”言和緘口不言。
“到底怎麽了?”柏枝有點急了。
“……我感覺也是時候了。”言和從護士那裡接過報告,“喏,自己看吧。”
柏枝默默接過了報告,仔細閱讀起來。
總體來說沒什麽異常。
柏枝放心般的吐了口氣,但不經意間瞟到了下一欄指標。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身上冷汗一下子就噴了出來,“喂喂喂,在開什麽玩笑……!”
柏枝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手瞬間脫力,手中的報告單掉在了地上。
“這麽說……我是要……死了?”
現在整個趴在地上的柏枝又一次不敢相信的看著旁邊的報告單——
細胞衰亡速度為常人的4倍。
與蘿蔓絲一樣的病症!
但嚴重程度比蘿蔓絲輕上許多。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言和俯下身子看著地上的柏枝。
“知道……什麽?”柏枝現在連話都快要說不出來了,對死亡生理上的恐懼牢牢地攥住了他。
“說了你也不會理解的,不如直接讓你看看。”言和又對旁邊的人比了個手勢,地上的柏枝便被一把扯了起來。
“嗯……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走不了了……罷了,你們架著他走吧。”
“是。”
……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蘿蔓絲和我會有相同的病症?
不……該說是“之前”的蘿蔓絲嗎?
也不是……現在的蘿蔓絲就是蘿蔓絲沒錯。
柏枝被架著的途中在一刻不停地思考著,並且在一些細微的地方,察覺到了違和感。
“不……這再怎麽說,也太過荒謬了吧?”
此時的柏枝,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性,豆大的汗珠順著臉往下不停地流著。
他搖了搖頭,想要驅逐這種想法。一抬頭,便看見了熟悉的景色——
“區域D?”
他們把我帶到這裡來幹什麽?又要把我關起來?
“放心吧,
不會把你關起來的。你都已經為我所用了,把你關起來不就是自相矛盾了嗎?”言和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目的是……?
“我們到了。”
一個房間前。
柏枝現在靠自己站立著,有些局促不安。
他的直覺告訴他,一旦看見了門後面的東西,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
柏枝咽了咽口水,“裡面……有什麽?”
言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招呼著守衛把門打開了。
與他還在區域D時的印象一樣,裡面是伸手不見五指黑的空間。
“這麽一大幫人,我想也不是來探望我的吧?”
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柏枝的聲音。
……
柏枝現在清晰的感覺到,黑暗深處有什麽在接近。
“哈!把他帶過來了?”
他?誰?
隨著時間的推進,黑暗中的人慢慢浮現在燈光下。一個白色的人。
“怎麽可能……”柏枝哀鳴了一聲。
“你好啊,我們還是初次見面吧?”那個人伸出了手。
“你是……你是誰?”柏枝的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看了這個都還不明白?”裡面的人大張雙手,想要把一切都展示出來。
柏枝這時候才仔細地觀察起眼前的這號人物來——
白色的頭髮幾乎快要蓋過了眼睛,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病態的感覺。與自己的身高幾乎一模一樣,脖子上有一個機械項圈。
而且最有辨識度的是他的右眼——就像瞎了一般蒙了一層翳,整個眼珠都是渾濁的。但令人膽寒的是,在他的注視下,那隻眼睛似乎根本沒有問題,甚至可以直接看清我的靈魂。
沒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
“你……為什麽和我一模一樣?”
“你們沒告訴他就帶來了?”那個人傻眼似的看向言和。
“你們慢慢聊。”他們其余人退了幾步,特意留出來了一個空間。
“哎呀,這可就難辦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人仔細地盯著“柏枝”看。
“還真是一模一樣啊……”
“喂,我在問你問題啊,請快點回答!”“柏枝”衝上前去一把提起了眼前人的衣領。
那個人的體重輕的嚇人,“柏枝”也被嚇了一跳,“喂,你……”
“啊,是時候說重點了吧,我看你也快要沒有耐心了。”
“柏枝”松開了手,靜靜的等待著。
“你啊,是個複製體。”
……
啊?什麽?
“喂,玩笑,玩笑也不是你這麽開的啊……”
“我沒開玩笑,”白色的人繼續說,“如你所見,我才是柏枝,你的本體。”
“柏枝”不敢相信地死死盯著眼前的柏枝,感覺腦內有什麽東西在快速崩塌。
“言和……!”
