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晚上八點整。
昨天我在酒吧裡宣布了今天休假,所以我現在不用去上班。
我這麽做的原因顯而易見。
瑞雯小姐,昨天在消失前囑咐過我,讓我今天晚上八點在酒吧門口等她。如果我按她所說的乖乖等在店口,肯定又會被她追殺一整個晚上。所以我決定暫避鋒芒,先在家裡躲上一天。至於明天怎麽辦……那就明天再說吧。
陷在客廳的沙發裡,我在手機上刷著網文消磨時間。最近新追了一本西幻文,文裡的男二是一隻吸血鬼。與現實不同,在這本網文的世界觀裡,吸血鬼是被大眾所接受的生物。而男二因為有著吸血鬼與生俱來的容貌優勢,可以同時跟很多位可愛的小姐眉來眼去,是個實實在在的人生贏家。
但在最近的幾章裡,因為四處留情,男二被正直的男主義正言辭地訓斥了一頓,還吃男主了一記友情破顏拳。被打醒了的男二決定好好談一場戀愛,於是要和他所在的冒險隊裡的女巫小姐出去約會。兩人約定在酒吧門口碰面……
……嗯?
吸血鬼、女巫加上酒吧門口,這個組合有點熟悉呢……等一下,我記得……
瑞雯小姐?
我的腦海中驀地閃出了瑞雯小姐的身影。
呀,要是真和網文裡一樣就好了。瑞雯小姐其實早就被我英俊的容貌所折服,約我今天在酒吧門口相見是要跟我約會……唔嗯,請告訴我用什麽樣的姿勢睡覺才能做出這樣的夢。
這時,公寓的門鈴被人按響了。
是外賣吧,我為自己點了早飯。吸血鬼的作息較之人類是倒轉的,吸血鬼的晚上八點就相當於人類的早上八點。所以現在是我的早餐時間。
我關掉手機,懶懶散散地起身走到門口,毫無戒備地拉開了房門。
白板鞋、深藍色牛仔褲和寬松的白色羊絨毛衣,潔白的長發梳在腦後,被一頂米白色的貝雷帽輕巧地壓住。
哎呀,好可愛的外賣員呢,而且還有一雙紫水晶般美麗的眸子,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
瑞雯小姐?!!
“瑞雯…瑞雯伍德小姐?!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於張惶之際疾步後退,順手抽出玄關傘架中的一把長柄傘作為武器,金屬傘頭直指瑞雯小姐的鼻尖。
“因為三芸先生您遲到了。”
瑞雯揮手拍開了抵住她鼻子的雨傘,蹙著眉頭走到我面前,抬起左手給我看她手腕上的小小腕表。
八點三十二分,而我還在家裡。根本不是遲到的問題,我這明擺著是放了她鴿子。
完了,我感覺自己可能會被她殺掉。
“瑞雯小姐,這個……”
我瞥著瑞雯小姐的臉色,小心斟酌著用詞:
“抱歉…今天我們酒吧休假嘛,所以說,呀,我昨天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酒吧休假和在酒吧門口見面並不衝突吧?”
瑞雯小姐步步緊逼,表情嚴肅地瞪著我。
可惡……再這樣下去,我的結局只會是血濺五步!必須做出合理應對!
我當機立斷,“咚”的一聲雙膝跪地,把頭壓得低低的,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瑞雯小姐,今天真是萬分抱歉!我昨天傷勢太重,實在需要靜養,加之今天又是我難得的休息日,所以就抱著僥幸心理……”
又是“咚”的一聲,這次是瑞雯小姐的板鞋猛地跺在玄關的地板上,
讓我不敢再接著辯解。 “三芸先生,今天也是我的休息日。我是以個人的名義約您見面,所以我希望您能體諒我一下,陪我出去走走,而不是把我一個人晾在酒吧外的寒風裡。”
“出去走走?是去酒吧後巷那種死了人也不會引起注意的地方嗎……”
“三芸先生!”
她低喝了一聲,用慍怒意味的語氣對我說:“我是誠心想要邀請您出去約會,請您稍稍尊重我一些。”
欸?
她剛說了什麽?
“約會?瑞雯小姐,是來邀請我出去約會的?”
我直起身子,不可思議地看向瑞雯小姐那雙染著怒意的眸子。
喂,這不會是在做夢吧,我剛剛刷著刷著網文不小心睡過去了?等等…那我剛剛是以什麽樣的姿勢入睡的?可惡,一定要想起來……
“是的,三芸先生,難道不接受嗎?”
我正苦心回憶著自己方才的入睡姿勢呢,瑞雯小姐這樣反問了我一句。
“不是不接受啦,只是……”
只是這實在太像在做夢了。我在心裡呢喃了一句。而從另一方面考慮,瑞雯小姐的行為實在是疑點重重。她昨晚還在往我身上捅刀子,今天卻突然來找我約會,除非她是個帶有S屬性的變態,不然一定是另有所圖。她能直接找上我家這點也很可疑,我應該沒有告訴過她我的公寓地址才對。
“……只是這樣很奇怪吧,瑞雯小姐?到昨天晚上為止您還在追殺我,為什麽現在卻突然要和我約會?”
