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測隊來不了,叫市裡的來,會把事情搞大,這就導致唐野提出的勘測沒有實施的辦法。
而唐野卻說有辦法,幾乎所有人都不太相信。
所謂設計師,在一般人看來,也就是和醫院的醫生一樣,看病之前需要各種檢測設備提供數據。
沒有勘測報告,不是本地長期做項目的工程師,對於地下的問題,唐野一個新參加工作的設計師能做什麽呢?
唐野說道:“劉老板,你叫工人拿一個鋼釺來,超過一米就行了。”
劉老板一愣,趕緊叫人,陳站長到這個時候,突然知道唐野要幹什麽了。
“你要做釺探?”陳站長問道,唐野點點頭。
釺探是一種很久遠的勘察土層的手段,並不能打多深,這麽說來,唐野是認定土層有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並不是很深。
唐野這是一開始就知道土層的具體情況,才會這麽做。
陳站長暗暗抽了口冷氣,他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他終於察覺,唐野今天是有備而來的。
唐野看到陳站長面上露出一抹鬱悶的神情,心中也有些歉意,按照程序應該先告知質監站的,但是唐野卻耍了個小心眼,刻意地曲折行事。
在今天的現場,不管是李娜麗,王建軍,陳站長,甚至是楊五這些工程師,都擁有比唐野更大的影響力。
重活一世的唐野很清楚,技術是一回事,平衡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唐野和盤托出,這棟樓因為楊五的錯誤,會導致倒塌,即便各方都相信了,最終的結果也必然是大事化小。
更何況,他根本就無法讓大家相信會有地震。
不能借這一次的先天之利,給楊五,李娜麗,來自李長林以沉重打擊,唐野就無法擺脫李娜麗的算計。
是的,唐野重生以來,一直在苦心布置的,並不僅僅是對付楊五,他的目標直指江陽區區長李長林。
唐野要扳倒李長林,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打垮李娜麗的依仗,避免李娜麗的糾纏和訛詐,斬斷李娜麗以後背靠外國資本的為所欲為。
同時,也在這次事件中,獲得自己的社會支持。
所以,他不僅要扳倒李長林,還要親手扶持王建軍。
這件事情的難度,對於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唐野來說,幾乎是癡心妄想。
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唐野到底在做什麽。
他們只是認為,唐野在為自己的設計聲譽抗爭。
在現場的這些人中,王建軍和陳站長,對唐野抱有善意,但是可不會為了唐野去冒太大的人事風險。
但他們依舊是唐野必須統戰的對象。
而今天,借助王建軍和陳站長的有限幫助,先把楊五挫敗,接下來,還要徹底讓楊五滾出設計圈子。
如果楊五知道這一點,現在就會跟唐野拚命,如果王建軍和陳站長知道,也會勸阻唐野,不要如此的偏執。
但是唐野必須這麽做,只有這麽做,他自己才能徹底擺脫前世的厄運,只有這麽做,在地震中倒塌的房屋,傷亡的人員,才能得到拯救。
於公於私,唐野都有出手的理由。
雖然,這對於楊五來說,是太狠了一點,但這是楊五該得的報應。
而且,楊五都乾不掉的話,又怎麽對付李娜麗,怎麽對付李娜麗身後的那幫人呢?
前一世,唐野無數次夢想著重來一次,如今真的重新開始,他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手軟。
李娜麗心裡有些不安,她雖然玲瓏剔透,但是對建築技術一竅不通,一直想深入建築行業,可惜楊五實在讓她看不上眼。
如今好不容易出現了唐野,她猶如母豹子看到了公羚羊,而且還是不韻世事的小羚羊,她當真是垂涎欲滴。
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已經饑渴難耐。
如今還是2003年,遠城區地產還沒有興起,但是各方面的消息,都在顯示著這個時代正在改變。
李娜麗不羨慕父親的仕途,卻真的想打造一個商業帝國,成為江陽區的商業女王。
如今,她內有權勢支撐,外有資本青睞,獨缺人才,唐野的出現簡直是睡覺送枕頭。
而現在,感覺這個枕頭似乎有些硬。
“鋼釺?要幹什麽?”李娜麗問道。
楊五哂笑:“唐工這是打算鑽探土層了?鋼釺能打下去幾米?連基礎都不夠,哪裡看得到土層?讀書讀傻了。”
王建軍在現場,目光掃視眾人,其他工程師不太敢附和楊五,都左顧右盼,恨不得離開這個是非地。
如今的情況,不管結果如何,他們終究要得罪一方,這可就不好了。
幾個工人帶著鋼釺,錘子和鐵鍬等工具走了過來。
唐野走到五層牆角,從牆根邁步,走了三步,然後又走了三步,指著地面說:
“先叫小挖機過來,挖到基礎層。”
楊五大聲嚇唬:“你怎麽在牆邊挖土,這就危及建築安全了啊,出了問題你負責?”
唐野看也不看他,說道:“挖,我負責!”
劉老板看了王建軍一眼,王建軍則看向陳站長,後者默不作聲地點頭,王建軍揮手示意。
挖機幾分鍾就挖了一個小坑,五層樓的牆下條基也露了出來。
李娜麗指揮著攝像機拍攝,心下感到有些茫然,畢竟唐野到底要幹什麽她也不懂。
唐野手指著小坑的中心點,對工人說:“師傅,就在這裡做釺探。”
幾個工人下了坑,用鐵錘砸鋼釺,一米五的鋼釺緩緩下沉,打了半米多,便有些打不動了。
楊五哼了一聲:“這裡的土是淤泥質黏土,承載超過四十噸, 穩當得很,唐工我勸你不要在這裡胡鬧了。”
陳站長看向勘測隊李工,後者點頭說道:“楊工說的沒錯,承載力很高了,而且下面有一層鵝卵石層,鋼釺只怕是打不下去。”
坑下的工人聽了,停下手,望著劉老板。
這次劉老板沒有看王建軍,他知道唐野既然這麽幹了,他要麽一開始就別動手,只要一動手,那就是和唐野綁到了一起。
總之既然要得罪一方,劉老板就站在王總這一邊,王總明確挺唐野,他也就乾到底。
“橫著錘,把洞擴一擴。”劉老板說道。
工人於是拿著錘子,敲打鋼釺的側面,敲了幾圈,鋼釺松動,拔了起來。
“再插下去,繼續錘!”唐野說道。
鋼釺在鐵錘的敲擊下,發出叮當的脆響,也聽得到土層下石子擠著鋼釺的噪聲。
“打不動了,打不下去了。”工人停下手,說道。
劉老板皺著眉頭,這都打下去一米多了,鋼釺也才一米五,土層很扎實。
怎麽辦?
這時候,一個身影跳下土坑,說道:“我來試試。”
唐野一看,是華子和大傻,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到坑邊觀看。
此刻大傻跳了下去,脫了上身的衣服,露出寬厚的肩膀和大肚子,拿起鐵錘,猛地砸了下去。
大傻個頭很大,雖然是個混子,卻好似也乾過這種活,他一邊打著,一邊吹牛:“老子就是乾這個的!”
王建軍有些不喜,皺著眉,開始盤算,如果唐野搞錯了,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