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赤海潮汐》第3章 我們別無退路
  因為昨天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對遠東黎明來說好像離譜得過了頭,費迅一晚上沒睡好覺,翻來覆去愈發清醒。第二天的太陽按時升起,他瞟了一眼窗外,蒙蒙亮,一晚上肚子又空得慌,乾脆從床上坐起來,奔食堂吃早飯去了。

  陳無後腳也跟著費迅走進食堂。他慣例睡得早起得也早,便有些詫異能在這個點看見費迅。

  陳無取了餐盤,拍拍費迅的肩。

  “這個點能在食堂看見你,怎麽,昨天沒睡好?”

  “何止沒睡好?根本就沒睡,好嗎?”

  “你小子,小心思怎麽會這麽多。以前總覺得你應當是那種沒心沒肺的家夥,莫不是在擔心扣工資?”

  “啊呀!當然擔心,什麽都擔心,可不只是錢的事。”費迅順手從窗口抓了五個大肉包子,外加一碗瘦肉粥和一張香蔥餅。陳無在後面目不轉睛地看,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唔,怪不得你一身怪力。”陳無則是拿了三個包子加一碗粥和小菜。

  費迅回過頭,頂著兩隻厚重的黑眼圈,問:“什麽?”

  “沒什麽。”陳無聳肩,“咱們的恆冬老哥可是整天泡在健身房的猛男,據他所說,他也揮不動你的那把大劍——就是那天在運輸機上的事,他借了你的大劍對吧?所以他才那麽篤信你能打的過刑風。”

  “啊這.....這麽細心啊他。”

  “是啊,那家夥只是看著像個黃毛小子。行了,困了就回宿舍睡吧。今天指揮局大抵是不會給我們分配工作的。”

  “為啥?難道是昨天的事?”

  “只是猜測,畢竟你入職是正常的招聘工作,而九眾青脫離組織可就是大忌,大忌啊。脫離組織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按理來說大家沒看住他,都有責任。咱們遠東黎明算是迎來至暗時刻了.....唉。大麻煩。”

  他們按照慣倒找了一張六人大圓桌,坐下之後才反應過來,其實今天用四人方桌就夠了。落座之後不久,秦天姍姍來遲。她眼睛睜得不是太開,頭髮也膨膨的,一看就沒好好打理自己。費迅臉湊到餐盤前,猛嗅一口,沒有麵粉的香氣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慵懶尷尬的氣息。

  “指揮局發任務沒?我終端落宿舍了。”秦天落座。

  “沒。”陳無頭也不抬。

  “一般這個點鳴雨已經發消息來了吧?她總是起得很早。唉,今早薇薇子給我發消息朝我抱怨,說她莫名其妙接到了比平時更多的任務,管事的鴻蒙什麽原因也沒說。我在想,是不是指揮局把我們遠東黎明的任務交給赫蘭去完成了?”

  費迅抬起頭:“薇薇子?那是誰?”

  “是赫蘭分部的成員啦!也是我朋友,她應該算是赫蘭的吉祥物了,費迅啊,你可以抽空認識一下,她長得像個洋娃娃似的。就是那棕色卷發,個子矮矮的女生,你有時還能見到她帶著‘王座’一起出現。”

  “王座?”

  “是她的隨身機器人,她自己喜歡這麽喊。唔,不管這麽多了,今天就算沒有任務安排下來。阿斯頓那老家夥也會來找我們麻煩的,她總是嫌事情不夠大,嘁!”

  “就是正則的那個多管閑事的阿斯頓?”

  “是啊,虧了指揮局能把她招進正則,找茬的本領一代比一代強。”

  正則分部是指揮局特別設定的督察分部,專門用以監督其他小組的工作,以及是否有違紀現象出現等,阿斯頓就是正則相當活躍工作的部員,

遊走於眾多部員之間,專挑別人的毛病。自然而然的,沒有人願意和她呆在一起。  “唉,這回又得去找個什麽理由糊弄一下阿斯頓......”陳無拉著個臉,吃早飯都沒了胃口。

