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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海潮汐》第2章 我來帶你走向赤紅
  1

  轉眼已經到了第四天。這幾天水居沒有給他們三個人安排任何的任務,費迅沒有參與後續行動的策劃,這一切都已經交給了陳無和秦天。他在自己的房間裡躺了很長時間,思考了很多過去的事情。有些畫面匆匆流過腦海,像煙火一樣轉瞬即逝,有時看到遠處紅色的山峰和煙雲投影在窗玻璃上,心裡會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早上,運輸機在宿舍區前面停下,發出尖銳的氣流聲,費迅連早飯都沒吃完,扔下手裡的餐具,套上隔熱服和頭盔,拎著武器,拉開門三兩步跑了出去。運輸機平穩降落之後,艙門緩緩打開了,噴出一陣白色的寒冷的霧氣。

  費迅扶著把手走了上去,找了一個離窗戶最近的位置坐了下來。這裡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如果說飛到赤龍峰的附近,能看到山與霧的全貌。他系好安全帶,然後就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腦海還似乎停留在剛剛睡眠的狀態。

  於是他突然又想起來那些話:陳無那天晚上的解釋。

  “……秦天她去詢問了醫院裡的其他人,就是和你一樣在赤龍峰出現幻覺的人。他們不可思議地有一個相同的特征——在六年前那場災難中失去了自己的親人或者朋友。所以,我懷疑這些事情和那些‘已故’的人有關。盡管他們已經被曾經的救援隊‘宣告死亡’……”

  然後姐姐費婕的身影就浮現了出來,雖然那張面孔在時間洪流中永遠凝固在了二十三歲。

  如果真是像陳無那樣說的話,費婕會和自己的幻覺有關嗎?費迅時常不自然地搖頭,似乎想把這異樣的想法拋之腦後。

  秦天和陳無進了運輸機,坐在了費迅旁邊。秦天記好了安全帶,盯著費迅的隔熱服看。

  “喂,你這家夥,怎麽冷卻劑沒裝滿?”

  費迅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腰上的罐子,冷卻劑已經有一罐冷卻劑已經見底了。補充滿本該是早上做的事情,顯然自己又神志不清了。

  秦天嘟著嘴,從包裡面掏出來一罐裝滿的冷卻劑,把它裝在費迅的插槽裡。秦天向來都有多帶一罐的習慣。

  運輸機上面又走進來兩個男人。一個人中等身高偏瘦,深紅色的卷發;一個人高個子,金色的大背頭,臉上有兩道明顯的疤,雙手上裝著寬大的金屬拳套。

  秦天解釋,這兩位與他們三人同屬於水居執行部——遠東黎明分部。高個子黃頭髮的,叫恆冬;瘦子紅頭髮的,叫九眾青。

  恆冬張開他的大拳套,朝著遠東黎明的新人費迅打了個招呼,費迅抬起頭,只是輕輕地點點頭,然後又恢復了沉默不語。恆冬愣了一下,甩了甩頭,在費迅的對面坐下來,然後開始細細地打量他。

  九眾青只是瞄了一眼費迅,隨後找了個最偏的角落,坐下。

  恆冬和九眾青都是遠東黎明的老牌部員了,閱歷比任職幾年的陳無更加豐富。按理來說讓他們同行本是超額的任務配置,但是這次任務受到了水居的特別批準,也就產生了如此差距懸殊的隊員組成。

  秦天拍了拍費迅的肩膀。

  “還在想你姐姐嗎?”

  費迅想了想,點點頭,然後突然又搖搖頭。

  秦天愣了一下,歎了口氣。“希望你到時候真的放得下吧。”

  還沒來得及多想,只見恆冬把他的大拳套伸了過來,他笑嘻嘻地說:“小子!把你的大劍借我掂量掂量!”