瑞雯小姐向我伸出手,將我從地板上拉起來。這樣一來我就比她高了不少,她只能仰視著我,用有些不耐煩的語調向我解釋:
“我先前已經跟您說過了,今天我休假。昨天我追殺您,是因為我在工作中接到的任務就是那樣。而今天我是以個人身份邀請您出去約會。”
哈,那您還真是公私分明啊……我在心底腹誹了一句,然後接著問她:
“那原因呢?約會需要雙方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吧,而我們才剛見面兩天而已。”
“三芸先生已經是我所遇見的、跟我最有感情基礎的外人了。所以我想和您約會試試。”
瑞雯小姐認真地盯著我,弄得我心頭一陣發癢。
最有感情基礎的外人?這是什麽奇怪的說法……啊,等等,情況該是這樣的吧:她被另一個女巫詛咒了,而那個詛咒隻對人類生效。雖然我只和她認識了兩天,但由於那些跟她相處過的人類不是把她忘了就是跟她有深仇大恨,所以我鑽了空子,成為了她約會的最佳人選。
哎呀,其實客觀來看,我也算是跟她有深仇大恨來著……初次見面時她就砍掉了我的手,第二次見面時她更是為了防止我逃跑而直接砍斷了我的雙腿。不論她是出於工作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那痛楚終歸是切切實實地由我承受了。在沒招惹任何人的情況下就這樣挨了兩頓毒打,縱使我脾氣再好也會覺得憤懣不平。
“這樣不妥吧。”
綜合上述,我如此回應瑞雯小姐。
“不妥?三芸先生覺得有哪裡不妥?”
瑞雯小姐歪著腦袋,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我,似乎真的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哪裡不對。
“如果三芸先生不同意的話,那我隻好今天加班了。拖欠工作會令我內心不安。”
噫……是赤裸裸的威脅。
可即使知道了這點,我也沒有辦法予以她反擊。現在動手的話,三五分鍾我就會被瑞雯小姐大卸八塊。逃跑也行不通,她連我家住哪裡都可以知道,抓到我應該是輕而易舉。
呀,可惡……到了最後,我還是只能先接受她的邀請。
厘清現狀後,我輕咳了兩聲,擠出笑容看向瑞雯小姐,說道:
“不,我沒有不同意的意思。相反,瑞雯小姐能來邀請我出去約會,我非常高興。”
“咦…咦?!”
瑞雯小姐聞言,很驚訝地顫了一下。
“三芸…是這樣想嗎……”
她偏開了緊盯著我的目光,面頰些微地泛紅了。
“我還以為,三芸先生肯定會不樂意的。您要是這樣想……那再好不過了。啊…我今天也……稍微打扮了一下……”
……啊?!
她為什麽會是一副嬌羞的樣子啊喂!等等,她不會是認真的吧……她確實特地打扮了一番來著,換了一套非常可愛的常服,而且沒戴那頂寬大的黑色巫女帽。難道她是真的想跟我出去約會?而不是想把我騙出去,騙到施展那個什麽魔法的地方獻祭掉?
我一時有些愣住,而瑞雯小姐主動上前捧起了我的手。
“三芸先生同意的話,我有一個額外的請求。”
“欸…欸?”
“我希望在約會的時候,您可以不加敬語,直接叫我的名字,而我也會直接叫您三芸。”
她把我的手捧到胸前,用很真摯的目光盯著我。
“可……可以啊,瑞雯,這樣我也會感覺舒服一點呢。”
下意識地,我這樣回答了,但並不是因為眼前提出請求的少女過於可愛。
單純是因為我害怕被她殺掉。
就這樣,我和瑞雯的戰鬥(約會)開始了。
“那瑞雯……想先去哪裡呢?”
回屋換一件米白色的襯衫,再系上一根休閑風格的灰色領結。準備妥當後,我看向正坐在玄關板凳上安靜閱讀的瑞雯,如此問她。
她還在讀那本《亞瑟·薩維爾勳爵的罪行》。呀,“罪行”什麽的…那單看標題就不是什麽輕松愉快的書。
瑞雯聽見我的問話,“啪”的一聲合上了書,起身理了理起了褶皺的羊絨毛衣,望向我道:
“三芸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先去四十三號巷的舞廳。”
“欸?那是在十三區吧?”
四十三號巷,那可是一條臭名昭著的巷子。根據傳聞,有一隻以動物影子為食的妖怪住在那裡。人類如果被那隻妖怪吃掉了影子,就會逐漸被這個社會遺忘,無法被任何生物的記住。
唔……這麽說起來,這和瑞雯身上的詛咒還有些相似呢。
我低頭看了看瑞雯的腳底,可她的影子還好好地待在那裡。
“去四十三號巷,是因為你身上的詛咒嗎?”