  “我倒覺得咱們還是把借口全部推給九眾青為好,畢竟他要走有他的借口,咱們有啥責任啊?他脾氣就這樣,大家都知道。”秦天憤憤不平地說。

  沉默許久,大家埋著頭吃早餐,就像一大家子人拌了嘴還得在同一屋簷下吃飯一樣,水居食堂冷得就像一個大冰庫一樣,何處飄零的竊竊私語在各個角落回蕩,能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咀嚼聲。食堂門又開了,走進來幾個睡眼朦朧的家夥,背對著陰涼的穿堂風,兀自打了幾個哈欠。

  “食堂的粥越來越稀了。”陳無說,說完放下了筷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正好能余一天出來給我休息休息,打打遊戲吧,打完睡個大懶覺去……”於是他端起餐盤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仰天感歎兩句:“生活啊,人生啊,簡直就是一坨.....”無精打采的。

  秦天朝陳無懶散的背影望了一眼,又開始扒拉麵前的稀粥,說:“這家夥說話就這樣。也不賴他。誒,對了,關於刑風,我倒還一直有疑問,你能不能具體說說那天你的夢?”

  “夢嗎,這……”

  費迅心裡咯噔了一下。夢是一個不可言喻的秘密,姐姐的故事就在刑風製造的夢境中。

  費迅想,想必秦天能猜出些什麽了。那天的對話包含了太多信息,雖說刑風沒有在大家面前提到姐姐費婕,但他一口咬定費迅知道一些大家不知道的東西,這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在這時,費迅的終端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屏上寫著大大的“鳴雨”二字。是老大的消息。鳴雨說,上午有時間去一趟指揮局,有事。

  這回是費遠的眼睛瞪的滾圓了。昨天的任務中,秦天可是提醒過他,雖說鳴雨是個女人,可也算是遠東黎明的頂梁柱,可不能被她的氣場嚇到,怎麽今天就得去面見這樣的老大?雖說自己心裡也想見見就是了。

  沒那麽大事兒可能還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於是費迅匆匆解決了早飯,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食堂。結果鳴雨又發了一條消息:臨時改了地點,就在遠東黎明分部的三號審問室等著她,她一會兒就趕過去。

  2

  費迅在審問室坐了一會兒,空氣變得好生壓抑,密閉的房間空氣沒有一絲流動,還有四面牆上貼著的微型攝影機在盯著他。於是他抬頭望著天,慘白的燈蔓延著幾分困意。幾分鍾後,費迅發現自己身上的汗毛有些癢癢的,身上好像無緣無故變得麻木了起來,正當產生了這種怪異的感覺,門開了,穿著一身松垮短袖的鳴雨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鳴雨披著散亂的長頭髮,頭髮間藏著幾根刻意的藍發,頭頂上帶著一隻細而大的鐵環,頭髮從鐵環中穿過去。令人在意的是,有幾根頭髮雜亂無章地飄了起來,就像是身上帶著電一般。她穿的並不是水居一般的工作服,而是就像沒有打扮一樣,居家的白色短T恤灰色七分褲,亂七八糟的裝束就出來找費迅了。當她抬起頭時,費迅注意到了她眼角淺灰色的裂紋狀疤痕。

  這就是遠東黎明分部的老大:鳴雨。不過秦天說的強大的氣場,指的就是這個嗎?

  與其說是強大,其實更有些像是領居家倦怠的大姐姐。該說不說,確實又年輕又好看,只不過眼睛旁邊的那一條裂紋疤痕真是敗筆。費迅這樣想。

  鳴雨直接坐在了審問的凳子上,說:“你坐。”她指著被審問的椅子。

  費迅想,我又不是赤龍峰的罪人,怎麽就得坐這個椅子?心裡這麽想著,屁股倒是老實地坐上去了。

  鳴雨對著終端發了會呆,然後把頭上箍在頭髮上的鐵環取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說也奇怪,費迅身上的麻木感覺突然間就少了很多。

  接著,她說:“事情比較多。我問幾個問題,咱們早點結束。”

  費迅抬著頭,望著鳴雨的半眯著的眼睛。鳴雨專心地看著自己的終端,一頁一頁翻找著什麽。最後,長舒一口氣。

  “昨天陳無上傳上來的任務記錄,指揮局仔細研究了一遍,有些地方還是不能理解。比如說,那個名叫刑風的人,他為什麽說你知道一些東西?你到底知道什麽?”

  費迅一愣。

  又是涉及到費婕的問題,大概這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吧,人人都想知道這些有的沒的,原本只是想隱藏一下她的身份,但這件事情該怎麽隱瞞過去呢?只能怪刑風那家夥太多嘴了。

  這樣瞞著總不是個事。要不要坦白?