  費迅拔出大劍,重重地磕在地上,

撞出了好響一聲打鐵聲。  一路上運輸機都有點顛簸,費迅腦袋昏昏沉沉的,略微漫上來一些反胃的感覺,好在過了不久,這種不適的感覺就消失不見了。透過透明的窗戶向外看,已經可以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紅色旋渦狀霧氣在空中環繞,機艙內可以檢測到外面的氣溫正在逐步增高。

  按照約定,運輸機停在了人可以承受的最接近山峰的距離。地面凹凸不平,飛行員張望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一處地方是適合平地降落的,只能夠低空懸停速降。費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站在了艙門面前。等到運輸機降落到適合直接速降的高度,艙門緩緩打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費迅一躍而下。

  冷卻液逐漸擴散到了全身上下的衣物纖維,散發出陣陣冷氣,精準地保持著正常的體溫。手臂上的儀表顯示外面的溫度到達了四十二攝氏度,在此地的濕度與溫度下,一般人已經無法長時間停留,除非像水居的先遣隊員一樣穿著特質的隔熱服。

  噴氣背包吹飛一片砂石,平穩落地。

  “根據上次我們進行任務的坐標,費迅出現異常幻覺的地點就在前面那個石錐斷崖的下方。上次是他的第一次任務,就出現了這樣的問題。”陳無說。說完,斜著眼睛瞟了費迅一眼。

  費迅聳聳肩,大步大步地向前走過去:“要是我又夢遊了,記得把我拽回來。這次,我一定要找到點我想要的東西。你們可不要攔著我。”剛說完,兩腳就已經踩在懸崖邊上。

  而命運也像是在捉弄他一般。腳下的脆質岩石立刻就斷裂開來,費迅雙腳一空,嗖地墜落下去。他倒是完全不慌,雙手握緊噴漆背包,準備在落地前來一個緩衝降落。可越是這個時候,噴氣背包卻又像是壞了一樣,突然就噴不出氣了。留給他的,只有心頭突然漫上來的一股涼意,比身上的製冷裝置更加讓人顫抖。留給他反應的時間並不多,他高速撞擊在了地面上,頭部一震。腦子瞬間被一陣尖嘯佔據,於是,眼前一黑,耳朵一嗡。

  2

  醒過來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睜開眼睛,他看到了紅色的霧,看到了黑紅色的岩石。一切都好像是六年前的那一場災難。

  費迅坐起來,面前,一個手持著火棍的黑色身影朝他走了過來。他立馬就認出,這是幾天前出現在自己的意識裡的那個火人。而如今,自己第二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火人並沒有對他發起攻擊。他把火棍背在背後,緩緩地走到費迅的面前。他發出的聲音低的離譜,就像是刻意的隱瞞,試圖抹去自己原本的身份。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赤龍會歡迎每一個虔誠的信徒。”

  “可惡……運氣背的很……”費迅拍拍自己的手臂,衣服上已經沾滿了灰塵。但他有點奇怪,為什麽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還不是特別難受。他抬起頭,對著那個火人瞪了一下眼睛,說:“喜歡以這種方式出場,嘁!”

  “你看起來沒有閃躲的意思,有趣……難不成你是有話想說?”

  費迅勉強站了起來,手還是握住了背後的大劍,灰頭土臉的,一副狼狽模樣:“沒話說才怪呢!整這麽雲裡霧裡的一出,什麽幻覺不幻覺的,是不是都是你乾的?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我可和你沒完!”

  “看來你是真的很多東西都不知道呢。”火人說,“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刑風,是專程來接你加入赤龍的——引路人。”

  “什麽加入不加入的?你們還是一個團隊的組織?”

  “赤龍是我們共同的信仰,如果你接受了浴火重生,想必你也會相信赤龍,相信我們的‘鳳凰’會最終帶領我們走向永生。”

  “浴火重生?鳳凰?不明所以,簡直是瘋子一樣的邪教徒。我隻問你,幾天前我的幻覺也是你們搞的事情嗎?”

  “哈哈哈,你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樣執著。呵,費迅,費迅,你果然還是能猜對一些東西,和我想象中一樣,你算是有點腦子。”

  費迅接著問:“我不理解你說這一切的目的,你能使用火棍,還讓我掉到這裡,怎麽不像上次一樣,直接把我殺了?”

  “上次是誰先掏出了武器,你不記得了嗎?”刑風用火棍捅了一下紅色的地面。“我從來就沒有主動做什麽,不過是你的自作主張罷了,你想想是不是。”

  費迅搖搖頭,拋下了耳邊縈繞的謎語般的說辭:“亂七八糟,我不去管你說的那些是什麽,我就問你:我,我費迅,我費迅的姐姐,費婕,和你們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關系?你說,有沒有?”

