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什麽只有我需要天天檢查?”柏枝慢慢穿上衣服從檢測台上爬下來,摸了摸剛剛被抽血的右手手臂。
“你又沒任何損失。”言和苦笑著回答。
自他們第一次見面後已經過去了五年了,在此期間,一直都是由言和負責他的一切。
“對了,我有給你提過吧,我有個女兒。”言和想起來什麽似的說。
“是有提過。”柏枝淡淡地回應。
“我想讓你們兩個認識一下。”
“……不必了。”柏枝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然後指紋識別打開了門。
“爸!……呃?”一個人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什麽……”柏枝一把拉開撲在自己胸前女孩兒。
“啊……!你……你是?”眼前的女孩兒見到垮著臉的柏枝顫顫巍巍地說。
“我叫柏枝。”
“她就是我女兒,言夢詩。”言和從後面一下子冒了出來,走到言夢詩後面,把手放在了她肩膀上。
“原來你就是柏枝啊!”言夢詩驚奇地伸手指向柏枝,一臉激動。
“你對她說了什麽?”柏枝無奈地看向言和。
“沒什麽,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言和笑了起來。
“……管你的,我要去吃飯了。”柏枝從他倆身邊經過,徑直走向了食堂。
“真的跟爸爸說的一模一樣呢。”言夢詩有些傻眼般的說道。
“是吧?走,我們也去吃飯吧,你好不容易來一次。”
“好!牽我!”言夢詩伸出了手。
“好好。”言和立馬拉住了。
……
“嘖!怪胎來了。”
“怪胎怪胎!”
“你能不能不要來這邊?”
“喂,你可以滾出去嗎?”
“……”
不在意他人的話語,柏枝只是如往常一般靜靜地到窗口取餐,然後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我告訴過你了吧,我們,不,歡迎,怪胎!”一個少年一把掀飛了柏枝剛打好的飯菜。
“……”柏枝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低下了頭。
“還不動?非要我來請你是吧!”接著一拳打在了柏枝的臉上。
“……”柏枝被打倒在地,但仍舊沒有反應。
“喂,你們這些人是怎麽回事啊?”一道凜冽的女聲響起。
“啊?關你什麽事?小屁孩滾一邊去。去,去。”
“我才不是小屁孩!”那個女生直接跳起來給了那個男生一腳,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呃?!”那個倒在地上的男生一臉問號,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要繼續嗎?”那個女生揚了揚下巴。
“我……我們走!”那個惹事的男生帶著小弟一溜煙的跑了。
在此期間,柏枝一直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謝。”柏枝小聲地說著。
“哎呀?”言夢詩愣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會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但你不是幫助了我嗎?雖然我也很想這麽說就是了……”
“你要是不加後面那句話就好了!”言夢詩抗議道。
“再說你這個家夥啊!為什麽就任由他們欺負你呢?!”言夢詩看起來有些生氣,但還是彎下腰來一把拉起了柏枝。
“……”柏枝沒有說話。
“對啊,你也得試著保護自己啊。”言和不知何時站在了言夢詩身邊。
柏枝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接著轉身離開了座位。
“等等,你不吃東西嗎?!”言夢詩出乎意料地說道。
“一頓不吃是不會死人的。”柏枝頭也不回地答道。
“怎麽可以……!”
在聽到她冒出下一句話前,柏枝就已經離開了就餐區域。
“……”柏枝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地盯著純白的天花板。
他已經從區域D搬出來了,倒不如說,其實第二天就被言和給領出來了,任何這幾年都一直被安排在這個小房間裡。
四四方方的房間除了桌椅和床外就沒有任何裝飾品了,要不是門外掛著柏枝的名字,無論是誰看到這個房間,第一印象肯定都是無人居住。
咕咕咕~
肚子在這時候叫了起來。
但是柏枝根本沒有下床再次前往就餐區域的想法。就在他準備慢慢閉上眼,用睡夢去逃避饑餓時……
“叮咚~”
嗯?這扇門除言和之外從來就沒被誰按響過,會是誰?
“誰?”柏枝將身體背靠在門旁邊的牆上,警惕地說道。
“我!快點開門啦!”
是言夢詩。
“不要。”說著柏枝又準備躺回床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柏枝憤怒地跳下床,走到門邊,“你要幹嘛?”
“開門!”言夢詩精神十足地說。
“所,以,說,你要幹嘛啦?”柏枝有些不耐煩了。
“開門嘛,求求你了~”
“……真是受不了。”柏枝打開了門。
接著一個白色的塑料盒猛的伸到了他眼前,“喏。”
“什麽?”柏枝右手撥開塑料盒,看向站在那裡的女生,“你想幹什麽?”
“你不餓?”
