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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悄》第1章 天色漸晚與他
  八月十日,天氣燥熱的很。空氣幾乎要燃起來了,就算如此也沒有一滴慈悲的雨點落在這乾枯的地界。

  直到天色漸晚,日頭半落時才有涼意從西面吹來。

  他走在街上——這是一條繁華的老路。興盛與衰敗並行且交融,在這條街上,有新興的酒吧與破舊的麻將館、有電玩也有撲克牌、有麻辣小吃也有清湯豆腐、有檳榔與煙葉的味道也有學生的嬉笑、大姨們的私語與老人的叫罵。在這條街上,他是最特別的——他面無表情抬起腳,踏過幾根散落的煙頭,邁過發著惡臭的水溝,快步朝一個方向走去。

  這條街初建於幾十年前了,他的家也正租於此處。老房子破舊但還算大,光北屋就足有兩間臥室、客廳、兩個小屋子,可惜的是只有兩間臥室勉強看得過去,算得是有床有桌子。其余的房間還留著不少老家具,爛了不少,使得水泥地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還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剩下的好家具有的被房主帶走了,也有的留給他了。

  他家屋外有一顆大榆樹——那可是真是棵大樹,能有五層樓那麽高;粗壯的樹乾估計要幾個人合抱才能抱過來。

  他沿著街走過三條窄巷,再走過兩條寬巷,總共五條巷子後,就來到了他的家門。一般來說人們看見榆樹後,就能看見一條窄巷了,巷口有一條磚頭鋪成的小道能到另一戶人家的家門口——那正是他鋪的。紅磚都裂了不知多少道縫了,像幾十朵散開的黑紅的花嵌在土地裡,花蕾為紅,花瓣為赤。夕陽照耀下,沙塵遊走裡,這地面成了一種猩紅的顏色。

  他在巷口駐足,無神的眼睛忽然看向他家漆黑的鐵門,門上還粘連著往年春聯的碎屍,隱約看出“喜樂”“平安”“運”這幾個字。他忽然仿佛想起了什麽然後眼睛霎時變得光亮了許多。隨後他也不再猶豫,掏出鑰匙打開門鎖,大步邁入玄關。他開門後也不關門,就好像在等著誰回家一樣。

  他到北屋的客廳裡坐下後,第一時間就點起了一根蚊香,然後呆愣的看著蜿蜒的煙線從實到散,最後充斥到整個房間裡都是。在這個煙霧繚繞的屋子裡他足足坐了幾分鍾後才緩緩吐出一大口濁氣,隨後就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了——連肩頭都垮下來了。

  或許是只有這裡才能讓他真正的感到放松與安寧吧。

  暮色又深了些,他飛快地竄到廚房快速的下了碗面條,是一碗沒有任何就著的配菜的普普通通的白面而已,唯一的調味僅是一杓鹽。

  端著面,提著馬扎,他出大門往巷尾去了。夕陽拉長的影子如同長長的鐐銬一樣鎖在他的腳上。

  一般魯東的夏夜是比較涼快的,不少老人會選擇吃過晚飯後出來和街坊們聊聊天。

  “又是這小夥子啊。”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帶著埋怨的說

  “是啊,這小青年可真怪啊……”另一個老人壓低聲音,語氣是認同的,但也有一點嫌棄。

  “怎麽了,怎麽就怪了?出來涼快就是怪了?什麽理啊?”一個大叔反駁道。

  這樣的討論很快就被新的話題所揭過,但總有人的視線仍在粘連。倒也確實,在這座城中村裡,老人的數量大大多過年小的人,而且像這樣老是像他們這些老家夥一樣愛“風涼”的也沒幾個——這裡的人管出門吹風叫風涼;可只有他,只是出來而已,混在人堆裡但從不參與話題,就像是遊離在外卻身處其中一樣。

  放好馬扎後,他就吃起了面,細面是容易坨而且很快就坨的厲害了,譬如像現在這碗面一樣,一分鍾沒翻而已,它就已經凝成塊狀的了。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了。這一日頭尾都撒著熾熱的金紅巨物終是要迎來了休憩,面對著太陽光的他的眸子由橙黃著閃著光漸漸暗淡如黑漆。

  璀璨如太陽也有他的黑暗,那麽這僅僅是小小瞳孔的黑暗肯定是算不得什麽吧…………

  夜色悄悄的來了,他的碗也悄悄空了。沒有一句告別,他轉身提著馬扎就回家了。

  關上大門…………

  關上電燈…………

  躺在床上…………

  他的一天也將要結束了,他期待著更好的明天,期望著更好的自己…………期待著明天的工作…………期待著…………

  屋子外的月亮升起,昭然著她的優美,宣發著柔和而淒白的月光。這迷人的造物正在隱育著深沉。

  月色正和怡的照在他的臉上,但!慘白的臉卻睜著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睛!月色放大這眼中泛著的黑淵流波般的瞳仁。此刻間,森羅的寒意遍布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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