  刑風思考了好一會兒,自顧自緩慢的踱步了許久,然後突然笑出了聲。

  費迅臉漲的通紅:“你笑什麽?”

  “嗯,我在想……費婕,嗯,是個好名字。我會保守住這個秘密的,不會讓別人知道她的名字。”

  “什麽?她?”

  “好吧,為了讓你好好考慮一下加入赤龍,我覺得還是告訴你這些事情比較好——你也許會詫異吧?其實,你姐姐還活著。只不過,可能活的不太如意。”

  姐姐還活著。

  費迅的世界幾乎開始塌陷,碎石將他小小的身軀埋在廢墟之下。未來一下子被濃霧包圍,他還沒有準備好理解這一切。

  半晌之後,費迅壓著一股怒火,說:“不太如意……你,是什麽意思?你們……對她做了什麽?為什麽不放她回來?”

  刑風冷冷一笑。

  “讓她回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讓我們設想一下——就像現在這樣,我,赤龍的一員,站在你的面前;而你,汐城人,隨時都希望用你手裡的大劍斬下我的頭顱,是不是?那麽,你的姐姐如果離開了赤龍,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汐城的人刀架在脖子上呢?”

  費迅愣住了。

  費婕是自己的姐姐,從刑風的話中,為什麽汐城會對費婕這樣做呢?難不成……

  “她現在是什麽樣子?你告訴我。”

  “這就不能透露太多了,想看?踏入赤龍峰就行了。”

  “跟你這奇怪的家夥果然沒有廢話的必要!”費迅拔出了大劍,劍刃霎時噴射出金黃色的火焰。

  刑風卻繼續無動於衷。他歎了口氣,說:“唉,果然不能對你期望太多……你難道還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嗎?”

  “什麽?”

  “掉下來這個洞裡這麽久了,你的朋友們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忘記你還有一個團隊了嗎?”

  “這……”

  費迅一拍腦袋,頓時想起了一切。自己不是失足從懸崖掉下來的嗎?為什麽秦天陳無他們到現在都沒有來找自己?費迅抬頭望著洞頂部,上面空無一人。

  太不真實了。心裡突然間空了一片。

  刑風繞著洞裡面走著,說:“你看看這周圍,不覺得熟悉嗎?哦……也許你早就不記得了,我告訴你——就是在這個地方,你拋下了你的姐姐,自己乘著運輸機回去了……對吧?”

  費迅心裡一陣絞痛,噩夢一樣的回憶正在咆哮著湧入腦海。

  “不覺得未免太巧合了嗎?還有,剛才摔下來卻沒有痛覺……夥伴們都不在身邊……一切的一切……哈哈哈……想想你的四天前是怎麽見到我的吧,笨蛋。”

  刑風的聲音越來越遠了,痛覺正在變得真實,無論是精神的痛還是肉體的痛。

  一想到四天前的會面,費迅瞬間就明白了。

  果然又是一場幻覺……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一切都是假的,虛構的,赤龍,刑風,給自己製造的幻覺,從一開始就什麽也沒有發生,自己沒有從懸崖上跌落下去,也沒有見到刑風……

  眼前的紅岩山洞正在分崩離析,取而代之的是渾身酥麻的痛覺。

  再次睜開眼,眼前是秦天正在看著自己,她手裡拿著小型的電擊槍。

  “早就意料到你又會出幻覺了,所以試著拿這種無害的電流來刺激一下你。沒想到還真回來了。”秦天用鄙視的目光看著費迅。“呀,沒出息的家夥!”