“不是的,那隻妖怪幫不了我。但他可以記住我,而且他和我的母親相互認識。這次我要到他那邊買些東西。”
瑞雯很耐心地向我解釋了,她拉開玄關門,同時向我伸出手,似乎想要跟我牽手。
“交通工具,就乘地鐵過去吧。去那裡的線路應該非常空。”
那是當然……現在去四十三號巷的不是冒險愛好者就是特殊事件調查科的探員,因為有妖怪,或者說靈異事件的緣故,那裡的居民已經全部搬走了。
“可是,也用不著坐地鐵吧?你之前不是施展過瞬間移動一樣的能力嗎?就是那種絳紫色的煙霧。直接帶我過去就好了吧。”
瑞雯聞言搖了搖頭,望著我道:
“不行的,那個隻對我自己有用。而且,今天是約會,效率不是首要的。”
“還有,請你拉上我的手,手一直舉在這裡…很累。”
於是我們去乘了地鐵。雖然這是瑞雯的提議,不過貌似這是她第一次坐公共交通。想來也是,如果只是孤身一人的話,她可以直接利用魔法傳送過去,根本不用擠地鐵什麽的。
一切都很順利。縱使瑞雯一直以來鮮有被人記住過,也很少有正常的社交,她所具有的社會常識卻十分完整。對於一系列安全檢查以及購票檢票的操作,她都耐心地一項一項完成了。唯一的小插曲是隨身物品安檢,警察從她隨身攜帶的帆布小包裡檢出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
“這些都是什麽?不明液體不能帶進地鐵。”
“飲料啦,飲料而已……”
我這樣幫瑞雯辯解著。
安檢警察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背脊發涼。
“飲料的話,請喝一口確認一下。”
喝一口?開什麽玩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欸!多半是什麽劇毒的藥材吧?
我用詢問的眼神望向瑞雯,期盼著她能用什麽切題的魔法糊弄過眼前的警察。
然而她什麽也沒做,只是把那些瓶瓶罐罐“咣當咣當”地全部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裡。
“一些顏料,不用帶進去的。”
她對警察這樣說。
地鐵的車廂裡只有寥寥幾人。我和瑞雯的座位緊挨在一起,地鐵起步或是刹車的時候,她經常會因為慣性,輕輕地靠到我身上來。
“欸,剛才你扔掉的那些,到底是什麽?”
一次她靠到我身邊的時候,我這樣問她。
“一些藥材,還有各種藥劑。”
瑞雯輕聲地答了,瞥了瞥我的表情,突然微笑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就像盛開白百合,深紫的眸子是耀眼的芯子。啊,實在太過可愛了,談過那麽多場戀愛的我竟然被弄得有些害羞,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道:
“就那麽扔掉了……是因為很廉價嗎?”
瑞雯搖了搖頭,回答我:
“不,其中一些還是很昂貴的。
“但都算不上特別重要的東西,和在這個社會上正常地生活比起來。”
她笑容依舊,語氣很輕快。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剛好是夜晚十一點整。
步行到四十三號巷花了我們二十多分鍾的時間。期間,我向瑞雯詢問了她的家境。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對話內容確實如此:
“瑞雯……出發的時候,你說你的母親和四十三號巷的妖怪認識。你的母親,是女巫嗎?”
瑞雯猶豫了一陣,輕輕點了點頭。
“是,我的母親是女巫。她和那位妖怪——我一般稱他為洛朗先生——是合作關系。我們經常到他那裡購買儀式的材料。”
“這樣啊……欸,等等,儀式材料?!那個要獻祭妖怪靈魂的儀式,就是你的母親籌劃的嗎?”
“嗯,母親似乎早就知道你。得知要找妖怪當祭品,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呵,那我還真是倍感榮幸……
呀,可這麽說,之前派給瑞雯“抓住酒吧的吸血鬼”這種垃圾工作的是她的母親嘍?母女都是女巫,她還真是在一家“家族企業”工作呢……這還約什麽會啊,她這種家庭背景,我們根本就沒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吧。
啊…不過,我本來也沒有奢望能和她進一步發展下去來著……她昨天還在追殺我呢。
我“唔……”地呻吟了一陣,就在這時,瑞雯帶著我拐進了一條寂寥無人的巷子裡。
那是一條約六七米寬的小巷,巷子裡的路燈似乎比巷外的更高些,配合著老舊燈泡昏黃的燈光,將我和瑞雯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長。
巷子裡沒有行人,更確切地說,這裡就連流浪貓狗這類活物都沒有。剛走進巷子的時候,四周只有通電路燈的滋滋聲。隨著我們越走越深,巷子兩邊建築的牆壁裡,乃至腳底下的石磚地面,開始流瀉出交響樂隊演奏的聲音。那是旋律奇詭的舞曲,給人一種巴洛克的感覺。令我感到詫異的是,即便憑借吸血鬼遠超常人的聽覺,即使樂曲的音符節奏已經響到清晰可辨,我卻始終難以聽出這演奏聲的來源。它像是從四下昏黃的燈光裡溢出來般的,充盈四周卻又縹緲不定。
“呀,是很好聽的舞曲呢,但究竟是從哪裡……”
“在影子裡。”
瑞雯回答了我,同時指了指我們兩人黑魆魆的影子:
“洛朗先生的舞廳,是用影子搭建的。”
“影子?”
