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去哪兒?”
珠嫿老師一把抓住了轉身要離開的我的手。
“區域R。”
“你瘋了?!現在去又有什麽用!”
“……放手。”
“你消停點!”
“我說了放手!”我想要扯開她抓住我的手。
“你鬧夠了沒有!蘿蔓絲去那裡我們誰都不能接受,並不止單單你一人!必須聽命於蒼白烏托邦你不知道嗎?你還是個小孩子嗎?可不可以成熟一點!”
“……”
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放手吧,珠嫿老師。”
“不行。”
“你說我們要聽命於蒼白烏托邦?你可別忘了我為什麽加入你們。”
“……”這次輪到她無話可說了。
“你可想好了?前面可是地獄啊……”
“……我們早就身處地獄了,不是嗎?”
我一把掙脫開了珠嫿老師的手,靜靜地走向研究室門口。
冷靜,冷靜點柏枝。
冷靜,冷靜。
但是怒火仍舊無法平息。
馬上就要到了,區域R。
人體實驗。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因為她並不是以“蘿蔓絲”這一身份首先與我接觸的——她最開始可是以實驗體A-4253這一身份與我接觸的啊……
“蘿蔓絲……”
……
到了。
“請出示你的身份卡。”
我默默地遞了出去。
“……對不起,柏枝先生,您沒有進入該區域的權限。”
“是嗎……”
他單手遞回了我的身份卡,單手握著他的手槍,姿勢相當隨意,而且這個也沒有穿戴防彈衣。
最低級的護衛。
為什麽今天會換……?算了,不管了。
“先生,請拿……啊!”
我右手毫無征兆地突然伸出去自下以手掌往上猛的衝擊他的下巴。
成功了,明顯感受到了他的上下牙床碰撞的手感。他整個人往後倒,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了地上。
槍也脫離他的手,劃過一道弧線砸在了離我兩步遠的地上。
我一個箭步往前,企圖夠著槍支,同時余光也看到他倒在地上在往兜裡摸索著什麽。
“到手了……!啊啊啊啊啊!”
左邊大腿上忽的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尖銳的疼痛。
但我沒有停止動作,握著手槍猛的轉過身來。
“別動!”
他維持著把匕首刺入我大腿的動作,見我拿槍指著他後,他松開匕首慢慢地舉起了雙手。
匕首就維持著插在我腿上的姿態。
“真是懷念的感覺啊!”我舉起了手槍,感受著腿上的疼痛。無與倫比的刺痛感侵蝕著我的意識,讓我感覺隨時都會昏過去。
但我強撐著,用槍指了指舉著雙手的警衛,“帶路。”
我讓他走在離我一步遠的前方,為了防止他隨時轉過身來奪槍,我以側身的姿勢走著,把槍縮在我研究服可以遮住的地方。
沒有引起什麽騷動,旁人看來無非就是走的比較近的兩人而已。
“把門打開。”我耳語道。
“這……這我辦不到。”
“開不了就想辦法!”
我直接把槍抵在了他的背上。他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向胸口處掛著的身份卡。
他對著讀卡器刷了一下,
門緩緩敞開了。 一個巨大的觀察室,室內充滿了各種機械儀器。觀察窗的裡面是一個白色的空間,中間有一張手術台一般的床,床上躺著一個白色的人,插滿了無數根管子。那個人的頭上也戴著一種詭異的金屬儀器。
我一腳踹開了被我挾持的人質,往天上放了一槍。
“嘭!”
全部人都捂著耳朵停下了,一臉疑惑的地看著現在屬於危險分子的我。
“滾出去。”
沒有人動彈。
“都給我滾出去!”我又放了一槍,接著所有人都發瘋一般地往外跑。室內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
“停下來,停下來!”
我快速地敲擊著鍵盤,以最快的速度截停了注射程序。
可仍有部分液體已經注射進了蘿蔓絲體內。頭上的儀器也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不!!”我一拳頭捶向鍵盤,接著轉頭又開始停止觀察室內催眠氣體的釋放。
“防護服……防護服在哪兒?”
我找到了存放防護服的櫃子。
但可笑的是,我沒有打開的權限。
“可惡!”
大概等了五分鍾左右,室內的氣體才被吸收殆盡。
見狀我一下子撞開了通往觀察室內的門,不顧腿傷邁步向那個手術台衝去。
“開什麽玩笑!”
我一把摸向蘿蔓絲的皮膚——
冰冷浸人。
簡直跟死人沒兩樣。
我立即俯下身去聽她的心跳。
彭彭,彭彭。
還在跳,只是很微弱。
“蘿蔓絲,喂!蘿蔓絲!”
