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野打著傘,在雨中淋了個透濕,再走下去,只怕是要感冒了。
為了明天有個好狀態,不能再這麽淋下去了。
他心安理得地轉進一家小賓館,住了下來,雖然他的父母家,已經離得不太遠。
明天的變數太多,唐野沒有太大的把握。
他能證明楊五的技術錯誤,但是這個結論,能不能被官員們接受呢?
誰會為了所謂的真相,頂住李長林的壓力呢?
靠陳站長嗎?
唐野不想分析這個問題,也不願意冒險把楊總拖下水。
萬事都有代價,這個代價還是自己來承受吧。
唐野忙碌了一天,值得慶幸的重生第一天,他完全沒有時間享受喜悅,只有在夢裡,他才真的放松了些。
而被他不敢指望的陳站長,此刻下棋已經輸了三盤。
三盤兩勝,非要輸三盤,這屬不屬於權利的任性?
盧書記有些不好意思,假意不在乎已經丟開的棋局,轉而認真地彈起了工作的“閑話“:
“老陳,你剛才提到那個唐野的事情啊,我這一邊下棋,也在一邊考慮的啊。”
陳站長翻了翻白眼,沒有理他。
“真的!”盧書記在私下裡的逗比,讓老陳匪夷所思。
陳站長說道:“目前,這個項目肯定是有技術問題的,只是到底是誰的問題還很難說,你又不是我們專業的,你考慮個什麽勁?”
江凌市有著濃厚的地方官員特色,本鄉本土的官員比例很大,私下裡被稱作局長政治。
這也導致大多數本土官員,在私下裡,沒有官場上那種裝的必要。
盧書記決定透漏一點口風,算作是對陳站長輸棋的撫慰:
“老陳,有件事你明天要注意啊!”
“什麽事?叫我裝馬虎嗎?那還是別提了。”
“誒,你這話說的?”
盧書記有些不爽,隻好說得更直接:“王建軍現在是建總的書記兼總經理,這畢竟是建總的事務,還是應該多聽聽他的意見。”
陳站長停下收拾棋子的手,疑惑地看著這個耍賴皮的棋友。
他本以為盧書記要他注意,別過份針對李長林,想不到卻是在提醒他尊重王建軍的看法。
這是什麽意思,王建軍在區裡不是被排擠了嘛?
盧書記笑了起來,卻不想再說下去。
陳站長自然不能放過,他認真地說:“老盧,你今天還是有好幾個妙手,要不我們複一下盤。”
“得,別折磨我。”盧書記忙擺手,才不去跟理工科的人比記憶推算,他可不想被挖苦,毀了今夜的好心情。
他低下聲音說道:“最近市裡誇獎王建軍工作踏實,能夠與時俱進。”
陳站長很不解,王總還有市裡的關系?
他試探著問道:“誰?組織部,還是市委?”
他以為盧書記不會說,不想盧書記卻低聲說:“招商那個口子的。”
陳站長抽了一口冷氣。
現在江凌市招商工作搞得如火如荼,在市各部門中,可以說是如日中天。
為什麽?
因為市委一把手,親自掛帥啊!
王建軍這個老膏子,居然被書記點名表揚,這意味著什麽?
他點點頭,不再問,起身送盧書記出門,低聲說:“謝了!”
盧書記微微一笑,也沒有再多言語。
陳站長也不再收拾棋盤,有些慶幸今天去王總包房敬酒。
他突然想起,似乎沒有給王總敬酒來著,不禁又有些懊惱。
只是不知道,王建軍招商,招的是誰?
完全沒有一點消息啊!
真能保密。
明天看來還是得小心謹慎啊,都是些千年的大妖啊。
......
早晨,唐野再次醒來,在床上蒙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己重生了。
他很嫌棄地看著小賓館的環境。
脫皮的白色牆面,已經多處泛黃,床單上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怪味。
居然在這裡睡了一夜,真是難以置信。
他赤條條地拿起還是濕漉漉的衣服,咬牙穿上,咒罵著那些網絡小說家。
都是騙子!
系統在哪?美女在哪?黃金在哪?
他什麽都沒有,還要穿著一身濕透,帶著青春氣息的內外衣,去搏命。
臨到走出門,他總算看到一件還入眼的東西--一把遮陽傘。
全黑色的傘面上,是暗紫色條紋,傘邊墜著暗紫色的流蘇。
他打開來,從裡面看上去,猶如紫煙繚繞的九重天。
從傘外面看過去,又像是山谷中的薰衣草。
即便是被雨水浸透,依舊散發著薰衣草的花香。
唐野找了半天,才發現在傘柄的尖頂處,是空心的,裡面是滿滿的乾花。
當然,現在已經被水浸泡了。
他頓時想起那個奇怪的酒吧,那一抹黑發下的柔嫩斜線。
真的是可以掐出水來的。
這把傘造價不菲,光是這金屬感,明顯是鈦合金,只怕不下萬元。
他心中有些歉意,似乎被他玩壞了。
唐野夾著傘,走出賓館,立即進入隔壁的一家小店。
這是一家賣衣服的小店,主要是女裝,但是也有少量的幾件男裝。
店主剛剛開門,正在拾掇著,驚訝地看著唐野。
“我需要換一身衣服,等會要開會。”唐野解釋。
店主打量著唐野,又看了看店外的陽光,很是不解。
但是唐野很快地用手指著衣架上的男裝說: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
店主馬上反應過來,幫著他找尺碼。
裡外換了一身,唐野付了九百多元,夾著傘匆匆離去。
店主收拾著唐野丟下不要的濕衣服,很開心。
一大早開單, 真是個好兆頭。
店主收拾著,覺得難得遇到審美一致的年輕人,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小夥子你沒穿內褲就走了啊。
真的很潮!
不過自己店裡也沒有這東西,以後要不要進一點?
......
劉老板眼睛泛紅,站在項目門口,門口新插上的兩排紅旗,迎著陽光整齊地在微風中飛舞。
他不是感傷什麽,純粹是帶著人打掃布置,熬了一夜。
他換了一身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白色的襯衣解開了頂扣,燙了邊的西褲筆挺,腳上的皮鞋光潔,都能反射出他頭頂橫幅的內容。
除了昨夜有兩個工人扎了腳,一切,都很完美。
王總雖然下來了,但身為江陽區的元老,劉老板不相信,有人敢當面與王總叫板。
就算是李長林也不行。
“華子”劉老板吩咐道:“今天你在外面守著,不要放些不清不楚的人進來!”
華子沒有答話,劉老板轉身又喊了一聲,這才看到向著他和華子,走來的小夥子。
這個小夥子穿著白底微微泛紅的衛衣,褲子側面是誇張的三條紋,中間一條悍然是粉色的。
手裡還拿著一把雨傘,帶著紫色,掛著須子,像是個紫色大苞米。
他腳下的皮鞋,也不是黑色,而是有好幾種,在劉老板看來,就是一碗面澆頭潑了上去。
綠紅黃好幾種顏色,胡在了鞋面上。
“唐哥,”華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這一身,真的好......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