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星期就最終測驗了啊……三年還真是快。”吉娜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對啊,不知不覺在第十學院都生活了快三年了。”
“話說,你有信心嗎?去取得年級頭籌?”
“如果余啟在的話我還真不好說,但既然他不在了,那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余啟啊……不知道他過的怎麽樣了,他現在估計都大二了吧?”
“應該是……”
余啟。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高一的時候,也就是在池余消失後不久。
我曾幾次目睹到他試圖了結自己的生命,但都被我們阻止了。還真看不出來,他居然是漠視自己生命的人。
但怎麽想都不對勁吧……
然後他突然想通了似的,一口氣把高中的所有課程都學完了。那段時間他簡直散發著一種可怕的氣場,跟惡鬼差不多。雖然是在生活,卻似乎已經對這裡的生活感到絕望了。
不愧於特別生的稱號,他提前參加最終測驗,以滿分的成績從第十學院畢業了。
在我們給他開歡送會的那天,不知道是不是繃得太緊了,反正他是一點都不高興,始終板著個臉,似乎還要面臨什麽巨大的挑戰似的。
不過嘛,社會確實是一個修羅場啊,這樣想也沒錯。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
但他在臨走前托付給了我一樣東西——
柏枝的筆記本。
他近乎是帶著興奮與恐懼的心情跟我再見的,但是我看到了,透過他的眼神看到了,是絕望與不安在裡面翻湧。
為什麽?
為什麽他會這麽害怕?
還沒來的及問他,他就已經離開了。
“言夢詩,言夢詩!你有在聽嗎?又在走神……”
“唔……要你管!”
她一巴掌拍到我的背上,“我倒是希望偉大的年級頭籌言夢詩女士考試時可別走神嘍~”
“你很煩呐!”
“嗚哇,發火了!快跑!”
她一個鯉魚打挺起身跑向我的房間門口。
“開玩笑的。”
然後她又乖乖地坐了回來,百無聊賴地翻開了一桌子教科書中的其中一本。
“你說,我們以後將走上什麽樣的道路?”
她低著頭沉思了一下。
“我應該出去後會繼續當偶像吧。畢竟我很喜歡唱跳,喜歡帶給別人的笑容!”
“真好啊,有明確的目標什麽的……”
“你還沒有想法嗎?”
“不僅沒有,我還感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哎呀,真是悲觀。你成績那麽好,肯定沒問題啦~”
“跟你這個笨蛋比起來我的成績倒也真是一個可觀的數字。”
“你是什麽意思啦!也就比你低個二十來分而已嘛!”
“不行就是不行啊~嘩眾取寵的笨蛋做作偶像~”
“怎麽又提起這茬……雖然我想否定的點也只有笨蛋就是了。”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嘛。”
“……很煩呐!”
我們就這樣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趁著沉默的間隙就強迫自己翻閱根本看不進去的課本。
……
最終測驗前晚。
“好了,這是最後一道題了。”
我伸了伸懶腰,揉著眼睛看向牆壁上的掛鍾。
“不好!都十二點了,趕緊睡了吧。”
於是我匆匆忙忙地站起身,
但一不小心被椅子腿絆了一下,一下子把桌上角落的一大摞書和筆記本都掀到了地上。 “啊啊啊,怎麽這麽倒霉啊!”
我罵罵咧咧地彎下腰去收拾地上的東西。
“這是……”
一本陳舊的,有點蒙灰的黑色筆記本,似乎很久沒有翻動過的痕跡了,就這樣一直被遺忘在書桌上。
“柏枝……”
柏枝的筆記本。
余啟給我後我沒再看過,只是把它壓在書堆底下。
我此刻像被吸引了一樣捧起了地上的筆記本,全然不顧一地的狼藉,坐在了床上。
我翻開第一頁。
“…………”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就像遇到了好久不見的老同學一樣。
我控制不住我的手,眼睛也一同跟隨著,一頁一頁地流逝著。
下一頁,下一頁……
下一頁,下一頁……
啊……在這裡中斷了。
被撕掉的痕跡,跟兩年前看到的一樣。
“到底是什麽意思?”