  張了張嘴,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空氣中莫名的麻木感侵蝕著思緒。

  正當尷尬到冰點的時候,只見鳴雨抓抓頭髮,歎了口氣。她說:“唉,如果是什麽難以啟齒的私事,你想好了再說吧。另外……”

  鳴雨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攝影機,說:“這附近的攝影機,我隨時可以讓它們斷電。有什麽事情不好說的,在這裡只有我們知道。我可以幫你想辦法,明白嗎?”

  鳴雨的眼神十分堅定,但又隱藏不住那一絲疲倦的神色。

  費迅看著鳴雨的眼睛,內心遲遲無法平靜。僅僅幾句話,就好像鳴雨的背後閃著光芒一樣,反倒是大家口口相傳的威嚴,好像消散不見了。

  於是費迅說:“老大——是該這麽叫你吧?你看著沒什麽精神啊,要不回去休息會?”

  鳴雨盯著手裡的終端愣了神,雙手顫了一下。

  半晌之後,她說:“哦,沒事,還有事情要說。”

  之後,她像是強打著精神一樣,胡亂翻閱終端的文件。“九眾青是我們遠東黎明的老牌成員了,這次他突然離開,指揮局要求我們分部拿出一個調查報告。因為他要是只是走了還行,但是如果他加入了赤龍,成為了我們的敵人,這就不好解釋了。”

  鳴雨咳嗽了一聲,繼續問道:“在任務之前,九眾青有沒有什麽異常的現象?”

  “我看不出來,感覺他一直沉默寡言。”

  “他變成這個樣子,大概已經有一兩年了吧。那時候你還不在水居。”

  “那時候發生了什麽?”

  鳴雨於是開始介紹。

  九眾青作為遠東黎明分部的成員,其實還有一個妹妹,叫作九眾黛,曾經隸屬於第二動力分部。

  第二動力是水居的技術部門,負責水居的技術開發和裝備生產。九眾黛因為超高的技能水平和知識水平,多年前被第二動力分部錄用。

  兩年前的一天,赤龍峰紅霧異常噴發,影響水平達到了需要人為干涉的地步。正巧,第二動力需要測試一批最新的災害應對裝備,就由他們負責了那一次的任務,這其中就有測試人員九眾黛。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紅霧災害比想象中更加嚴重,再加上九眾黛操作上的失誤,導致她受到了紅霧嚴重的侵蝕,不僅設施損毀,九眾黛本人身體機能極速衰弱,當場倒地昏迷不醒。

  在這場災害之後,她被送往了汐城醫院,接受最高等級的治療。可是汐城關於紅霧的了解本身就不多,更加不知道導致的病症應當如何治愈。現在已經整整過去兩年了,九眾黛依舊沒有醒過來,好像成了植物人一樣。這期間的醫療費用,一直由九眾青和水居共同承擔。

  “九眾青從那時開始就開始變得不愛說話。意料之中。”鳴雨歎了一口氣,“我個人感覺他的叛變和兩年前這件事應該沒有太大的關系,畢竟——第二動力的研究成果,九眾黛本人也是參與者,再加上是她本人的操作失誤。說白了,九眾黛出事,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九眾青沒有理由來怪罪水居什麽事情。”

  “那為什麽……”

  “誰知道呢?我們沒法排除九眾黛的這種可能。所以,還是希望你能去汐城醫院看看九眾黛的情況。還有,九眾青的宿舍也要檢查一遍。”

  鳴雨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要陷進椅子裡面了。

  最後,她半眯著眼睛,對費迅說:“遠東黎明真不容易。呵呵,你剛來就能見到這麽多事,真是……”

  說了一半便不說了。

  鳴雨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把鐵環套在了自己的長頭髮上面。鐵環發出了淺藍色的熒光,空氣中的麻木感又恢復了一些。與此同時,鳴雨也看起來更加精神了。費迅很好奇那是什麽東西,也站了起來,直直地盯著看。

  他問:“那個環是?”