“不……”
柏枝正準備說不餓時,他的肚子卻在這時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哦?”言夢詩換上了戲謔的眼神。
“不是……我不餓,真的!”柏枝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好了好了,打擾了。”言夢詩一個欠身走進了柏枝的房間內。
“欸!呃……算了,你進來吧……”真是拗不過她。
“哎呀,你這房間……真是如我印象一樣的無聊啊。”言夢詩一臉不出所望的表情。
“是是,房間勾不起言大小姐的興趣還真是對不起了!”柏枝翻了個白眼。
“你什麽意思啦!”言夢詩有些不滿。
“既然你那麽不歡迎我那我就走了!”言夢詩把手上的塑料盒扔在桌子上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路過柏枝時還“哼!”了一聲。
“還真是個不好惹的大小姐啊……”柏枝苦笑了一下,接著慢慢把目光轉向那個塑料盒。
“我不會吃的。”他別過了頭。
“我不會吃的!”他又把頭轉了回來。
“咕咕咕~”肚子又開始抗議了。
接著,他聞到了一股不可思議的菜香,肚子更加猛烈地叫喚了起來。
“我……我不會……算了,還是吃了吧。”還沒說完,柏枝就已經坐了下來。
盒子中甚至還很貼心地準備了筷子。
“……”
柏枝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直到吃完他都沒想明白一個問題——
為什麽跟平常一樣的菜式,今天卻格外地美味?
心底湧起了一種不曾有過的感覺。
……
“媽媽,我回來了!”言夢詩神采奕奕地推開了家裡的大門。
“啊,歡迎回來。爸爸工作的地方怎麽樣?”翟鶴洢坐著輪椅慢慢來到了門口。
“那個啊,那個啊!聽我說!我遇到一個男孩子,他被欺負了是我幫他解圍的哦!”
“是嗎是嗎?真棒啊,那你可要好好幫助他哦?”翟鶴洢摸著女兒的頭笑著說。
“嗯!他今天沒有吃飯還是我幫他帶過去的哦!”
“幫助別人是美德哦,真棒!”
“嗯!”言夢詩笑著理了理被摸亂的頭髮。
“爸爸,能多給我說說柏樹的故事嗎?”
“他叫柏枝哦,跟我來廚房吧,我邊做飯邊給你說。”
“好!”
翟鶴洢看著和諧的父女倆,笑了笑,又坐著輪椅來到了電視機前。
“……現目前,仍未檢測出病毒感染的條件,以及如何預防。還請大家做好防護,盡量減少出門機會……”
“還沒有嗎……”
……
“……怎麽樣,他這個人很怪吧。”
“真怪!”言夢詩傻眼似的說。
“是吧?好了,就先到這裡吧,去叫媽媽吃飯了。”言和擦了擦手,開始準備碗筷。
“媽媽——吃飯了!”言夢詩站在廚房裡喊道。
“……”沒有反應。
“媽媽,吃飯了!”她又喊了一次。
“……”還是沒有反應。
“媽媽?”言夢詩終於忍不住走到了客廳。
“媽媽?”翟鶴洢的輪椅上沒有人影。
“怎麽了?”言和也走了出來,然後愣了一下,“翟鶴洢!”
他一下衝到倒在地上的翟鶴洢身邊。
“喂,翟鶴洢?”言和大喊著愛妻的名字。
“還有脈搏,也還有呼吸……!還來得及!”言和一把抱起翟鶴洢,“言夢詩,跟我走!”
“欸……?”言夢詩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上車!”言和瘋狂地吼著。
“啊……是!”言夢詩也終於邁開了雙腿。
……
“所長,不用擔心,已經控制好了,夫人已經沒有危險了。”張澤坤說道。
“啊,啊啊啊……呼——”言和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 一下子癱坐了病室的門口。
“所……所長!”張澤坤伸手準備去扶。
“沒事……沒事……哈哈,就是有點緊張了,沒事,沒事……”言和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言夢詩因為實在熬不動了就已經睡在了一間房間裡。
“看來必須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了啊……”言和撩了一下頭髮。
“我一定會救你的……!一定!”言和攥緊了拳頭,“血清,我一定研發出來!”
“所長……”
“我們必須開始了。”言和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所長?你是說……?”
“啊,要加快藥物研發,人體實驗自然是少不了的吧……”
“可是,實驗體該?”
“烏托邦裡不是有很多人嗎?”言和一把抓住張澤坤,盯著他的眼神裡只有瘋狂。
“可是,你最開始的初衷是隔離……”張澤坤有點被那個眼神嚇到了。
“不再是了!不再是了,”言和又把手癱了下去,“不再是了……”他的眼神此刻卻又無比迷茫。
“所長……”
“我啊,哈,”言和笑了一下,“我從來都不會是那個英雄啊……”
“但要是,要是!要是我把血清研發出來,我就能救下所有人!”
“那我就是救世主啊!這點犧牲,不算什麽!不算什麽……對,對吧……”
他擦了擦剛才因為激動從嘴角流出的口水。
“老張啊,我到底該怎麽做,才是正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