在這之前,我只知道那位洛朗先生會吃人的影子。用影子搭建舞廳?呀,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瑞雯沒有再接著解釋。她牽起了我的手,又向前走了三十五米左右。當舞曲的聲響達到鼎盛,我們右前方的空地上,忽然出現了一塊兩米乘三米的長方形陰影。
沒有遮擋物,也沒有合適的光源。那塊陰影,就這樣毫無根據地憑空出現了。
“站上去,把自己的影子完整地藏在裡邊。”
瑞雯這樣說著,把我拽到了那片陰影上邊。由於我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僅是站上去的話,頭部的影子會露在外邊。我和瑞雯只能手牽著手、緊挨著蹲下來,各自盡己所能地蜷起身子。
當我們的影子完全融入那塊長方形的陰影裡,周圍縈繞著的舞曲聲戛然而止。視野黑下去,腳下長方形的陰影開始向上翻湧、向四周蔓延。兩三秒後,那陰影漫過了我目光所及的一切,我的視界被純黑的顏色填滿,我再也看不見周圍的景象。感官漸漸鈍化,我感到失重,感覺身體漸漸飄到半空。現實開始遠去,到了最後,我所能感知到的,僅剩下緊攥著我的手的、瑞雯手上的力量和溫度。
這種狀態持續了約有半分鍾,就當我的意識快要飄忽開去,瑞雯向下拉了我一把,我的腳底重新觸到了地面。
“可以聽見嗎?”
黑暗的視界中忽然出現了‘可以聽見嗎’這五個字,我知道到這是瑞雯在說話,但不是以聽見聲音的方式得知,而是以看見圖像的方式。我試著回話:
“好像…可以,但與其說是聽見的,不如說是看見的……”
我的聲音變成難以描述的圖像,呈現在黑暗的環境中。我接著環顧四周,感知到了瑞雯的形象。正如聲音變成了圖像,日常所見的圖像在此處變成了聲音,我聽到一種奇異的音調,腦海中自然地出現了瑞雯白發紫眸的可愛形象。
“跟著我,洛朗先生就在前邊的房間裡。”
代表瑞雯話語的圖像在我眼前閃爍,我跟上了代表瑞雯形象的聲音,走進一團低沉寬廣的聲音中——那應該代表著洛朗先生所在的房間。在那團低沉寬廣的聲音中,我聽見了一段極為通透穩定的旋律,與此同時,一個精瘦的、穿著整齊西裝,戴著單片眼鏡的老者形象出現在我的思維中。我意識到,那段通透穩定的旋律代表著洛朗先生的形象。
“晚上好,洛朗先生,這次我需要四十克的月見草膏,以及一塊不小於六十千克的活鉛。”
瑞雯向那位洛朗先生行了一禮,然後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洛朗先生聞言輕笑了幾聲,在我的感知裡,黑乎乎的視界中忽地蹦出了幾條很明快的藍色線條。
“倉庫裡剛好就有,我猜到莫甘娜會要這兩樣東西。上次她買秘銀的時候,我就提醒過她用秘銀做坩堝外壁肯定會破損。呵呵,活鉛,看來她是吃到苦頭,現在決定下血本了。”
代表洛朗先生話語的圖案在眼前閃爍不斷,看來他非常健談呢。莫甘娜…這是瑞雯那位巫女母親的名字嗎?總覺得有些熟悉啊……啊,洛朗先生還在說話,我都有點眼花繚亂了。
“但是,小瑞雯,你告訴她,活鉛的外壁也不是完全保險,我還是推薦使用現在新興的合金材料,確實會稍微貴一些,市場價大概在三十每克,但絕對可靠,而且……”
“不用了,洛朗先生,就要活鉛就好。那兩樣加起來,總共的代價是多少?”
