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不懂建築,他感到了擔憂,但是陳站長此刻可就不擔憂了。
在他看來,唐野畢竟是一個名校畢業工程師,基本的技術不會太差。
勘測鑽機動輒鑽地幾十米,而釺探頂多一兩米。
敢用釺探這種遠古手段來勘測土層,只能說明,唐野必然對這裡的土層了如指掌。
只是,陳站長也擔心,唐野會不會搞錯了位置,他開口道:
“唐工,是不是位置不對?”
唐野聽了,悶著琢磨了一會,肯定地說:“不會,大傻,再用力一點。”
大傻指著露在土面還有三十多公分的鋼釺說:“再打下去,可就不好拔出來了。”
唐野點頭說:“沒事,隻管打。”
華子也道:“拔不出來就拔不出來,怕個什麽,你打唄。”
大傻呵呵一笑,身子後仰,叮當叮當地砸了下去。
唐野堅決的態度,讓在場的工程師都琢磨出異樣的味道。
只要是個工程師,現在都看出來了,唐野是斷定土層有問題的,他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難道勘測報告中的信息不全。
幾人看向勘測隊李工,後者也是茫然地搖搖頭。
楊五此刻也緊張起來,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麽套。
李娜麗看出了不對頭的氣氛,對楊五問道:“楊工,這究竟是幹什麽?是要把鋼釺作為樁來用嗎?這會不會太過於浪費?”
這種不專業的話,楊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猶豫著開口說:
“這是胡鬧呢。”
在鐵錘的叮當聲中,鋼釺艱難地一厘米一厘米下降,王建軍的臉上也開始不安。
李娜麗乘勝追擊,問楊五:“胡鬧,具體說說,怎麽是胡鬧?”
楊五盯著鋼釺,此刻有些慌亂,正要答話,突然面色刷地一下變得卡白。
李娜麗有些奇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場突然一下之就安靜的可怕。
她轉頭看向坑中,才發現大傻口中哈著大氣,錘子丟在地面上,正指著地面,一時間要說話說不出來。
那根鋼釺,此刻已經完全沒入土中,只剩下一點鋼釺的頂面。
“打下去了?怎麽回事?”李娜麗問道。
沒有人說話,都在看著那個鋼釺的露出頂面,此刻已經被鐵錘打得擴開開,像一個釘子,徹底釘在地下。
陳站長面色極其陰沉,對著勘測隊李工大聲喝道:“怎麽回事?”
她問的問題和李娜麗幾乎一樣,但是李工此刻臉上的汗珠已經滾落下來,結巴地說:
“這不是我做的勘測,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給你們隊長打電話,叫他立即來現場!”陳站長厲聲說道。
楊五面色蒼白,退後了兩步,陳站長立即轉向他,聲音依舊狠厲:
“楊建德!你設計的勘測報告在哪裡?把全套手續,包括立項,規劃、圖審、施工許可,全部拿來給我看!”
這個五層本就是未報先建,陳站長分明是知道的,此刻卻提出這樣的要求。
楊五哪裡會有全套報建手續呢?
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是現場沒有人為楊五說一句話。
所有工程師,都很清楚,這件事,陳站長已經不存在針對楊五,甚至不存在針對任何人。
楊五又後退半步,跌坐在地上,滿臉的不可思議,難以接受現實。
王建軍面色凝重,
他只知道出了大問題,他問道: “陳戰場,這事情很嚴重嗎?”
陳站長手指李工說道:“這裡,就你是勘測隊的,你給王總說,這是怎麽回事?”
王建軍疑惑地看著李工,後者擦著汗,結結巴巴地說:
“王總,這個工程不是我勘測的啊!”
“我問你這是怎麽一回事?”王總惱怒地說。
李工說道:“這下面有......軟土層。”
“什麽?”王建軍大驚。
雖然王建軍不太懂設計技術,但是一些基本概念,他還是知道的。
建築坐落在地面,地面承載力要足夠才行,不然就會下陷。
先前明明說這裡的土層承載力極高,此刻怎麽又說有軟土層。
軟土層是怎麽個軟法?
王建軍不太清楚,但是必然是承載力不夠!
這個樓,要下陷?
王建軍張了張嘴,想罵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他只知道,麻煩大了。
他想起昨夜唐野慎重其事的態度,此刻看來,唐野是很清楚的,已經不斷提醒自己了。
可是王建軍自以為是唐野偏執了,沒想到真的是有大問題。
這才剛開了安全會議,手裡的工程就出了大問題。
這是什麽後果?
李娜麗雖然也不懂,但很快就意識到,這必然是出了事故。
這個五層,未報先建,本就是李長林批的,這種事情算不得什麽。
但是如果出了事故,未報先建,可就是大問題,這個事故,必然會牽扯到李長林。
她此刻也急了,上前幾步,逼問楊五: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楊五帶著哭腔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裡有軟土層啊!”
他突然指著唐野罵道:“一定是他, 是他陷害我,他故意給我錯誤的勘測報告,就是他。”
楊五此刻來了氣力,起身衝向唐野,華子上前攔住,一把揪住楊五的領子,重重推開他。
“叫你的人不要動手!”王總呵斥劉老板,又手指楊五,對幾名工程師說:
“給我拉住他。”
那幾名工程師連忙去拉住楊五,個個在心中後悔,今天不該來這裡。
此刻在坑底的大傻,才緩過氣來,還在問:“怎麽回事?剛才還打不動的,這一次啊直接就打下去了,一錘子下去二十多公分。這可真是奇怪了。”
唐野微笑著,對大傻解釋:
“這裡有一個老池塘,裡面都是淤泥,完全沒有承載力,鋼釺打到這裡,自然就一錘子都下去了。”
大傻呵呵笑著點頭:“哦,原來是這樣。那不就是說,這個房子是建在池塘上的?”
“是的。”唐野回答道:“這個池塘不大,我的設計避開了它,但是楊工設計的五層,沒有做勘測,就落在池塘上了。”
王建軍聽了問道:“是不是導致裂縫的原因?”
“是的,”唐野回答:“不僅如此,只要稍加有外力,這整個樓都會因為不均勻沉降,導致大幅度開裂,甚至倒塌,引起傷亡大事故。”
“我說的那個故事,王總還記得吧?”
王建軍齜牙,覺得牙根疼,他轉頭看陳站長,後者和他的表情一樣。
兩人同時都望向唐野,心懷忌憚。
這小子,根本是個老硬幣,心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