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原本是江凌市的一個縣，現在改為開發區。

　　這時候的地產，雖然在城市中蓬勃發展，但是在三四線的郊縣，還沒有起勢。

　　找唐野做私活的公司，也不是什麽私人公司，而是江陽區建築總公司，正兒八經的地方國企。

　　只是，級別太低，這個江陽建總是個行政班子，沒有什麽專業人員。

　　唐野不知道他們單位有多少人，不過來談設計業務的是建總的總經理王總，也就是剛才來電話的那個人。

　　從幾次接觸來看，建總就沒有幾個人的樣子，更沒有工程師。

　　的士到工地的時候，接到電話的王總，正在工地等待。

　　他熱情地走到的士邊，拉開的士的門，說道:

　　“還是唐工敬業啊，我想著你今天要上班，明天是周末我再派車接你，本不想耽擱你的時間。”

　　唐野笑了笑，和王總握手。

　　這件事之後，王總在江陽區銷聲匿跡，想來也是受到這事情的牽連。

　　王總大約五十歲上下，這個年紀到建總，在江陽區其實算是被排擠了。

　　江陽區的地產市場，還完全沒有，市面上甚至沒有房子賣。

　　王總遞給唐野一瓶可樂，瓶子上都是水，已經不是那麽冰涼了。

　　唐野看著他付了的士費，心下松了一口氣，喝了一口可樂。

　　蠻好的一個人。

　　下午三點多鍾，工地上卻沒有什麽人。

　　唐野打量了一下，現場混凝土攪拌機，孤零零地矗立著。

　　“唉，質監站要我們停工，沒事，明天就可以開工的。”

　　王總熱情地帶著唐野往項目裡走。

　　在王總的心目中，唐野是個厲害的人物。

　　名牌大學，那不是一般人，兩個月出圖的時間，給壓縮到一個月。

　　現在敢接私活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唐野問道:“工期緊不緊?”

　　王總連連點頭:“怎麽不緊呢，區裡等著這些房子安置呢，現在國企改製，廠裡的工人不安置可是要出亂子的。”

　　唐野心中一動，這個時期，正是地方小國企轉製的時候。

　　也正是因為改製，原來由廠裡發放的退休金，要改成由民政局發放，這才導致退休金停發一段時間。

　　這是一個重大的變局時刻。

　　不過，再小的國企，轉成民營企業，也是以千萬資金計算，唐野這53塊的身家，似乎也只能想想而已。

　　“工頭在不在?”

　　“在，劉老板，劉老板。”

　　隨著王總的呼喊，工地的棚子裡，走出三個人，領頭的一個滿臉是被太陽曬出來的紅潮，快步向兩人走來:

　　“王總，哦，唐工來了，我還以為明天來的，都沒什麽準備，去，拿幾瓶飲料來。”

　　其中一人趕緊去買，唐野晃晃手中的可樂，說道:

　　“不用了，去看看吧，是哪裡?”

　　工頭劉老板繼續揮手，那人跑得更快了，很快拿了幾瓶橙汁，唐野再三拒絕，他才作罷。

　　那人還拿來三包紅塔山，給王總和唐野一人一包，劉老板拆了一包，給兩人各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火。

　　他這才帶著兩人走向施工住宅樓，他走在前面，一邊踢開地上帶釘子的模板，一邊說道:

　　“也沒什麽大事，前幾天封頂，掛了梁，放了鞭炮煙花，昨天才發現一個裂縫，小的很。”

　　唐野瞥了王總一眼，

後者略帶嚴肅地說:　　“問題雖然不大，但是想著讓你看看，總是好一點。”

　　劉老板接話說:“我覺得沒什麽問題，磚嘛，總是有點的，只要裂縫不大，我多上點水泥。”

　　唐野說道:“我看看再說。”

　　這時候，他想起了，這個時候商品混凝土還沒有強製執行，而且紅磚也沒有徹底禁止，這個六層建築是個磚房結構。

　　使用混凝土的地方少，主要是做基礎和樓層間的圈梁。

　　就像是把磚牆加了一個箍子，增加穩定性。

　　唐野的目光掃過工地的材料堆場，剩下的紅磚已經不多，用作混凝土的骨料是攪碎的鵝卵石。

　　而不是標準的方尖石。

　　這會導致混凝土強度，比設計要求的低了一些。

　　劉老板是個老施工，一看到唐野的視線，立即說道:

　　“鵝卵石攪碎了，也是規范允許的，畢竟是個磚房，要求不高。”

　　唐野點頭說道:“是，不過六層是磚房的設計高度極限，材料上還是要仔細一些。”

　　王總連忙說:“我是說要用方尖石，老劉非要說鵝卵石也是符合規范的，唐工這事，你不要跟他馬虎。”

　　劉老板聽了有些上頭，語氣也衝了一些:

　　“王總，我們做事，你放心，那是不曉得多過細，我水泥給的多，標號都超過設計要求。”

　　他望著唐野，用肯定的語氣說:“我的混凝土試塊都是合格的，通過了檢測的，唐工你可以看。”

　　劉老板叫人拿來檢測報告，遞給唐野。

　　王總湊過來看了一會，用征詢的眼光看向唐野。

　　這個王總似乎不太在意裂縫，不覺得有好大問題，但是本能對對建築質量很上心。

　　唐野再活一次，完全知道他的在乎的是責任問題，對著王總點點頭:

　　“資料沒問題，都是合格的，不過混凝土標號是超出了，但是脆性指標不太好。”

　　王總問道:“什麽不太好?”

　　“就是太脆，彈性不夠，一旦承載力過大，容易開裂。”

　　王總懵懂地點頭，突然說:“這就是裂縫產生的原因嗎?問題大不大。”

　　劉老板有些急了，反駁到:“我每個工地，都是這麽做，從來沒有出問題，就是這一個樓出了問題。”

　　“要我說啊，應該是層層滿圈梁，唐工你的圈梁設計，不是全滿，這才是問題。”

　　王總看看劉老板和唐野，沒有插話。

　　是的，唐野的設計中，樓層的圈梁采用的是交錯分布，而不是滿分布，這降低了造價，也完全符合規范的要求。

　　“我是按照規范做的，錯不了，不然過不了圖審。”

　　劉老板沒有再反駁，王總低著頭，顯然是無法發表什麽意見。

　　說話間，幾人走進了一樓，站在一面牆前，還沒有粉刷，紅磚一排排，在牆體正中間，細看之下，有一道三十多公分的裂縫。

　　劉老板想挽回一下剛才說話的對立，開口猜測:

　　“裂縫那是避免不了的，這個裂縫不大，我做的好多房子，都有點裂縫，除非是那種大裂縫，延伸到門窗角落的，才是有大問題，這個裂縫，我看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