瑞雯打斷了洛朗先生,她瞥了瞥我的臉色,不,等等,其實應該是“聽了聽”我的臉色。那大抵是段很難聽的旋律吧。我還沒有完全適應來自感官的新體驗,剛剛看著洛林先生一番推銷,現在已經頭暈眼花,臉色想必很難看。
洛林先生識趣地停了下來,同時向我笑了笑——那是段很奇怪的旋律,令人難受的不和諧音嵌在裡邊,我懷疑,他是在不懷好意地笑——然後他轉身走進另一個房間。幾分鍾後,洛朗先生重新出現在我和瑞文面前,手裡拿著一個紫色的小布袋。他身後跟著的兩個黑黑的影子,正合力抬著一個四方形的匣子。代表那兩個影子的旋律音調低沉,他們似乎很痛苦。
“這些就是了。袋子裡的是月見草膏,生產過程由我親自監督。後邊的兩位抬著的活鉛,是上個星期剛剛製成的,非常鮮活,打開匣子的一瞬間就會湧出來。”
洛朗先生說著,把手中的紫色布袋遞給瑞雯,然後轉身示意那兩個影子把匣子放在地上。
瑞雯拿過布袋,打開檢視了裡邊的內容物,然後又瞟了瞟地上裝著活鉛的匣子。在這期間,代表她形象的旋律快速且冷厲。她很警惕。
“換取這些的代價是什麽?可以用現金來交換嗎?”
檢查完畢,瑞雯這樣問那位洛朗先生。
“原本是可以的,我和莫甘娜是十幾年的老交情了,而且我最近也比較缺乏現金。不過……”
洛朗先生微微斷了一下,看向我,向我笑了笑——依舊是那種不和諧的旋律——然後接著說道:
“……不過鑒於小瑞雯帶了這樣一位小夥伴過來,現金的價值可能不太足夠。”
“啊,如果您想讓我出去,我現在就可以…滾出去……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話。”
我趕忙向洛朗先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只是瑞雯的跟班。千萬不要因為我,而給瑞雯加了價錢。
洛朗先生再次向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代表著他形象的那段旋律越來越響,最後移到了我跟前。
“不,可千萬不要這樣。莫甘娜跟我提你,而且許諾了不少報酬。”
象征著洛朗先生話語的圖案在我眼前閃現,他接著補充道:
“把你抓起來、送到她面前的報酬。”
“洛朗先生!”
有些泛紅的顏色在面前炸起,瑞雯擋到我和洛朗先生之間。代表她的旋律高昂急促,她生氣了。
“三芸現在處在被我抓住的狀態。接下來的事由我處理,不需要您來插手。”
“哦,這樣倒也講得通。不過,小瑞雯……”
洛朗先生說著,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代表著他的旋律忽然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我的視界中開始不斷躍出各色的圖案。馳暢的綠色線條、耀眼的金色光點、雨點般驟落的深藍光斑夾雜著其它各種不同的顏色,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交響樂團在合奏。我還沒有適應洛朗先生舞廳裡這種視聽交換的感受,瞬間湧來的大量信息令我腦內一陣嗡嗡亂響、難以遏製地跪倒在地。
合奏持續了半分鍾左右。就在我腦內一片混沌,幾乎要就地昏厥的時候,演奏戛然而止。眼前各種紛然湧出的線條即刻消失,視界再次回到一片漆黑的狀態。
我趴在地上呻吟著,同時聽了一下瑞雯那邊的狀況。瑞雯的旋律很微弱——她半曲著身子,臉色蒼白如紙,剛才的演奏顯然也對她造成了影響。
演奏結束四五秒後,洛朗先生的旋律重新出現。他悠然地踱到我身邊,一腳踢在我的側腹上。
那腳恰好踢在我的肝髒部位,讓我的身子瞬間癱軟下去。洛朗先生的旋律,來到了我面前。
“很新奇吧,這位瑞雯的小夥伴?這間舞廳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因為影子裡邊光線太暗了些,眼睛看不清圖像,所以我就讓眼睛來聽,而讓耳朵來看。不過,對於你這樣的新客人,適應這種感官調換的環境似乎並不是很容易。”
眼前冒出了象征洛朗先生話語的圖案,它們色彩明豔——洛朗先生似乎很驕傲。他在我身邊轉悠了一陣,然後轉身看向一旁的瑞雯,接著補充道:
“就算是小瑞雯這樣的常客,也很難欣賞這間舞廳裡的歌舞劇,真是令人掃興。”
“洛朗……”
視界中出現了有些暗淡的紅色圖案,是瑞雯有些咬牙切齒地喊了洛朗的名字。她的旋律急促快速,但是聲響很輕——她很憤怒,卻還沒有完全從剛剛的演奏中恢復過來。
洛朗沒有在意瑞雯的低吼,他走到瑞雯身前,狀似隨意地開口道:
“現在,小瑞雯,可以耐心聽聽我開的價格了嗎?你們畢竟還在我的舞廳裡,強硬反抗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瑞雯陰沉地盯著洛朗的眼睛,好一段時間後,她低低地道:
“您這是在親手終結與莫甘娜的合作關系。”
“不,怎麽會。”
洛朗“嘿”了一聲,轉到我身前,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如果失去了我這位原材料供應商,她什麽實驗都做不了。而我的舞廳可不缺她這一位顧客。”
洛朗向瑞雯和藹地笑了一下,接著補充道: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你不會想拒絕的。”
瑞雯沉默著,依舊冷冷地望著洛朗。
洛朗見她沒有表示,自顧自接著說下去:
“小瑞雯只要去十三區的中心地段,為我收集十個人的影子就行了,我會提供工具。以小瑞雯的能力,這應該是輕而易舉的。
“不要這樣嚴肅,小瑞雯。最近特殊事件調查科經常光顧我這邊,導致我生意很不好做。你行事的時候要讓行人看見你,最好能引起有些規模恐慌——不那樣做的話大家可記不住你。呵呵,我只是希望小瑞雯能幫我分散一下那些警察的注意力。反正不久之後你就會被他們忘掉的,所以這一下下的拋頭露面對你來說也算不了什麽,難道不是嗎?