  鳴雨低頭想了一下,沒有回復。走出審問室的時候,她留下了一句:“有點在意,已經好久沒人關注過我的的睡眠狀態了。呵呵,費迅,感謝。”

  3

  啟動調查的第二天,發生了一件更加讓人匪夷所思的案件。有人在水居附近的一處密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

  是一戶人家發現了這具屍體,據說是兩個孩子在林中玩耍的時候看到的,於是他們的家長便急急忙忙來水居上報了情況。經水居調查組確認,死者的身份,是水居第二動力分部的前部員:舍求蘭。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水居上下開始了突然的戒嚴。因為再怎麽說,舍求蘭也是曾經屬於這裡的一份子。舍求蘭在第二動力分部工作的時間很短,是在半年前,他因為身體的原因突然突然宣布了辭職。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會經常前往水居,幫著現在的第二動力分部一起處理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案件發生的前幾天,他幾乎天天前來水居。

  舍求蘭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大叔了,下巴上面總是留著蓬蓬的絡腮胡,戴著一副銀框圓眼鏡。被發現的時候,他穿著米色的大衣,但是上半的衣服被幾乎燒成了灰,胸口的皮膚組織也有了嚴重的灼燒現象。

  這就是調查員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在密林中被灼燒致死?不僅沒有波及到周圍的植物,而且傷口還聚集在一小塊區域,這怎麽說都不像是一般的放火殺人,更像是用什麽燃火的東西來機械性地殺死了他。

  秦天把終端往桌上一丟,翹起了二郎腿。

  “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怎麽舍求蘭他會出事?前兩天還看到他來水居了啊!”

  “正值我們調查這節骨眼上,莫不是這些事情都有點聯系?我怕的就是這個,事情又多又煩,費腦子。”陳無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你看啊,調查報告上面寫的分析內容,‘不正常的火焰灼燒痕跡’,你們想想,誰會用火?”

  於是陳無和秦天一起看向了費迅。

  費迅瞪大了雙眼,頭往後一仰。

  “看我幹什麽,和我有啥關系?我都不認識這個叫舍……什麽的。”

  “開開玩笑啦……”秦天笑著說,“不過,你不會想不到吧,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會用火?”

  “嘶……難道你們就是說九眾青嗎?”

  “不不不,九眾青慣用的是炸藥,炸藥是不可能導致這樣的傷口的,再想想。”

  “還有誰嗎?我在這裡認識的人可不多。”

  “為什麽一定要是水居的人呢?你怎麽敢假設這是熟人作案。”

  “啊?”

  費迅眼睛骨碌一轉,知道是誰了。其實剛剛提到他的噴火大劍的時候費迅就想起了他——手持火棍的刑風。刑風的火棍完全可以製造出這樣的傷口,況且又是最近活躍的家夥,完全可能做出這樣的行為,雖然不知道這樣做的原因。如果這樣一想的話,刑風果然有很大的嫌疑。只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如何去調查有個來去無蹤的人呢?

  “如果刑風在赤龍峰深處潛伏,那我們對他可束手無策。”

  “問題不大。鳴雨交給我們的任務可沒有調查刑風這一項,只要專心盯著九眾青的事情就行了吧?畢竟調查舍求蘭可是他們正則調查組的事情。阿斯頓那家夥,肯定得親自出馬和他們那群部下叨叨叨……我都能想到那樣的畫面了!”秦天嘻嘻地笑。

  “果然還是想想咱們怎麽分配後面的任務吧?”

  於是他們初步商榷之後達成了共識,由於需要調查九眾青宿舍內的主控終端,就由擅長處理信息的秦天前去調查。而費迅剛來水居,處理事情還不熟練,就由陳無陪著費迅一起前往汐城醫院調查他的妹妹九眾黛。

  4

  秦天踏進了九眾青的宿舍。

  宿舍一般來說需要九眾青的個人驗證才能開門。但是九眾青現在已經離開了水居,指揮局就直接下放了權限,開放了他的宿舍門,外人現在可以隨意進出。現在是工作時間,宿舍樓道內空無一人。打開門的瞬間,昏暗的陽台光混著散布怪味的粉塵翻湧出來。

  仿佛就像是許久沒有人在這裡住過了一樣,秦天想。但是明明幾天前還看到九眾青從裡面出來。真的會有人甘心住在這樣有怪味不通風的環境裡面嗎?於是秦天立馬就去打開了窗簾窗戶,讓陰涼的風從外面吹進來。豁然開朗,光線之下能看到在地板上緩緩飄飛的灰塵。

