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算得上新的樓房——
寂靜的樓道裡站著一個女人。
在沒有聲控燈亮起的一片黑暗中,月色清晰地映出了她的面容。
她望著月亮白紗般的灑落就知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她伸手提提包,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有一些緊張。確是如此,她今晚是要去一個她從沒去過的地方——酒吧。
說起來也有點丟人吧,畢竟她已經二十五歲了,到現在都還沒有靠近過酒吧的大門一步。要不是今晚同事相約,估計她這一生都不會主動踏入酒吧這種地方吧。
本來今晚的她是打算去吃點好的東西犒勞犒勞辛勞了一周的自己的,但正好最近離她單位不遠的城中村一條街新開了一座酒吧。
在這個小城市裡,一間咖啡廳都算得上是高檔場所了,更別提酒吧這種帶有混亂、刺激、開放意味的“灰色”場合——是的,她是這麽認為的。
尤其是每當同事們交談時聊到假期做了什麽,怎有幾個同事用不以為意的語氣高噓
“去酒吧了。”
“都去了好幾次了,也沒什麽意思啊。”
“不貴,我對象付的帳。”
其余的同事都會用羨豔的目光看向這個同事。
她也想讓這種眼神聚焦在她身上,這是家境貧寒的她目前最容易能實現的願望了——僅僅去趟酒吧就有吹噓的資本了吧。
正巧今晚同事約她一起去這個她渴望的地方,那她就興高采烈地應下了。
努力壓下心裡的躁動,她雙腿飛快交替著步伐很快就下了樓。
她住在離市中心區稍遠的地方,基礎設施不算健全,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路燈;甚至有的地方連路都修不好,就比如這城中村裡的村道就是。
為了省時間,她選擇從村裡走向酒吧。
因為不過剛剛黑天,再加上還有不少人逗留在外,她很順利的抵達到了酒吧。
即使已經黑天了,這條街上依然繁華依舊,甚至比白天更具有生命力。
酒吧門口,一名穿裙子的年輕女性正等著她。她看到人影后立即揮揮手,大聲呼喚著同事的名字。
“我在這!”
同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說:“你看都幾點了?老板都沒有你遲到的那麽久。”
她也有點不好意思,原本的她應該更早的出發的,而且還自作聰明地從村裡抄近路,結果差一點就迷路了。
“嘿嘿,對不起嘛。”她低頭道個歉後,兩人就一起手挽著手步入吧台。
她新奇的打量著四周,發現酒吧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髒亂和煙頭啤酒亂飛,反而裝修的很高雅,用台階和護欄隔開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個年輕的男男女女。因為這種小城市裡的年輕人外出務工的遠比留在此處的多得多,所以真正酒吧裡最多其實是在校的學生,這些人裡也有喝酒的,但也不算多而且不會喝多。所以這個酒吧的氛圍非常的不錯。
安安靜靜的環境裡偶爾有幾聲提高音量的交談。她和同事一邊聊著天,一邊喝著酒——酒水也不太貴,大抵是為了照顧學生們吧——時間很快就不早了。
幾個小時後,有些醉醺醺的她和同事一起走出酒吧的門口,街道上閃耀的霓虹燈照在她酡紅的小臉上混出迷人的膚色。
同事的對象已經騎著車等候在門外邊了。她打趣了幾句同事和她的對象後就獨自離家了——本來同事是打算帶著她一起回家的可三個人擠在一輛電動車上實在不好看,
何況還是兩女一男也不太方便,更何況她家本來就不太遠。 黑黝黝的村裡沒幾盞燈還亮著——
應該是喝了酒的緣故吧,她又一次沿著月色,往村中塵土飛揚的小道走到了村中。
走了許久,她突然發現這路都變成小巷了都沒有走到小區的門口。
很不幸,她迷路了…………
狹小的巷道擠壓著她的心身,逼仄的空間使她的內心充滿了焦躁。
在這種環境下,她感到了異常的不安。使她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很快,她就脫離了這僅剩一段路程的窄巷。前方頓時豁然開朗。
月光亮銀似的照在前方的磚路,這條路卻仍是通往這一層層不盡的疊嶂般的平房,一座座房子的窗反射著月光,如野獸的眸子,凶狠得仿佛馬上就要擇人而嗜
若只是這樣,那麽也不過是她自己嚇自己罷了。可很快她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夜色下,前方有一顆高大的榆樹正矗立在前方的一處巷口,而這裡僅有的一處空曠也只是為了給這顆樹騰出位置罷了。
她突然頓住步子,臉色白的像屍體一般,連呼吸都屏住了,渾身顫個不停。今夜的月亮很白,沒有一點雜色,美麗的動人心魄。而對於她而言,這慘白的月光仿佛化作一條細繩緊緊勒住她的脖子,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就算是停止呼吸,也無法阻止她嗅到一股焚香的氣味,那味道幽幽而來像自冥界飄來的彼岸之嗅,悠轉了數不盡的彎來到她的唇邊,然後狠狠灌入她的靈魂。
一陣風猛烈地襲來,榆樹的枝葉一個勁的顫動如在伸展它的肢體並且發出了一種奇異的聲音——如同老人與稚童在呻吟與低歎。月色之下,枝葉的影子劇烈地擺動,猙獰似鬼爪般的在她的身上遊走。
無邊的恐懼將她最後維系理智的一根弦徹底繃斷。她尖叫地的著逃離了此處,棄離了這高樹與明月,同時,也棄離了一個或一種可怕與血腥的怪異東西…………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很快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冷靜下來後,她選擇觀察一下四周。
在這種村裡建築的風格與規格大多一致,觀遍四周最具有辨識性只是一顆————大榆樹!
她身子一僵,大……大榆樹!!!
啊?不會吧,難……難道她還是沒有離開這裡嗎?
不要……不要啊!!
不……不可能的,她明明跑了那麽久……那麽久。為什麽,怎麽會,為什麽…………
事實上,是恐懼讓她精神模糊,根本沒有注意她其實只是繞了個圈而已。
她現在已經被嚇得神智不清、渾身亂顫了,當她緩過神來回首看向巷口時————一雙興奮到血紅暴突卻又死氣幽深的眼睛正看著她,仿佛等待獵物亦是等待同行。
這是她意識的留有的最後一句話————這雙可怕的眼應該就是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