“而當小瑞雯完成這些,活鉛和月見草膏的交易就完成了。當然,這位小夥伴,我也會一並還給你的。”
洛朗說著,又給了我一腳。
好痛……
瑞雯聽罷,用那雙深紫色的眸子,再次打量了我一陣。代表著她的旋律冰冷而生硬——她用的是那種審視貨物的目光,這令我的背脊一陣發寒。
洛朗注意到她的動作,即隨微微一笑,道:
“當然,小瑞雯也可以選擇把這位小夥伴交給我,這樣我們也可以完成交易。他的價格完全抵得上那些商品。”
可惡!現在形勢對我非常不利。
我和瑞雯才認識了沒幾天。要說她是對我有好感,這可能是真的,畢竟她身上帶有那種詭異詛咒。但是要把那份好感放到利益的天平上去衡量,不論怎麽想都會覺得太廉價。
自己可能會被瑞雯賣掉。
我這樣想著,屏息凝神地聽著瑞雯的動作。她接下來的抉擇基本將決定我的生死。
瑞雯的視線,似乎在我身上停滯了好久。在這期間,代表著她的旋律漸強漸快,看來這般抉擇令她變得有些焦躁不安。
大概過了一分鍾後,瑞雯歎了口氣,重新轉向了洛朗。
“我答應你。”
她簡短地說到。
洛朗點了點頭,露出一副“早該如此”的神情。他從腰後解下一把短刀,抬手拋給瑞雯。
“用這把刀劃拉一下影子,影子就會從主人身上脫落,變成可以觸摸的實體。你把得到的影子帶給我就好。”
洛朗簡要地說明了兩句,然後向著瑞雯揮了揮手。瑞雯的旋律立馬輕下去,她的形象飛快地在這塊空間裡淡化,五六秒後徹底消失。她出去了。
現在,舞廳裡只剩下我和洛朗先生兩個人(妖怪)。
我靜靜地躺在那裡,也沒有試圖起身。現在的我沒法反抗,只是個笨拙的籌碼。既然什麽都做不了,那就盡量讓自己過得舒服點吧。
我翻了個身,調整到一個更加愜意的姿勢。
地板好硬……我在心裡這樣抱怨、叨念要是有沙發什麽的就好了。優待人質的一方往往能取得道德層面的勝利,不知道洛朗明不明白這一點。
我正這樣想著呢,一個柔軟的物體忽然飛過來,砸在了我臉上。
我伸手摸了摸。唔,竟然是靠墊。
好吧,這樣一來,我隻好承認洛朗先生在道德上是正義的一方。
我將靠墊枕在腦後。而洛朗拖了一張靠椅過來,坐到了我身邊。
“想不想再聽聽我的舞曲,這位瑞雯的小夥伴?”
洛朗這樣問我,躍出在視界裡的是天藍色的圖案——他的語氣很隨意。
我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再聽一遍的話我可能會死掉。
“你真的能享受那種音樂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聆聽這種音樂對我來說完全是酷刑。
“當然。”
洛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將視聽感受倒轉回來,這些舞曲的旋律就與正常的舞曲別無二致。如果你能適應這邊感官體驗,一定會醉心於這些舞曲的優美。”
優美?他是不是對優美有什麽誤解……
我腹誹了一句,開始尋找話題跟洛朗閑聊:
“誒,那這些舞曲是音響放的嗎?你在這裡裝了套音箱嘛?還是說這是你身為妖怪獨有的能力……”
“音響不可能有這樣震撼人心的效果。這裡是舞廳,曲目都是由樂團現場演奏。”
洛朗瞥了我一眼,代表他話語的圖案微微泛紅了,他有些不悅地接著補充:
“而樂團成員則是由我親自挑選和訓練,不會輸給外邊任何一支正規樂隊。”
“可是我沒有看見任何一位樂團成員啊。現場演奏的話,樂團至少應該登場現身吧?”