  由於房間內的各項家具都是智能的,所以其他地方都收拾的很乾淨,床鋪疊好了,書籍分門別類地整理好,餐具和儲物櫃都放的很整齊。但是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灰塵?灰塵上面分部著雜亂無章的鞋印,毫無疑問都是九眾青本人的。

  秦天的平跟鞋在白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響聲。這種感覺十分微妙,就像是在探索一個剛被發現的陵墓一般——積灰的,但卻整齊的不像話,仿佛有什麽東XZ在角落裡等待著,等待著陌生人踏進可怕的深淵。

  秦天想起,每天宿舍的清理工作都是由清理機器人完成的,包括清理地上的垃圾,還有清楚灰塵的工作。按理來說,地上堆積的灰塵應當由機器人去全部清除才對。這樣一看,這機器人難道已經許久沒有工作了嗎?

  清理機器人一般會停在一個既定的位置待命。那是一個從牆壁上凹進去的卡槽,如她所見,機器人正停在卡槽裡面,但是沒有開機。這是秦天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正常情況下,還沒見過誰的清潔機器人會壞掉的,如果吞下了無法處理的垃圾,它應當會提醒宿舍的主人來處理才對。

  秦天按了一下啟動鍵。

  屏幕閃了一會兒,亮了。一陣馬達的聲音響過之後,上面顯示,清理口堵塞。

  這都沒有提示音嗎?

  之後,秦天對這個唯一產生疑惑的機器人進行了一次檢查,才發現了機器人後面損壞的痕跡,被破壞的方式尚且不知道。其實這個小家夥已經部分損毀了,大概也包括了語音的模塊吧。損毀,就是不正常的地方。

  之後是檢查清理口。清理口內照例全都是灰塵,但堵塞通道的另有其物。那東西被卡在裡面,看不太清,有點像是大團的紙張,很厚,疊在一起就顯得堅硬,難怪這麽高級的清理機器人也會被卡住。灰塵飄了出來,引得秦天忍不住要咳嗽。

  為了取出這團又大又厚的紙疊,秦天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又是拆解外殼,又是反向啟動馬達,最後才得到了一疊皺巴巴的紙張。紙張的第一面已經被絞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不過,有三個字印刷得尤其清晰,能分辨的出來:

  九眾黛。

  秦天翻開了紙張,最終看到了紙張上的內容。

  這是九眾黛的醫學治療檔案。檔案的最後,蓋著汐城醫院的官印。而且她注意到,這似乎是一份電子版的醫學檔案,這一份文件只是原樣打印了下來而已。

  問題出在這裡:為什麽醫院留存的檔案會在九眾青手裡?按理來說,這應該是醫院自己留存的檔案,九眾青在汐城醫院沒有任何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拿到這些。

  秦天想到,既然是電子版,那麽問題可能就出現在九眾青的主控終端裡面。如果是通過終端打印的文件,那麽在終端裡面的某一個位置就一定會留下相應的記錄。找到記錄,或許可以獲得很多信息,比如說文件的來源,獲取的時間等等。

  指揮局已經開放了這部分的權限。她啟動了終端,打開了文件管理器。意外地發現,九眾青在離開之前就想到了這一天,已經把所有的文件、所有的記錄都刪除了。

  對一般人來說,確實算得上是小聰明,不過,這對秦天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作為一名技術天才,秦天有著大量讓人想不到的方法來還原這些刪去的文件。她僅僅是插了一個存儲條上去,傳輸了一個小工具到終端上面。之後,終端內部看似空空如也的區域,出現了許多雜亂無章的文件。

  這些都是九眾青留下的信息。

  秦天立刻將所有的恢復內容原樣複製下來,打包發給了鳴雨。順便拍下了那一遝皺巴巴的醫療報告,讓她留心這一份特殊文件。

  一刻鍾之後,秦天坐在了鳴雨面前。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鳴雨卻依舊還像剛起床一樣凌亂,拖著沉重的黑眼圈,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她就像一台缺了潤滑油的機械一樣,

  “那份打印的文件,電子版我已經看過了。那些事情……哦,是兩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事情,你應該沒了解過——你是去年進水居的吧?那你應該不清楚。這份文件很重要,太重要了!這就是問題的核心!”