“他告訴你的是事實。”
“什麽……?”
“柏枝”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不……我不相信。”
“真是執迷不悟啊,這麽蠢,真的是我的複製體?”柏枝扶住了頭,閉上了左眼,單用渾濁的右眼看著他。
“你就沒感覺到不對勁?我問你:你有進入第十學院前的任何記憶嗎?”
“呃……”“柏枝”按著腦袋拚命回想著,可不論他這麽想,都始終是一片空白。
“而且你現在的細胞正在以常人幾倍的速度在衰減吧?”
“不……”
“柏枝”這時候又開始瘋狂地思考起來。
如果這樣的話,那蘿蔓絲也是複製體?不可能……等等,不是不可能……
這樣的話,他看見的第一個蘿蔓絲就是其中的一個複製體了?所以那天言和說實驗體A-4253確實是死亡了。
那麽,現在在我身邊的,就是另一個蘿蔓絲的複製體了?
“看樣子你是想明白了吧?”柏枝慵懶地說。
那與她病症相同的我的結論自然就導向了——
我是……複製體?
“還不相信?好吧,最後再告訴你一個事實——複製體身上只有白色。”
“柏枝”的意志倒塌了。
“所以,你今天帶他來就是為了這樣?”柏枝對言和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你很清楚我在想什麽。”
“當然清楚。但你確定你能成功?”
“不成功也無所謂,比他之前會好很多。”
眼下,“柏枝”已經整個癱倒在了地上,睜大了眼,但眼神完全沒有聚焦,胡亂的掃視著一切,半張著嘴。
“你的目的達到了吧,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們了。”柏枝一腳踢開了躺在地上的自己的複製體,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言和看了一眼被兩人拖著的,失魂落魄的實驗體A-728,放心地笑了起來。
“這樣,你所謂的執念就消失了吧,因為啊——你擁有的並不是你的執念。”
他叫他們把實驗體A-728胡亂的扔在了自己的辦公室一角,然後他自己騎著輪椅慢慢走到桌子前,到抽屜裡拿出了一瓶酒。
“今天心情很好嘛。”老張從陰影裡現身了。
“來,你也喝點!”言和笑嘻嘻地遞出了酒杯。
“還沒結束呢,半場開什麽香檳。”老張有些無語。
“開心開心不行啊。”言和為自己斟滿了酒。
老張見狀歎了口氣,也給自己倒上了酒。
“那,老師,我們敬什麽?”
“敬烏托邦!”言和相當激動。
“那就……敬烏托邦。”
兩個酒杯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多麽悅耳啊!
……
“還真是個老舊的辦法。”柏枝想起過去的事, 皺了皺眉。
“他想幹什麽?”言夢詩坐在床邊追問道。
“嗯……很簡單,”柏枝挺起了上半身,“想要塑造一個為自己死心塌地的人光靠遊說是不夠的。”
“那麽?”孟旭滿臉疑問。
“既然要塑造聽命於自己的角色,就要先把他整個摧毀掉……”
“然後再按自己的想法對他進行重塑……對吧。”余啟接過話茬。
“就是這樣。”柏枝點了點頭。
“還真是……殘忍。”吉娜皺了皺精致的眉毛。
猛的一下,門又打開了。
“打擾了~”
李慧踏著光進來,眯著眼企圖在黑暗中找到柏枝的位置。最後,她在床上鎖定了柏枝。
“猜猜看今天是吃什麽?”李慧有些激動。
“是什麽?”
“是可樂雞翅!”
“哦。”
說實話,柏枝對吃的根本沒有興趣。硬要說為什麽的話……他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了。
“你還沒給她講嗎?說你因為那個實驗失去了味覺。”言夢詩雙手托腮問道。
“……沒有必要。”
“什麽沒有必要?”李慧驚了一下。柏枝該不會是說自己為他做的一切都沒有必要吧?
“不,我沒在說你,我在說……”他看向了言夢詩的方向,但那裡現在空無一人,“沒什麽。”
“啊,是,是嗎……哈哈。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了呢。”李慧的眼睛在躲閃。
“怎麽會呢,”柏枝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開始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