我緩緩側過身子朝向洛朗,故作隨意地說著。關於這個問題,我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但我想把話題扯到跟妖怪相關的方面去,借此從洛朗這邊問出一些跟瑞雯有關的信息。
“剛才在演奏的,是我收集到的影子。
“所以樂團成員一直都在。確切地說,就是他們組成了我的舞廳。”
果不其然,洛朗給出了與我猜想一致的回答。
我做出一副訝異的樣子環顧四周,然後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問洛朗:
“那不就意味著……我現在,正躺在人類的屍體上嗎?”
“屍體?不要說得這樣難聽,被取走影子的人不一定會死掉,”
洛朗皺了皺眉頭,稍稍頓了一下,接著道:
“他們只是被生活遺忘了罷了。”
“……如果被所有人忘掉,那和死了也沒什麽兩樣吧?”
下意識地,我這樣反駁。
如果和所有人的聯系都被切斷,那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
即便妖怪一旦和人交好就會傷害到他人,我也不能接受被所有人所遺忘。
洛朗聽了,詭異地微笑了一下,代表著他的旋律裡嵌入了幾個奇異的滑音。
“你若願意這樣想,那請隨意。但是,你這純粹是和自己較勁。”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舞廳邊緣,摸了摸構成舞廳的黑色物質。
“你和他們迄今為止沒有過交集,我敢肯定未來也不會有。他們是死是活,其實完全與你無關。既然如此,你大可將他們想象成令你感到舒服的狀態。
“譬如說,你該想象他們都還正常地活著,只是在我的舞廳裡工作罷了。這樣你會舒服些吧?呵呵,從你跟小瑞雯的互動就可以看出來,你其實是個人類所謂的爛好人,你應該會為自己所見的任何一場死亡感到悲哀。”
“這是最基本的同情心吧……倒不如說,你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讓瑞雯去奪走十個人的生命,這才是很奇怪的事。”
我皺了皺眉頭,這樣回應洛朗。
爛好人?怎麽可能啊。我是隻妖怪欸,無時無刻不在傷害人類的妖怪。
如果我是正常的人類,那我確實有可能抱著那種爛好人的心態活下去……
“自己是隻無時無刻不在傷害人類的妖怪,所以不可能是什麽爛好人。你在這樣想,對吧?”
“……咦?!”
洛朗準確地說出了我的心聲。因為太過突然,我不禁驚叫出聲。
這座舞廳難道還有讀心的作用?還是說,這是洛朗作為妖怪本身的能力?
“我對代表著各種形象的旋律很有研究。單是聽著象征著你的那段旋律,我就能大概知道你的情緒狀態。”
洛朗注意到我的訝異,微笑著作出解釋。
“這其實就跟看人臉色別無二致。但你是第一次來到我的舞廳,還不知道如何掩飾自己顯露在旋律裡的那些情緒。換句話說,你心裡在想什麽,全都寫在你的臉上了。”
我“哈”了一聲,調整情緒,讓自己的旋律聽起來盡可能地單調乏味,然後對洛朗道:
“不論怎樣,這種同情心都是很自然的東西。你在交易中特地讓瑞雯去幫你收集影子,就是為了避免自己親手殺人所帶來的罪惡感吧。”
“呵呵,這種套話伎倆未免也太簡陋了些。你是想問瑞雯的事吧,繞了這麽一大圈真是辛苦你了。”
唔……可惡。
洛朗帶著笑意講明了我的目的。難道連這點都“寫在臉上”了嗎……
“收集影子是我必須做的事。就和你身為吸血鬼吸血為生一樣,我以人類的影子為食。我沒必要為自己的覓食行為感到良心不安。”
可出乎意料地,他毫不避諱地談起了我想談的話題。
“我讓小瑞雯去幫我收集影子,當然也不是為了讓她幫我承擔這種所謂的‘良心上的譴責’。從昨天晚上開始,某位特殊事件探員就一直在我的舞廳門口轉悠。如果小瑞雯剛剛沒有出去把他引開,他很快就會找到進來的方法。至於小瑞雯……呵呵,單純殺十個人這種事,應該不會使她良心受創。”
“這麽說的話,瑞雯難道……正在被特殊事件科追捕嗎?”
