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幽州的地界,其實就能看見幽州與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樣,盜賊幾乎絕跡,一乾人等在途中也並沒有看到多少四散逃亡的流民,正因為如此,崔烈拿出在馬車裡的簡牘,在上面記了一筆。
曹嵩調笑道:“崔老病何日有此殊榮?”
崔烈白了他一眼,揣起手中的簡牘。
“老夫近年來身體多病得很,這差事還是老夫向大將軍請來的,此事之後,老夫也要上表乞骸骨了,不若賣劉公一個人情,照顧照顧老夫那不成器的兒子。”
曹嵩聞言撫掌笑道:“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際,汝兩子皆在朝中,子元平擢為議郎,州平更是以虎賁中郎將遷東郡太守,入了天子的幕中,何須劉幽州提攜?”
崔烈搖搖頭,不和這個臭老頭計較,區區東郡太守怎麽比得上虎賁中郎將清貴?何況是外遷,這已經是實打實的貶官了,萬一皇帝哪天記的事太多了,將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忘了呢?
......
幽州、薊縣。
山頭斜照,天地一片耀目的火紅,山影照應,遮住半晌昏黃美景。
一個個身著緋色、白色袍服的官員匯集在山下的長亭,他們身後各停著形車馬,像是城裡的貴人們一次平平無奇的出城郊遊而已。
漢代實行的是深衣製,高皇帝自己創造了個黑帝,於是也就定國德為水德了,孝武皇帝當年改正朔,易服色,認為漢朝應該是土德,於是又變服色,正是因為皇帝尤為熱愛於易服色,王莽改製之後,認為漢衰缺火,應火德,尚紅色,後來,光武延續了火德之說,朝臣也就興起穿紅色的朝服的規矩了,但是平素仍舊對四季常服有不同要求,春青色,夏緋色,秋白色,冬玄色。
精神矍鑠、氣度雍容的美須髯中年男子,一襲緋色大袍、頭戴劉氏冠,立在最前。
長亭左右兩旁的林木,行人,遠處肉眼可以看到的田地,盡頭的藍天,飛鳥,猶如一幅畫卷一般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中年男人輕撫須髯,對左右詢問道:“無終受災情況如何?”
無終極近關外,這裡靠近遼東遼西兩個鮮卑部族,因此時時有寇犯邊,來打打草谷,劫掠漢人,即使有劉虞的名聲在外,也頂不住這些人對活下去的渴望,對幽州歷年來都是時戰時和,所有人都對此頭疼不已。
他輕聲詢問,隨意的揮展了一番寬大的衣袖,一枚由紫色綬帶系著的龜紐金印在他腰間露了出來。
讚曰:恂恂苗胤,傳龜襲紫。
中年男子腰間懸掛著的正是是象征著朝廷賜予他公侯地位的紫綬金龜紐印。
這位位列諸君子之前的,正是如今幽州最負盛名,海內名望不凡的漢室宗親,太尉領幽州牧、襄賁侯劉虞。
劉虞,字伯安,東海郯人。族譜上溯東海恭王劉疆,而在光武十王裡,又屬恭王這一脈仁德純孝,所謂孝純備,仁義兼弘,這是來自大漢歷代帝王的肯定。
故而,劉虞是名副其實的皇室宗親,天潢貴胄,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劉虞自赴任幽州以來,素有賢名,既孝且仁,政績卓著,而且因為策略緣故,他在塞外各族之間也同樣享有崇高的名望。
幽州本是貧瘠之地,但在劉虞的治理下,青徐等州百姓仰慕仁政,不惜遠遷幽州以圖安居,其人尤重節儉,更是時常以身作則,一身四季常服都破舊了,推辭朝廷的賞賜,分給昆弟,使得上下官吏紛紛效仿,
使遠近奢靡之風大為改變。 劉虞是個不可多得的一個好官,只可惜他身處亂世之中。
而在亂世之中,唯有好官好人自古活不長久。
左右出列一人,拱手行禮,回答道:“蒙劉公掛念,災民已經安置妥當,唯複耕之事,難以繼續。”
劉虞點點頭,知道犯事的是哪幾部,道:“安置妥當便好,寫信問責三王部,嚴令三郡收攝各部。”
當年丘力居隨張純等人犯境,後來被劉虞招降烏桓鮮卑等部,為了讓這群不遵王化的野人聽話,劉虞甚至減免了丘力居,烏桓峭王等的罪行,隻殺張純張舉等人首惡,這幾部也因此安分了一段時日,其余三部因此更加畏服劉虞。
烏桓大人丘力居,遼東屬國烏桓大人蘇仆延、右北平郡烏桓大人烏延,這就是大家比較熟悉的所謂“三郡烏桓”他們都是漢朝的將領,後來被孟益以及公孫瓚在石門山擊敗,這才有了公孫瓚奮武將軍的功勞。
“唯!”
鮮於輔聞言應下。
劉虞看了看身後官吏,數了數人,沒發現那個熟悉的人,因此皺眉道:“未知薊侯何在?我十數日前就曾傳曉各郡,難道是曹吏未曾通傳薊侯?”
從事齊周聞言道:“卑下早已通傳各郡,薊侯有信傳來,言曰秋收將至,為防邊寇,已巡防遼東各地去了。”
劉虞面色有些變化,但也沒說什麽,輕嗯了一聲,對此事放在了一邊。
兩人早已經面和心不和,但是敢像今天這樣明著跟劉虞對著乾,還是讓劉虞對公孫瓚愈發不喜。
......
皇帝放下手裡的簡牘, 神了個懶腰。
皇帝不厭其煩的查詢著明章時期或者是昭宣時期的典籍奏疏,看著這些被稱為聖天子的處置方式。
對於董卓等人,皇帝的處置態度其實是艱難的。
自高皇帝,孝文皇帝定漢律以來,大漢朝的臣屬都有廷尉論罪,而如董卓之類,是奉了何進的命令進雒陽討賊誅殺宦官的,何進本來就是大將軍,有統領天下兵權的職責,說起來也沒辦法指責,因此反而沒法將他們定罪。
對於董卓暫且不說,丁原其實是忠心朝廷的,難道要就此罷免他,人家奉命來討賊,結果被自己強留在雒陽問了罪,未免寒了天下州郡將士的心。
“罷了罷了,我行君道,自然堂皇正大,今天將他們放回去,他們也就沒理由跟朝廷造反了,若是再起不臣之心,就休怪我不義了!”
雖然說了放回去,但對幾人麾下的名將,皇帝還是眼饞的緊,因此又以表彰的名義將幾個出名的將領紛紛獎勵了一番,又讓張遼,張楊等並州人歸製並州兵馬五千余人,楊奉,徐榮等人歸製涼州兵馬三千人,將他們各自留在雒陽效力。
董卓遷為涼州刺史,丁原遷為並州刺史,王匡領平陽太守,橋瑁等一乾人等紛紛被留在司隸各地的郡縣為太守,算是將他們徹底關進拘留所看守起來了。
見到皇帝的操作,這些個在歷史上名垂一方州郡的大軍閥們哪敢多說一個字,騎著來時騎乘的駿馬,落荒而逃。
漢製,強本乾,弱枝葉如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