  3

  費迅勉強坐了起來,奇怪的是,地上的泥土黏糊糊的,費迅費了好大的勁才掙脫開來。他拍拍身子,把身上的塵土拍乾淨。

  秦天趕緊湊上來:“現在是你腦子最清醒的時候,快,你說,幻覺裡面看到了什麽?有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費迅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疲憊的身子。

  相比上一次被幻覺所影響,這次蘇醒的更快,結果能記起的東西非常清晰,那些對話,那個火人刑風,他留下的信息都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他提到了很重要的一點:姐姐費婕還活著,但是活得不好。

  按照這樣的說法,費婕有可能是留在赤龍峰的,但她哪有能力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呢?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在赤龍峰以外的其他地方,只不過水居一直都沒有人找到她呢?只不過刑風斷定,費婕如果回到汐城會被像赤龍的其他的“他”一樣對待,這樣的話大家又會怎麽想?

  心裡總是躁動不安,如果自己有進入赤龍峰的能力,大概自己就會義無反顧地衝進去了吧?想知道費婕到底怎麽樣了,想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但是姐弟之間似乎有了一堵厚厚的牆一樣,誰也不能知道對方的想法。

  費迅從來不敢正視那個最壞的可能性:費婕會成為汐城的敵人,水居的敵人。

  他想了想,說:“我見到了刑風——就是那個拿著火棍的人,他自報家門說他叫刑風,而且承認了幻覺的事情就是赤龍的人乾的。唉……我多想能問他點什麽,但,嘿嘿,他沒有給我機會。”

  秦天打了個哈欠,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坐下來。她指了指遠方,說:“喏,你幻覺中一直出現的那個……叫什麽?刑風?是不是就是那一位?”

  費迅看過去,同陳無、恆冬和九眾青面對面站著的,是一個渾身焦黑色的——只能說是人形,應該和人有些關系吧?但現在來看還不太能看出他到底是怎麽成為這樣被焦黑石頭包裹的樣子。他就是幻覺中出現的刑風。

  於是費迅不由自主地想要爬起來往前走,剛起立,就被秦天抓住了腳腕。

  “哎呦,你可就坐著看看吧!他們三個,可是遠東黎明的高手,還是別插手為好啦!況且,是陳無叫我留下來照看你的。”

  費迅深呼一口氣,手上抓著的大劍哐當又扔到了地上。他又坐了下來,遠遠地看著遠處的局勢,說:“第二次出任務也在偷懶,我都快變成重點保護對象了,像個窩囊廢。”

  “你可是關鍵人物,不能有一點差錯,懂?”

  “嘁,說白了,還是覺得我上不了場……”費迅用拳頭錘著地。

  …………

  恆冬是見過許多世面的人,手上戴著碩大的金屬拳套,時不時會有絲縷的寒氣滲湧出來,走在紅色的石頭地上,臉上一點畏懼的表情也沒有,即便是刑風這種做著人的動作卻看著不像個人的家夥,走起路就像在汐城的街上閑逛。相比於恆冬,九眾青的步子就顯得收斂很多。恆冬看九眾青總會有一種不自在的感覺,但他從來沒有多嘴過,因為他明白九眾青不是那種會認同別人的家夥。

  恆冬站到刑風面前,也不猶豫,便直接開始發問;“你的目的是費迅?想做什麽?”

  刑風的臉被黑色的岩石緊實地包裹著,恆冬看不出他的表情是什麽,只能聽見他低的離譜的聲音:“這是我和費迅之間的事,我希望費迅能自己交代出來給你們聽——他現在應當明白了些什麽。”

  “費迅他什麽也不理解,我也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麽。我說,喂!你要是想對費迅做什麽,我們可不能同意。”

  “但,我這次來可是要做‘引路人’的,讓那孩子自己決定吧。”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他正在進入‘幻覺’?這樣他可沒法子決定什麽事情,有什麽事,我們會決定,水居會決定。”

  “我說了,這是我和費迅之間的事,可由不得你,或者整個水居來替他安排,你知道的,我希望帶費迅離開。況且,費迅他醒了。”

  “做得一個白日大美夢!”恆冬大笑。回頭看了一眼,費迅果然已經站起來了。“這小子!”

