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手劄——

　　對，沒錯。從小我就是一個孤獨的人。

　　不，這麽說其實也不準確。

　　我是“被排斥之人”。

　　到現在了都還會夢見那時的場景:

　　教室後面的垃圾桶裡有個漂亮的娃娃。

　　我的娃娃。

　　不對，當我送出去時就已經不再是我的了。而且要怎麽處理也是接受禮物的人的自由。

　　但是我還是把它撿了起來。拿著去質問她。

　　然後，她笑了，愚弄般的嘲笑。

　　“你不適合當朋友呢，絕交吧。”

　　被這樣說了。

　　從此之後我就是孤獨一人。

　　……

　　——第二手劄——

　　我有過很多朋友，以前也有過試圖讓見面的全部人都成為我的朋友的時期。

　　但那真的可以稱之為朋友嗎?

　　不不不，在此之前我先提一個問。

　　朋友的定義是什麽?

　　能聊上天?能一起吃飯?能一起逛街?能一起過生日?

　　這樣就是朋友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次過生日邀請大量的“朋友”來，從期待和興奮變成了感覺麻煩與疲憊。

　　朋友原來是讓人疲憊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

　　意識到這點後我才終於發現了我的本性——

　　是孤獨啊。

　　……

　　“在想什麽呢?”趁我發呆期間吉娜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臉使我發出了泄氣的“噗”的一聲。

　　“幹嘛大清早來就這麽深沉啊，更有精神一點啊，精神！”吉娜閉著眼不停拿食指在空中轉圈。

　　現在是早上第一節課前，早讀下以後十分鍾的課間。

　　“有精神來批判我不如作為班長叫醒那些趴在桌上睡覺的人。”

　　“新學期第一天嘛，就不管他們了。”

　　嗚哇，真是模范好班長。

　　“你那表情是什麽意思?”吉娜癟下了臉。

　　“沒什麽……”我移開了視線。

　　“謔謔，挑戰班長的權威?看招！”

　　“等，等一下！喂……！哈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哈哈哈哈！”我被她突然襲擊了腋下，不受控制地狂笑起來。

　　“停，哈哈哈哈，停下！”我瘋狂掙扎試圖逃脫她的束縛。

　　“哈哈哈，逃不掉的！你以為我上舞台蹦跳的體力是哪兒來的！看招看招看招！”

　　“噗，哈哈哈哈哈，別，哈哈哈哈，呃。”我笑的渾身已經沒有力氣了，整個人癱了下去。

　　“嘁！你們打擾到我了，能不能小聲點！”班上女生集團的頭頭從桌上撐起來怒罵道。

　　哦，經歷李慧的事件後，曾妍就已經不再是頭頭了，那一次後她與柏枝直接變成了班級的最底層住民。

　　新的頭頭叫什麽來著?楊倩楠?好像是這個名字來著。

　　“現在是課間，我們是什麽行為你都管不著吧?”我直接嗆回去。

　　“果然下賤的人就只會用這種野蠻的方式來相互取悅啊，真是學到了~”

　　“什麽……?”我攥緊了拳頭。

　　“哎呀，果然跟母猩猩說話永遠是聽不懂的啊，而且我也說過別讓那隻狒狒當班長的吧，現在班級就像原始叢林一樣，還真是上好的管理啊~”

　　陰陽怪氣的腔調。

　　“嘴巴真臭啊，早餐是吃的屎嗎?”

　　我驚訝的“誒”了一聲，這真不是我說的。

　　當然吉娜也是一臉懵的狀態。

　　說出這句話的人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慵懶地倚著窗戶。

　　“什麽……！”楊倩楠臉都扭曲了。

　　“有沒有誰來教一下她怎麽健康飲食?吃那玩意可不健康了，母狗。”他接著說道。

　　“你……！”她準備怒罵回去，可是上課鈴打斷了她的話。

　　還算好的是，她還沒有在舒雅老師課上惹事的想法。

　　但臉上掛著的憤怒表情可是相當令人害怕啊。

　　看吧，現在那個女生團體開始議論起來了，不是我誇大，他可能課下以後就是班級地位最低者了，僅次於曾妍。

　　看著他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了一個人——

　　柏枝。

　　“真是奇怪的感覺。”

　　看著坐在那兒的池余，我卻總有一種柏枝在那兒的感覺。

　　“是我還沒走出來嗎……?”