我不顧一切地大喊著她的名字。
沒有反應。
“蘿蔓絲!”
沒有反應。
臉上有溫熱的東西劃過。
但是我沒在意,握緊了她的手。
“拜托了,求你了,不要這樣……拜托……”
我把額頭抵在了我握緊的她的手上。
她微微抖了一下。
“蘿蔓絲?!喂,醒醒!”
她艱難地睜開了眼,仿佛才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一般,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柏枝……哥哥?”
“蘿蔓絲!”
“啊啊啊……一覺醒來,就到了這種地方啊,哈哈,”她用十分沙啞的嗓音說著,“抱歉……我今天沒有說早上好……”
“不,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你頭上這是什麽,我要把它取下來。”
“別急啊……一點,都不像……你……”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終於吐出了這幾個字。
“我必須要救你,這是我們約定好的!”
“……”
“你就乖乖等著我救你吧!”
接著我開始擺弄起她頭上的裝置。
但是,這個儀器遠遠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圍。
“這是……?”
“……我,無法……跟你一起……出去了……”
“你在說什麽鬼話!我一定要救你!”
“哈哈……你好像……一直都這麽說來著……我真的,值得你救嗎……”
“閉嘴!”我喝住了她,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她的頭盔。
“抱歉柏枝哥哥……抱歉……”
“別說了!”
“我已經無法出去了……!”
“不……還有辦法……!”
“沒有了啊,沒有了啊!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咳咳……”她突然以震耳欲聾的音調呵斥我。
“我已經沒救了啊……從我誕生時起,就注定了我是這樣的結局,無法避免啊!”
“可是……!”
“想活著……我當然也想活下去啊!!我想看外面的藍天白雲,我想看外面的湖泊大海……”
“……”
“我很貪心吧……什麽都想要,但我的手太小了啊,什麽都把握不住!咳咳……”
“……”
“可現實就是我連陪在你身邊這種小事都沒法辦到啊……!”
說著她握緊了我的手,甚至捏地有些發疼,眼淚止不住般的流,悲痛地看著我。
“我,可是被你拯救贖了啊。”我好不容易才開口說道。
“……快走吧……將死之人,不需要,你的憐憫了……咳咳!他們要來了……”
“不,我要帶著你一起!”
“別犯蠢了!快走啊!”
啪!
她抬起瘦弱的手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走啊……”
她整個人漸漸癱了下去。
“走啊……”
她被我握住的手漸漸滑落。
“走……啊……”
又是一巴掌。
但很輕,輕到僅僅是在臉上碰了一下的程度。
“走……”
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芒。
我摸了摸我的臉頰,溫熱的液體不斷流著。剛反應過來,情緒便決堤了,淚已千行。
“……我……我會帶著你的夢想出去的!”
“好啊,哈哈。果然,柏枝哥哥就是個騙子啊……嗚嗚……那麽,就請在第三次時,像個英雄一樣,帥氣的拯救我吧……”
然後她掙扎了一下,就倒了下去。
她死了。眼中映射著一片她再也不可能看到的虛無的白色。
……
“……柏……柏枝……柏枝……”
“柏枝!”
“啊……”我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輕叫了一聲。
“聽得到嗎?”
“是……”
“沒時間了,現在馬上離開區域R,先和我匯合!”
“珠嫿老師……你現在可以輔助我嗎?”
“……你是什麽意思?”
“我就算和你匯合了我也無法避免被'處分'的下場,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
“你可是想好了?你不是要和蘿蔓絲一起出去嗎?”
“……我不得不當一個騙子了。我現在必須出去,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好吧。你在區域R反倒是在捷徑上。先離開區域R,接著到達區域X。”
“了解。”
我跑到觀察室的門前,最後一次駐足回望她的身影——那個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第三次……是什麽意思?”
……
我全程端著手槍,慢慢移動,離開了區域R。
不知道我剛才做的的事情到底產生了多大的影響,所以我提心吊膽地走著。
無盡的白色走廊裡空無一人。
在珠嫿老師的輔助下,該區域的監控都早早地停止了運作。不如說是我一開始進入區域R時就已經停止了。
可能就是這樣才混淆了視聽,讓武裝人員久久沒有出動。
“還真是讓你操心了啊……”
拖著受傷的左腿,我慢慢進入了區域X。
“珠嫿老師,下一步?”
“抵達區域Y。”
“知道了。”
我的左腿每走一步都會流出血來。
“區域Y嗎?剛好,包扎一下……”
區域Y的走廊上也空無一人。
什麽情況?珠嫿老師應該不至於能做到這樣的事吧?