慢慢地,接近印象中的最後一頁了。
沒有真實感,就只是感覺好像閱讀了一篇不怎麽樣的小說一般。
正當我準備扔開筆記本時,我發現旁邊的空白頁有被墨水浸透的痕跡。
“什麽……?為什麽還有?”
我迫不及待地翻開下一頁。
“字跡……不一樣了。”
我讀了起來。
——不要多想,讀下去。
如果你是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翻開了這個筆記本,就說明你的假說成功了。
沒錯,死亡是一個節點。
死亡後記憶會被重置,但時間會推移。這很好證明。現在你一定有一段記憶是空白的,那麽,試著追溯這個記憶,到達你能回想起的最開始。
也就是寫這條訊息之前。
你很清楚吧,既然是你寫出來的東西,肯定就有其價值,絕不是什麽無聊的奇幻故事。
逆推回去,你就會發現時間莫名其妙地有一段空白。
目前我能推測的就到這裡,接下來就靠你來補充了,加油吧,自己。
……
到這裡第一部分就結束了。
“什麽……?死亡一次?余啟?”
為什麽?為什麽余啟也會寫這種東西?
借閱過余啟卷子的我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余啟的字跡。
一頭霧水的我接著翻開了下一頁。
——現在就由我來接手柏枝來繼續書寫這本筆記本吧。
我現在已經確信這個世界就是虛假的了,百分百確定。
因為這樣,柏枝一系列看起來瘋狂的行為也就可以解釋了。
他所謂的“外面”也就是脫離這個虛擬世界的現實世界吧。
而且可以推測,出去的方式與死亡有關。
但這點仍在查證中。
柏枝的筆記本有幾處不自然的損壞。估計是搜房間的老師乾的吧。之所以沒有直接收走筆記本是因為想到我們根本不可能相信那個瘋子的一言一行吧。
但是,不,我不認為他是瘋子,他和我一樣,所做的一切不可能沒有理由。
就此擱筆吧,現在已經五點了,我要去參加言夢詩的聚會了。
只差最後一塊拚圖了……
第二部分結束了。看起來是在聚會那天寫的。
但是……
“……他不是六點之後才來的嗎?”
什麽情況?
“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他嗎?”
然後我急不可耐地翻開了下一部分。
這一部分字數很少,就一句。
——又是時間空隙,看來我又死過一次了。按逆推算來說,記憶是在我給池余開門時中斷的。那麽是池余嗎?我會繼續觀察。
“……”
我無言地翻開下一部分。
這一部分字跡潦草,似乎發生了什麽令他無比興奮的事情。
——找到了,找到了,最後一塊拚圖!
這樣就可以完美證明這個世界的虛假性了!
雖說我一開始就想過這個可能性,但也太過荒謬了吧?沒辦法,這已經是事實了。
誰叫池余親自來和我談過了嘛——算了,還是就叫他柏枝吧。
他沒有死,沒有死!
他成功了!
成功出去了!
……
看到這裡我愣了一下,身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池余就是……柏枝?”
難以置信。
“雖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就是了……”
但每次都因為感覺這種想法太過荒誕而壓了下去。
“……先看下去吧。”
最後一部分。
——言夢詩,你現在在看吧?
我要出去,而且我認為,把這筆記本給你才最恰當——你會理解的吧?
我多次試圖自殺都被你阻止了,你肯定覺得不可思議吧,我也這樣認為。
但後來我才發現,我被條件給限制死了。
為什麽“出去”的路僅可能有死亡一條呢?
怎麽想都不科學吧?
這難道不也就說明,只要“出去”,就行了嗎?
沒錯,你肯定理解了吧,我提前參考的理由。
因為啊——畢業了不就能名正言順的出去了嗎?這麽一想其實就很簡單吧?真是感覺之前一味求死的自己簡直愚蠢到不行。
我的故事結束了,接下來就該你了。
……
信息跳躍度太大導致我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什麽什麽什麽什麽?
出去?池余?柏枝?死亡?提前參考?畢業?
不不不不,怎麽說都很難當真吧?