　　之後舒雅老師講了一些新學期的安排後課就下了。

　　她剛走出教室，楊倩楠就刻意地大聲說道:“一天嘴這麽賤，娘們唧唧的，你還是男人嗎，怎麽這麽娘啊~”

　　她周圍一圈人都笑了起來。

　　“那，你好啊，女兒。”池余雲淡風輕地回嘴道。

　　“什……?！”

　　班上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哦哦，真是相當精彩的回擊。

　　她怒氣衝衝地直接跑到她的座位前，把他堵著不讓他站起來。

　　“喲喲喲，很能說嘛。現在還不只有我在低頭看你啊，身為男人這麽矮真的可以嗎?”

　　她再說什麽啊，已經沒有邏輯性了。性質到這裡就開始改變了嗎。

　　“狗眼看人低你不知道嗎?”他頭也不抬，趴在桌上回懟道。

　　要是怒氣值有一個表的話，那楊倩楠的怒氣肯定已經突破天際了。

　　她直接抓狂了，開始無意義地怒吼起來。

　　原來如此，到第二階段了嗎。

　　“你口上吃點虧又怎麽了，不能讓著點女孩子?吃虧是福你是沒聽說過是吧！”

　　我敢打賭她的怒吼聲甚至可以傳到二樓去。

　　這場史詩對決也有很多轉播員拿起手機記錄了起來。

　　“那這樣的話我就祝你福如東海。”

　　我似乎聽到有什麽東西爆掉了。

　　楊倩楠直接整個人一下子撲了上去，全力毆打著池余。

　　但池余沒有動手，只是默默承受著。

　　不一會楊倩楠就收手了，得意洋洋地看向池余。

　　他只是冷冷地回瞪一眼，“就這樣?嘴上功夫差勁手上功夫也爛的出奇呢。”

　　“你……！”她又準備撲上去打，但被孟旭拉住了。

　　“行了行了，算了吧。”

　　沒想到陽光大帥哥在這時候派上用場了！

　　楊倩楠臉微微有些紅。

　　“好……好吧，如果你這麽說的話。”

　　之後，新學期的第一天早上波瀾不驚地過去了。沒一會兒大家就對對罵的話題感到膩煩了。

　　然後是一如既往的午飯時間。

　　“糟了，我手機在教室！抱歉，你們先去吧，我回去拿。”池余到了個歉後就跑了回去。

　　十五分鍾後。

　　“好慢啊，拿個手機怎麽磨磨蹭蹭的。”我抱怨道。

　　“不過今早你還真是厲害啊，看不出來原來你嘴巴這麽毒。”吉娜一邊往嘴裡塞飯一邊說道。

　　“對啊，說話不客氣程度甚至讓我回想起了那個人。”孟旭接嘴道。

　　“他啊，確實。”余啟讚成道。

　　我也哼了一聲表示讚同。

　　“哈哈。”他乾笑了兩聲，坐了下來。

　　臉色很差。

　　我們大家都看出來了，但沒有指出。

　　“手機沒找到?”我問道。

　　“誒……不是，我找到了哦。”他舉起手機晃了晃。

　　“那為什麽臉色這麽差?”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可能是昨天吃壞肚子了吧……”

　　“那趕緊去醫務室比較好哦。”吉娜建議道。

　　“不……沒什麽大問題的。沒事。”他露出了笑容。

　　之後就度過了一段愜意的時光。

　　下午上課後，我察覺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感覺。

　　要出什麽事了。

　　踏進教室的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被曾妍吸引了。

　　淤青。

　　整條手臂都是淤青。

　　桌子上也塗滿了各種侮辱性的塗鴉。

　　她只是低著頭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騰而起。

　　熟悉而又恐懼的事。

　　曾妍正在被霸凌。

　　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但不需要直覺，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來吧，就連凶手都一目了然。

　　她們現在都還在曾妍桌子上“創作呢”。

　　但是，沒有人出手。

　　我也一樣。

　　腦中不由得想起了李慧的模樣

　　我開始發自內心地顫抖起來，大腦告訴我不要管這件事。

　　沒錯，我就這樣經過了。

　　新學期似乎安排今天有兩件舒雅老師的課，不過是分開的。是早上第一節和下午第一節。

　　早上她講了新學期相關事宜，所以下午理應是要上課的。

　　“曾妍，你怎麽了?”

　　她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顯而易見的事。

　　“沒什麽……沒什麽……沒什麽！”曾妍頭埋地更低了。

　　“有誰欺負你嗎?”

　　曾妍沒有任何動作。

　　“班上有同學欺負她嗎?”舒雅老師帶著嚴肅的表情環視一周。

　　“才沒有，這麽不相信你的學生嗎?”楊倩楠歪起嘴說道。

　　才不是！

　　但我沒能說出口。因為柏枝與李慧的經歷在我腦海中不斷閃爍，一而再再而三地延緩我說出口的時間。

　　“這樣啊……那我……”

　　“……才不是好吧。”一個撐著臉無聊地看向窗外的男生發話了。

　　“什麽?池余同學，你想說什麽?”舒雅老師看過去。

　　“做這種無聊事的人是楊倩楠，帶著那個團體一起做的吧。”

　　“……才不是！你有什麽證據嗎?”