  在講到這些的時候,鳴雨困倦的臉上突然神采奕奕,好像突然打了雞血一樣。她接著說:

  “兩年前,九眾青的妹妹九眾黛,在一次處理赤龍峰異常紅霧的任務中遇險,不幸昏迷入院,至今無法治愈,無法蘇醒。這件事,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我們這兩年來也從來沒有覺得這件事奇怪,無眾黛一直躺在汐城醫院,醫藥費是水居和九眾青共同承擔。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九眾青通過一定的手段從醫院的報告庫中拿到了她妹妹的醫療報告。據我所知,這些報告一般不向外公開,而且記錄著最原始的醫療數據。我也不明白他出於什麽目的拿到了這些,總之檔案已經到了他的手上。

  “沒錯。他看到了報告,報告裡面記錄的全是事情的真相。但事實真相真的不是大家所聽到的那樣,裡面根本不是這樣寫的,報告裡其實是這樣寫的——你看這一頁,‘後腦遭到機械損傷,導致中樞神經受損’。這和當年我們聽到的‘身體受大面積紅霧異常侵蝕’的結論是完全不一樣的,也就是說,當年醫院給九眾青的結果,其實是假的。

  “由於那一次行動,九眾黛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也就是測試新型功能型隔熱服。按理來說,遭遇紅霧異常的時候,新研製的隔熱服理應具有更強的抵抗能力,但是結果是什麽呢?大家都看到了,整個隊伍,只有九眾黛一個人遇到了危險,其他人卻安然無恙地回來了,為什麽?難道真的只有九眾黛一個人衝上去測試了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還存在一種可能性,也就是問題不在紅霧異常上,而是新型隔熱服本身出了問題。他可能是和我想的一樣吧?九眾青居然又不知道通過何種方式獲得了第二動力的內部資料。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九眾青的終端記錄上面出現了一些第二動力分部所擁有的一部分圖紙文件,其中就有幾張涉及到兩年前的隔熱服款式。那個時候有一批隔熱服改良廢案,其中這一款,型號AHC-3200的隔熱服,測試時間與事故發生時間高度吻合,而且也沒有投入過使用,大概率就是九眾黛當時穿的那一身隔熱服了。

  “你看,它的結構,頭盔後方有一大塊硬質的的金屬護脖,而這裡面裝了一些製冷核心以及能源儲罐。之所以把這些東西從腰上面改到背後靠上,目的是為了減少對運動的阻礙。而一旦出了問題,這些器件又最靠近人的後腦……這和九眾黛的醫療報告幾乎高度吻合。這也是為什麽最後隔熱服上的核心和儲罐最後還是選擇綁在腰上和背上,而不是放在腦袋後面——是吧?九眾青相信這不是巧合,他覺得:也許導致九眾黛昏迷不醒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紅霧異常,而是第二動力新研製的隔熱服本身出了問題!出了什麽問題?不知道,不過看這報告,也許就是儲罐爆炸了?說白了,九眾青相信她妹妹是被水居人害成這樣的。

  “而當時,帶領第二動力一起研發新裝備的組長,就是舍求蘭。沒錯,是舍求蘭!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九眾青靠著這些東西,判斷出了事實真相,認定了是否求蘭害了九眾黛,是舍求蘭操縱了一切,改變了大家對那場事故的認識。所以,他在合求蘭離開水居的時候,選擇去殺掉他!”

  鳴雨幾乎要跳起來,這些事情無疑都是有關聯的,這件事情如果能完全弄清楚,對於他們嘗試認識赤龍峰將會是巨大的進步。秦天聽得入了迷,不禁盯著剛獲得的文件不停翻閱。

  過一會兒,秦天突然問道:“我們看著九眾青走進了紅霧,可你卻說他實施了這一切,啊......不是說不相信,只是想知道,他真的能承受這一切嗎?”

  話音一出,鳴雨的表情突然僵住了,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麽,皺了下眉。

  “關於赤龍與人的關系,其實指揮局與第二動力已經研究過很久,但大家都莫衷一是。”

  鳴雨接著介紹著。

  在過去,關於赤龍峰所帶來的危險,汐城人稱它為“異常”,大家對這一現象知之甚少,並不懂得其中的原理。大家都把紅霧視為“天災”,幾乎等同於神明降下的責罰。

  自從異常出現以來,異常的表現形式越來越多樣,從紅霧到高溫,而後出現了紅霧“熱泉”、紅霧潮汐等等。再後來則出現了異常生物,有的是異常本身聚合形成的簡單“生物體”,有的則是異常影響到了本地的其他動植物,使它們表現出了侵略性與擴張性。其中,九眾黛所處理的那一次異常事件,就是一種紅霧“熱泉”。不過,始終有一個問題一直未被回答:

  人能不能被異常影響?