嘟嘟嘟~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查看信息。
“吉娜?”
吉娜:怎麽辦,好緊張啊,完全睡不著!(=′口`=)
吉娜:你睡著了嗎?(o′Д`o)ノ
我:……既然睡不著就不要打擾別人了。
吉娜:太好了,你還醒著!跟我聊聊天吧!( )
我:不要。
然後我立馬打開了飛行模式。
幸好把意識從筆記本裡面抽離出來了,不然我這一夜都不要想睡覺。
潦草地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書後,我就立馬去廁所洗漱後上了床。途中順手把筆記本放在了床邊的小桌子上。
“畢業就'出去'了嗎?”
前面到底有什麽在等著我?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先睡覺吧!”
……
一夜沒睡著的我隔天早上如同僵屍一般慢慢地爬起來。
“早就說不把筆記本放在手能夠著的地方了……”
我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
“啊啊,快走吧。”
我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寢室。
“早上好言夢詩,呼啊~”
吉娜打著哈欠迎面走來。
“嗚哇,你怎麽像僵屍一樣?!昨晚沒睡嗎?!”
“……快走吧。”我竭盡全力才從嘴巴裡擠出來這一句。我現在感覺腦袋重得隨時會砸向地面,腳步也輕的像要起飛了一樣。
“喂喂,你真的沒事嗎?”
我像驅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手表示沒問題,然後眼皮耷拉下來遮住了視線,一頭撞在了電梯門上。
“嘿,你這根本就不是沒問題吧?!”
她趕緊衝過來扶住我,一臉無語地對我進行了說教,直到我們進入了考場為止。
……
說來也挺奇怪的,熬夜導致我現在突然神經異常興奮,做題思路竟然清晰了起來。
“奇怪……”
接著是今天最後一科了。
“來吧,地理!”
我奮筆疾書,毫無阻礙地書寫著作答過程。
“啊咧……?”
我頭突然悶了一下,接著開始搖晃起來。
眼皮無比沉重。
“唔……!”我一把掐住自己的大腿,“別睡,別睡!”
糟糕,是興奮期過了嗎?!
“啊……”
腦袋從來沒有那麽重過……
我一下挺直了腰杆,“挺下去!”我大吼了一聲。
“別敗給自己!”
森林裡坐成一排的動物一齊看向我,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一隻河馬站起身來緩緩走向我,發出了一陣陣甕聲甕氣的叫聲。
“別吵!”
於是我揮動翅膀一下子飛了起來,飛啊,飛啊……
飛啊,飛啊……
“唔呃!”
我一下子挺起了身體。
“該醒了,考試結束了。”
我先看了看搖醒我的監考老師,又看了看陸陸續續離開考場的學生。
“啊……”
“我試圖叫過你了,可你就是醒不來。”
完了……
“嘿,你考的怎麽樣?”
“……”
“我自我感覺還行。”
“……”
“我聽說你們考場有個人睡著了。”
“……!”
“……是你嗎?”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
“……”她也不說話了。
“抱歉,我暫時想不出安慰的話了……”
“那就……別說了吧。”
“……”
哈哈……言夢詩,前途一片光明啊,太棒了!
才怪!考試中途睡覺不如直接叫我去死!
“哎呀,是你的話就靠其他科目的成績都可以名列前茅吧,哈哈……”
“……哼!”我瞪了她一眼。
“……抱歉。”
……
被絕望包圍著的我被吉娜攙扶著走回了寢室。
我現在隻想回到床上睡個昏天暗地。
我推開了門,走到了床邊。正當我想一整個人倒在床上時——
“……筆記本呢?”
我放在床邊小桌子上的柏枝的筆記本消失了。
“奇怪,我不是就放在那裡的嗎?”
那個害我考試失誤的罪魁禍首人間蒸發了般消失了。
我立即清醒了過來。
“不會吧……”
我瘋狂地翻找著。
“沒有!”
我打開抽屜。
“沒有!”
我看向床底下。
“還是沒有!”
我甚至打開了衣櫃。
“沒有……”
什麽情況?