　　“你的手段太過低級，低級到了到監控室查一查就會有結果的地步。”他指了指前面。

　　我看向教室前端。

　　確實，有一個監控可以看的教室的全部情況。

　　“我會去確認的。但在此之前，請你們都不要散播不必要的言論。”

　　舒雅老師直接打斷了準備繼續爭執的池余和楊倩。一如既往地拿起書準備上課。

　　“完全不像是要解決的樣子呢。”我歎了口氣。心臟似乎被什麽緊緊攥住了。

　　這樣下去不行，無法制止。

　　怎樣才能……?

　　“啊……”

　　不行，不能用那種方法。用了那種方法我跟柏枝有什麽區別?！

　　我咽了口口水。

　　“要不，不管吧，反正不關我的事……”

　　剛說出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我到底在說什麽啊！

　　但又有什麽辦法呢?

　　我無奈地捂住了頭。

　　這個事情一定要解決，因為不解決的話……不就走上回頭路了嗎?

　　“老師，你並不打算解決吧?”

　　“池余！你是什麽意思?”舒雅老師攥緊了教科書。

　　“你早就知道了吧?”池余眯細了眼睛。

　　“這樣做就是在同學面前的表面功夫吧?因為要解決的話作為老師辦法要多少有多少。但事到如今不都還沒有解決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舒雅老師攥住書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是嗎?那還真是失禮了，抱歉。”他道了個歉，然後又回到了聽課的姿態。

　　“這一次，我會完美解決的。”

　　他是……什麽意思?

　　他往我這邊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個陰暗的表情。

　　柏枝……?

　　才不是，就是池余。

　　只是他這個表情，跟柏枝做那件事前如出一轍。

　　……不對，池余的表情是一種病態的微笑。

　　我有一種預感，他會完成柏枝無法完成的事。

　　應該是吧。

　　下課後舒雅老師離開教室了。

　　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會不會去管這件事。所以我跟蹤了她。

　　監控室與我們班教室同在一樓，說白了就在我們教室的斜對面。

　　此時教室裡傳來了陣陣調侃般的笑聲。

　　舒雅老師也踩著這些笑聲上了二樓。看都沒看一眼監控室。

　　“她是去拿鑰匙?”

　　但我馬上否定了自己的觀點。每個老師都有全力隨時進入監控室，況且白天的門是是隨時打開的。

　　絕望。

　　……

　　我回到了教室，那個團體的女生圍著楊倩楠一如既往地大聲談論著什麽。

　　“想逞英雄，只不過就只是個膽小鬼嘛~看啊，這會都不敢待著教室裡了~”

　　“就是就是。”

　　“你說是吧，曾妍~”

　　“……”

　　被她們的言語所吸引，我看向了那個後排靠窗的位置。

　　沒人在。

　　就在我意識到這一點事，教室廣播響了起來。

　　“呃……一二一二，測試測試，能聽到我說話嗎?”廣播裡傳來了池余的聲音。

　　“我是高一四班，學號28號的池余。接下來我將揭露在我們班發生的一起嚴重事件。”

　　“高一四班的楊倩楠同學在聽嗎?”

　　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之前得意洋洋的表情蕩然無存。

　　“她與本班錢逅，陳浪琴以及周生嫚等人，聯手霸凌了我們班的一位女同學。名字我不方便說。但記住，楊倩楠，你的罪行無人替你揭露的話我就會站出來。”

　　“要知道，像你這種人渣就該好好得到教訓。現在，我當著全校的面實名舉報。我是高一四班的池余，先以校園霸凌的罪名舉報高一四班的楊倩楠，希望能夠嚴肅處理！”

　　聲音在校園回蕩，整個學院都靜了下來。

　　我看向廣播中提到的主角。她們已經臉漲的通紅，流著淚低下了頭。

　　這樣霸凌者與被霸凌者都會被傷害到吧！

　　咦……等等。他沒有提到曾妍的名字……

　　沒人知道被霸凌的人是她……

　　“喂，放手……放手！我知道啦，我會自己去校長辦公室的，別拉我了！”

　　廣播中傳來一陣扭打聲，留下斷斷續續的幾聲後，廣播就停止了。

　　我松了口氣。

　　“什麽嘛，乾的挺好的嘛。比上次可要好的太多了。”

　　我的心中的那團陰影終於散開了。

　　但是，心中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