  災難發生之後,死了很多人,如果是高溫致死,那未免太簡單了一些,許多異常事件無法被解釋,包括但不限於赤龍峰中傳來的人的信號。

  刑風的事件出現之後,人們第一次意識到紅霧對人會產生特殊的影響,有的人會死,有的人沒有死。指揮局開始逐漸證實他們的想法:

  赤龍峰出現了被異常影響的人。

  他們沒有死。

  他們能夠在極端環境下生存下來。

  他們在實施著什麽,對汐城的人們已經產生了影響。

  “但是你要問我為什麽會這樣,我可不知道,第二動力的高材生們也還沒研究出來。也許哪一天,他們就解開了這些問題的答案。哦。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間。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說完,鳴雨站了起來,簡單理了一下頭髮,轉身就朝門外走去:“跟我走,秦天!”

  “去哪兒?”

  “事情還沒結束。我們要找到他:九眾青。”

  5

  汐城醫院。

  電梯門打開,費迅和陳無走了出來。他們走向了護士服務台。頂層的走廊冷冷清清,沒有人在外面走動,仔細聽,能聽見各種醫用機器的聲音。

  費迅拉來一個看著順眼的護士,問:“九眾黛的病房在哪?”語氣好生急促,都讓陳無來不及開口。

  護士有些慌張,急急忙忙打開醫院的終端,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好像想起了什麽。

  “九眾黛,哦,是那個水居來的重症的患者?你們是她的……誰?”

  “哦,我們是水居的調查組,這次來是想問問九眾黛的情況。”費迅說,然後出示了水居的工作證。

  護士略帶好奇地看了一眼證件,然後就開始手忙腳亂地翻找資料。“哦……你好,九眾黛長期住在重症室,不能進入病房,實在抱歉。”

  “這樣啊……”費迅有些失落。

  蒼白的燈光照亮整個走廊,陰冷的空調風吹來藥物的氣息,每走過幾步就能看到一個黃色的垃圾桶。偶有白大褂匆匆忙忙穿過走廊,不與他們有一絲眼神交流。

  費迅走過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靜默的房間好像在快速向後退,他往前邁出每一步都像踩在若隱若現的雲上。

  到了九眾黛的房間門口,透過厚厚的玻璃向裡看,拉著白色的簾子,看不見裡面的人。但透光的簾子能隱隱約約看見躺在病床上的人。

  那一瞬,費迅神情突然的恍惚,內心湧出來了一股孤獨的感覺,酸酸的,他閉上眼睛。

  陳無轉頭問,九眾青經常來這裡看她嗎?護士說,偶爾。

  明亮的玻璃反射出費迅模糊不清的輪廓,一瞬間,他就像是看到了九眾青本人,站在這隔絕兩個世界的玻璃面前,看到模糊的九眾黛,也看到模糊的九眾青,兩個模糊的身影仿佛永遠無法交匯到一起。

  當他們轉身準備離開時,卻猛然看見,走廊的盡頭多了一個奇怪的人。在明亮的白光照射下,他破舊的衣裳和雜亂無章的髮型顯得尤其顯眼。他緩慢地,一步一步向這裡走來,腳步沉重,拖在地上劃出沙沙聲響。

  遠處的護士慌亂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問道:“先.....先生,您是來做什麽的?等等,先生?”

  他沒有停下腳步,低沉的腳步聲如同鍾聲回響,

  費迅看清了他的臉,這才勉強認出了他——正是九眾青。

  但他已經較幾天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穿的還是他自己的衣服,但已經被燃掉了一半,右手手臂露在外面,皮膚上包裹了一層石子一樣的細小顆粒;面色灰白,似乎是剛從灰燼中走出一樣。

  這樣的九眾青,是從赤龍峰走出來的九眾青,還能算作是一個人嗎?費迅想。

  九眾青拖遝著仿佛焦灰一樣的身體,無視了陳無和費迅兩個人,一步一步向前走,略過他們不解的目光,沉默地走過去,走到了那一扇玻璃窗面前。

  他死灰一樣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就像是費迅剛剛潛意識幻想出來的一樣。

  半晌之後,九眾青用墜入深淵一樣的聲音說:“還在調查什麽……我已經不期望別人的理解了。呵呵。”