我又回過神來看向我的作業桌。
“順序不一樣了……”
我記得我的書堆上最上方的原本是數學筆記本的,可是現在——換成了英語筆記本。
“是我記錯了……?”
不對,書堆還有翻找過的痕跡。
“……難道?”
……
考試又接著進行了兩天。
“終於考完了~”
最後一場考試鈴打響以後,每個學生都發出了“終於結束了”的叫喊並滿足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也舒了口氣,但不知為什麽,心頭總縈繞著一股不安的感覺。
……如果筆記本上說的是對的話,那麽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怎麽了,考試完了還垮著個臉。是沒考好嗎?”
孟旭朝我搭話道。
“不是……”
這兩年間一直都是以我,吉娜和孟旭的組合一起行動的。由於女子氣氛太濃厚,孟旭也被稱作了“萬惡的人生贏家”。嘛,就當是稱讚他好了,跟兩個校花級的美少女待在一起我想他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我隨便和他聊了兩句,之後就準備去操場散散心。
“會長,會長!”
一個看起來17歲左右的男生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怎麽了?”
“會長,沒了你,學生會以後該怎麽辦啊……!”
我歎了口氣。
“這是你們該解決的問題吧?”
“啊……是!”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重任托付給他。
“可要讓第十學院蒸蒸日上啊,會長。”
“……是!”
他感慨地點了點頭,“我是不會忘記會長的英明領導的!”
“好了好了,少拍馬屁了,”我頓了一下,“學生會,可就交給你了。選舉你肯定沒問題吧?”
“當然。”他帶著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又重重地拍了兩下,然後轉身離開了。
……
為了統計成績,學院放我們高三的畢業生在學校自由過幾天,同時也說讓我們最後看一眼這個地方。
“三年啊……”
吉娜歎息道。
“三年啊……”
我也跟著說。
“三年呐……”
孟旭也歎了口氣。
就這樣悠閑地過了兩天,學院把高三學生又召集到一起舉行畢業典禮。
然後是經典的校長致辭。
“呃……同學們,大家好。在學院的三年,是你們最寶貴的三年……(省略一個半小時)”
“每個時候校長的話都這麽多嗎?”我傻眼地說道。
“啊……”吉娜張著嘴吧流口水,不知道現在神遊到哪兒去了。
孟旭……也差不多睡著了。
還真是感慨頗豐啊,三年……
甚至從進校第一天起就是波瀾壯闊,柏枝那家夥啊,居然說生理期什麽的,盡管當時是很想揍他就是了,但現在看來卻隻留下了想笑的感覺。
他也從吉娜的面前犧牲自己保護了我,從此被班上人唾棄。我當時真的很感謝他,直到校園霸凌事件,我對他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當時覺得自己從沒這麽抗拒過一個人的做法。
但當他離開之後,我對他的厭惡也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淡忘了。
之後又是池余的轉學來第十學院以及他褒貶不一的佔領廣播室事件。本來我對這個人不感興趣,但在那之後,我對他的好感一下子升了起來。果然還是因為他做到了曾經我與柏枝都沒能做到的事吧。
等等,如果真如余啟所言,池余就是柏枝的話……
那不就相當於……?
不不不,還沒弄清楚之前就不要隨意猜測了。
接著是余啟的提前畢業。
然後又是邱咲會長畢業,蓮華學姐畢業……
最後學生會的初始成員也就只剩我了,我也名正言順的就當上了學生會會長。
總感覺,這三年是那麽的不可思議啊……
不能說是美妙,也不是波瀾壯闊。
就像是僅此而已一樣。
……
就這樣,我走出了校門。
不知道為什麽,我們是分批次離開。
不管怎麽說,走出校園終歸是有一種惆悵感的。
“再見吧……”
邁出了堅定的步伐。
突然感到腦袋一陣眩暈。
我瞬間身上冒出一陣冷汗——好久沒有過的感覺!
不美好的記憶全部湧現了上來。
“唔啊啊……”
我捂著頭幾乎快跪了下來。在我前面不遠處的吉娜也抱緊了腦袋。
“這到底是……?”
眼前一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