特殊事件科——我對這個警方部門非常熟悉。仰賴於各種妖怪神明交好所獲得的奇跡,特殊事件科的探員雖然是人類,但對上妖怪時完全不會落到下風。
即使是瑞雯,在正面遭遇該科的探員時也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
洛朗察覺到我的緊張情緒,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單眼鏡片,向我擺了擺手,示意我放輕松。
“對方只有一名探員,小瑞雯如果想走,那名探員絕對留不住她。”
“可你還讓她收集十個人的影子!不,等等……這才是問題的關鍵!你說瑞雯的良心不會受傷,但當初在酒吧裡的時候,瑞雯甚至都不願意讓她與我的爭鬥影響到酒吧裡的店員顧客……”
“呵呵,那是因為那些店員顧客與小瑞雯的目的無關,濫殺無辜只會引起警方注意,小瑞雯沒必要那樣做。我若猜得沒錯,小瑞雯當時應該是受莫甘娜委托去抓你,她需要考慮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綁架你。傷害店員顧客、影響酒吧營業?她是想引起警方注意,然後享受被警方一路緊追帶來的快感嗎?你若回憶得仔細,應當能發覺那種所謂的‘善心’,小瑞雯所有其實少得可憐。”
“怎麽可能,她明明……”
我剛要出言反駁,腦海中卻忽然閃出了小森因窒息而發紫的臉。
現在回想,昨天晚上的時候,瑞雯在情急之間確實想要直接掐斷小森的脖頸。
再有,雖然我身為吸血鬼已經習慣了傷痛,但無法否認瑞雯與我交手時下手都非常狠。每場打完後我都是肢體殘缺的狀態。
“你也意識到了吧?小瑞雯其實是個非常自私的人。這也是難免的事,她身上的詛咒決定了她即使為他人著想也不會得到回報。”
“但她也確實地……”
我無法完全認可洛朗的話。這時我腦海中呈現的,是瑞雯在地鐵上向我展露微笑發樣子。
都算不上特別重要的東西,和在這個社會上正常地生活比起來。瑞雯在地鐵上時說過這樣一句話。
“她很想融入這個社會,以一種平平常常的正常人的方式。”
“當然,任何與她有過交集的人都能感受到這一點。”
洛朗點了點頭,同時他走到我身後,向著那構成舞廳的黑色物質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
“但是,那只是小瑞雯所期待的結果而已,與她現在所有的性格並不衝突。如果有人能向小瑞雯保證、告訴小瑞雯再殺一百萬個人,就能將自己變回正常人,那小瑞雯會毫不猶豫地對那無辜的一百萬人痛下殺手。呵呵,我無法向小瑞雯做這樣的保證,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有這個機會,小瑞雯絕對會如我所說的那樣采取行動。如果你不信的話,大可親自問她,她不是那種會撒謊的人——她現在就在舞廳門口了。”
洛朗觸摸著舞廳黑色的牆壁,讓牆壁從他手掌觸摸的位置為起點,延伸出一條白色的裂口。代表著瑞雯的旋律重新響起,她的形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白色長發有些凌亂,羊絨毛衣上沾滿塵土。瑞雯有些短促地喘息著,正試著平穩呼吸,她那雙深紫的眸子顯得黯淡,右手拿著一卷黑色地毯似的東西。我仔細傾聽,察覺到她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大約五寸長的滲血創口。
“瑞雯……”
我喊了她一聲,出現在視界中的圖案顏色淺灰——想必是有氣無力的問候吧。
瑞雯卻沒有在意,她似乎很開心地向我笑了笑,然後重新轉向洛朗,將手中那卷黑色地毯似的事物遞過去。
“您確認好後,我們就帶著您事先允諾的商品離開。”
代表瑞雯話語的圖案是深藍色的。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對洛朗說敬語,應該是在竭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洛朗向瑞雯微微頷首,然後示意侍立一旁的兩個影子,把布袋和匣子放到瑞雯面前。
“小瑞雯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提供寄送服務。考慮到小瑞雯幫了我這麽大的忙, 這次郵寄就免費,如何?”
瑞雯皺了皺眉頭,目光嚴厲地望了洛朗一會,最後輕輕點頭。
洛朗輕笑了幾聲,指揮影子把木匣抬向後邊,紫色布袋則被交到瑞雯手上。
“那接下來,兩位想去哪裡呢?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兩位過去。如果目的地距離舞廳不遠,我可以直接讓兩位出現在附近的影子裡——只需要讓我輕握兩位的手就可以了。”
我看了看瑞雯,她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目光也向我這邊瞥了瞥,似乎在征求我的看法。也難免呢,畢竟她剛剛被洛朗要挾了一番。
就之前的交談來看,洛朗不像是會借此機會繼續刁難我們的人。
於是我向瑞雯微微頷首。瑞雯見後,再次轉向洛朗,開口道:
“十三區中央劇院,您可以送我們到那裡嗎?”
“這個距離沒問題。小瑞雯有訂好票嗎?我是把兩位送到劇場門口,還是售票處旁?呵呵,說來真是可惜。單純戲劇,明明在我的舞廳也可以欣賞到。如果兩位願意支付票價,就可以直接在這裡選看想看的戲劇,而不必跑到中央劇場那種擁擠的地方去。”
“已經預定過位置了,麻煩您直接送我們到劇場裡。”
瑞雯沒有理會洛朗半開玩笑的推銷。她用受了傷的左手挽住我的右臂,並主動將右手伸向洛朗。
我跟著瑞雯伸出左手。洛朗道別般地向我們行了一禮,然後握上了我和瑞文的手。
“那麽,祝兩位玩得愉快。”
語畢,四周的黑色翻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