  “你加入了赤龍?”陳無問。

  九眾青轉頭看了一眼費迅和陳無,就像看著兩個入世不深的毛孩子一樣。他顯然沒有打算回答這兩個人的疑問。思考了一會兒,九眾青握緊了拳頭,當著他們的面,一拳頭打碎了重症室的窗玻璃。碎玻璃飛濺得到處都是,露出了一個大口子。

  “九眾青!住手!”陳無立刻拔出了腰間的能量槍,對準九眾青的身形。

  後面的護士們顯然慌了神,她們立刻拉響了警報,並且開始離開這層樓,跑出去尋找支援了。

  九眾青沒有理會他們的行動,只是縱身跳進了房間裡面。

  費迅能夠感受到,九眾青的氣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他接近的時候,他散發出了一種熾熱的氣息,他完全變了,這種感覺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陳無舉著槍,對準著房間裡的九眾青,盯著他,注視著一舉一動。

  九眾青走到了九眾黛的病床前。他站定了一會兒,接著緩緩地拔下九眾黛身上的一根一根細小的插管,取下放在旁邊的醫療儀器。九眾黛就躺在那裡,皮膚慘白,沒有一絲生氣,但是儀器顯示,她還活著。她的身上沒有穿任何衣服,只是纏滿了厚厚的繃帶,看起來可真像是被“異常”嚴重侵蝕產生的後果。

  九眾青把九眾黛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慢慢走出了監護室。就像抱著一塊容易化掉的冰。

  “我不會讓她再接受虛假的救助了。水居的人。我會帶她離開。到她想去的地方。”九眾青的話利如刀劍。

  說完,費迅和陳無的雙腳前面突然燃起了一片火苗,就像是一條火焰的界限,將水居和赤龍就地劃分開來。九眾青的眼神也升起了赤焰。他轉過身去,朝著遠處的窗戶走去。窗戶明亮得晃眼睛,九眾黛被囚禁在這裡兩年了,穿過那裡,也許就自由了吧?

  火焰飄搖。警報鳴響。

  匆忙的腳步聲突然傳來。秦天、鳴雨、恆冬聽著警報聲就趕了上來。

  “果然是他!”鳴雨握緊了拳頭。

  費迅看著,熟悉的麻木感瞬間充斥了身體。鳴雨身上的裝置開始發出藍色的光,黑色頭髮裡夾雜的藍色發絲飄了起來, 臉上的裂紋居然也亮了起來。她彈射出去,身後似乎尾隨著閃電的光芒,就像奔湧的雷電一般衝了過去。在一刹那,鳴雨就已經突進到了九眾青的背後,她用手頂住九眾青僵硬的背,釋放出高能的電流,伴隨的響亮的爆裂聲和電光,瞬間將九眾青身體麻痹!

  九眾青身體猛的一顫,抱著九眾黛的手松了開來。只聽到“咚”的一身,纏繞著繃帶的九眾黛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九眾青也跌倒在地。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鳴雨左手握住剛放完電的右手,右手上的裝置冒出了灰白的煙,她的神色有些痛苦。

  九眾青支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著鳴雨,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又一次抱起了九眾黛。

  “停手吧,九眾青,這裡不是你放縱的地方!”鳴雨說。

  九眾青低著頭,看著手中抱著的九眾黛,眼睛裡突然就閃起了一絲水光。

  “該停手的是水居吧……你們究竟還要害她到什麽時候?為什麽!為什麽?”他突然咆哮著,“我們別無退路了!收手吧!”

  所有人都緘默無言。

  腳下的火焰瞬間升了起來,變成了一團團跳躍的火浪,覆蓋了整個走廊,朝他們蓋了過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撤退,恆冬打開了右手的大拳套,解放了所有動力,噴湧出了巨量的寒氣,在地上凝成了一堵擴張的冰牆。冰與火對撞著,走廊爆發著劇烈的震動。

  待到火焰消散殆盡,濃煙彌漫了整個走廊。煙散去,九眾青和九眾黛已經不見蹤影。

  遠方的窗戶光芒耀眼。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