不對勁。
一邊想著我一邊進入了一間病房,裡面有酒精與繃帶。
“呼……呼……”
我慢慢把手放在了還沒拔下來的刀的刀柄上。
“呃……啊……”我慢慢地往外拔。
“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後一口氣扯了出來。
接著我用顫顫巍巍的手打開了酒精的蓋子。
閉上了眼睛,一口氣全倒在了傷口上。
“唔唔唔唔!”我甚至疼得無法張開嘴來叫喊,牙關咬的死死的,臉上全是汗水。
“止血……”
我看到了旁邊的止血粉,打開蓋子慢慢地撒在了傷口上。
“嗯……”
就接下來是繃帶。我纏繞了幾圈之後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不管了,我現在也只能做到這麽多。
最後,我吃了點止痛藥後就離開了病房。
“出去……出去……”
我感覺我的意識有些模糊。
接著又穿過了幾個區域,同樣的,沒有一個人。我握著手槍的手也有點放松了。
“……你可以看到大門了。等我幾分鍾,我幫你打開,現在我會斷掉我們的內線通訊,接下來隻管跑出去,知道了?”
“是。”
我靠著牆稍微喘了口氣。我看向我的傷口,“還是不行啊……”
血染紅了繃帶,止痛藥的效果還在持續,但還是可以感覺到疼痛。
我感覺腦袋有些發熱,頭也一陣眩暈。
“還要多久啊……”
門遲遲不見開。
“你好啊,柏枝。”
我的身後傳來一陣聲音。
我猛的回頭舉起了槍對著說話的人。
是言和。他也握著槍,只不過沒對著我——
他用槍指著站在他輪椅前的蘿蔓絲。
“什麽……?”
“你每次都讓我感到很棘手啊,我恨不得殺了你……”
“蘿蔓絲……”
“可是我的女兒一而再再而三地懇求我,讓我放過你,我才勉強允許你在烏托邦內行動。”
“……?”
“別說廢話了。出去,還是她,選一個。”
他一把抱過蘿蔓絲,用槍抵著她的太陽穴。蘿蔓絲全程一動不動,一臉麻木。
“不可能……她已經死了!”
“你確定嗎?”他露出狡猾的笑容。
不對。
這個蘿蔓絲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亮白色的頭髮,蒼白光滑的皮膚……不管怎麽看都是蘿蔓絲……
等等……原來如此。
但是,又怎麽會這樣?
“現在,把槍扔到地上。”
可惡,門怎麽還沒有開!
“蘿蔓絲!這是什麽情況?”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呆滯地盯著我看。
“你跟她再怎麽說都沒用,她可是我們這邊的。”他遊刃有余地笑了。
我沒有放下槍,死死地瞄著言和。
“蘿蔓絲已經死了。”
“你怎麽這麽固執呢?她現在不正站在這兒的嗎?”
就在我們談話間,門開了。
這不可能是蘿蔓絲……
我猛的轉過身準備衝刺——
但我停住了腳步。
“哈哈哈哈哈哈,將軍。”
門口站滿了黑壓壓的武裝士兵,不,該說是白壓壓?
他們用一把把雪白的步槍指著我。
我絕望地放下了手中的那把小手槍,將雙手舉過頭頂。
我又回過頭去看了眼蘿蔓絲,依舊是麻木的表情。不如直接說是沒有感情。
“不給你的柏枝哥哥再見?哦,還是說該叫你'實驗體A-728'哥哥才對?”言和開心地笑起來。
“……”她沒有反應。
“好了好了,讓我們結束這場鬧劇吧。”
一名士兵走上前來,高高舉起槍托往我臉上砸了過來。
意識瞬間就墜入了黑暗。
——言和視角——
終於擺平這小子了。他現在正在我面前狼狽地趴在地上。
“把她帶回區域K。”
然後我指向那家夥,“把他帶去區域R,實驗體A-4253沒做到的就交給他來做吧。”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哦,對了。做完了就把他送到區域D吧,反正到時候他肯定也沒有價值了。之後再去區域K看看'他'的情況。”
“是。”
前所未有的輕松感。
“呼……看來人老了還是需要多放松一下。”
“我是不是該退居二線了呢?是時候該下一任繼承人了。讓位給誰呢……”
“我還不能讓我的女兒接手,她還在裡面……我得讓一個人先幫她。”
“……哦,對了,老張!”
我笑了笑,一邊看著被抬走的那家夥,一邊按通了電話。
“喂,老張?你現在能回蒼白烏托邦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