  恆冬用合金拳頭指著刑風,嘴翹得老高,拳套上面呼呼地噴著寒氣。很久以後,刑風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我這次只是來帶費迅走,我知道他一定會來,你們也會想方設法干擾他,不過,你們得先過我這關。”

  “呀,可真是冥頑不靈!我用屁股想都知道進山有多危險!”恆冬大聲叫囂著,“給你一拳長長記性。”隨後,厚重的合金拳頭便徑直朝刑風所在的方向打了出去。

  刑風則一跺腳,堅硬的石頭地面一下碎裂,從裂縫裡面刺出一根長長的火棍。刑風從地上拔出帶火的長棍,快速擋在自己面前,雙手支撐,格擋住了恆冬的拳擊。火焰與寒冰濺射開來。

  按理來說金屬的拳套強度應當是要大過地上脆生生的岩石,恆冬是這麽想的,他甚至有信心一拳就把刑風用的大火棍子打斷。而事實上是他不僅沒能打斷那根火棍,竟然還被硬擋了下來。恆冬皺著眉頭,用蠻勁打出一拳一拳,無一例外都被擋了下來。

  不過近距離的打鬥中,他顯然能看出這事的端倪,對面是全身包裹著岩石,火棍的強度似乎也不是地上的紅岩可以比擬的。看出這點也無濟於事,刑風掄起火棍發起了反打,一棒打在拳套上,恆冬擋下了這一擊,用的是雙手兩隻拳套。問題還沒有結束,刑風竟立刻向恆冬的腹部踢出一腳。

  那可是岩石的一腳,這樣,恆冬最脆弱的地方挨了一記,歪歪扭扭地退後幾步。

  隨後刑風便感覺到耳邊的風聲,下意識回頭,揮出一棍。他判斷的沒錯,九眾青在後方拋出了一包黑色的物質,火棍十分精準地擊中了那東西,眼看著就要把它打飛出去。

  但它竟然爆炸了,氣浪震出了好遠的距離,把刑風震飛出去好幾米遠,重重摔在地上。九眾青擅長使用炸藥,這是水居的人都知曉的。這是個大優勢,九眾青邁著步子跑到刑風面前,從袖子裡甩出了一根鎖鏈,鎖鏈上栓了個大鐵鉤,這鐵鉤就精準地鎖住了刑風身上的岩石。於是九眾青趁勢把刑風拽了過來,用腳蹬著他的後背。恆冬也爬了起來,重新蓄上一記寒冷的重拳,又朝著刑風衝過來。

  可刑風利用岩石的能力比他們想象中更加恐怖,在他幾乎無法躲開恆冬的一拳時,身上包裹的岩石竟像植物一樣生長出來,變大變寬,每片石頭都變得像葉子一樣寬大,逐漸覆蓋住了刑風的整個身軀,形成了一副“蛋殼”的模樣,擋下了恆冬的又一次拳擊。

  那岩石“蛋殼”就立在那裡,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恆冬看了一眼陳無。眨了眨眼。

  陳無轉著兩把能量手槍,擺了搖頭:“別看我,我的能量彈可對付不了石頭。”

  “嘁,第二動力部開發的家夥反而連最原始的石頭也打不穿了?掃興。”“鬼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家夥。”

  刑風身上的岩石逐漸褪下來了,甩甩手臂,隨心地說:

  “讓我帶費迅走。”

  “不行。”陳無說。

  “這話是對費迅說的。”

  “你還想……”

  “讓他自己說吧。”刑風依舊冷靜。

  “你?”

  話還沒說完,費迅提著大劍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陳無有些詫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怎麽過來了?沒問題了嗎?”

  “還行。”費迅臉上無比凝重。

  “我說,呆在後面吧?這可不是鬧著玩,還是說你要……”

  “我可是遠東黎明的成員,你不相信我?”

  費迅這樣一說,陳無也就沒了話。

  恆冬後退一步,說:“確實是你的事,費迅啊!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麽咱們不清楚的東西?”

  “這些都無所謂,我得會會這個叫刑風的家夥。”

  “你說他叫刑……什麽?”

  這時,秦天從後面慢悠悠地踱過來了:“喂,陳無,我可是勸他在原地休息,是他自己跑來要加入你們的。”

  恆冬卻說:“看看這家夥的實力吧,我很期待。”

  “怎麽說都只是個初生牛犢吧?”秦天撅撅嘴。

  “不,前面那些任務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陳無說,“倒是確實沒怎麽見識,疏忽了,正好考察一下。”

  恆冬一心看著費迅的反應,九眾青依舊是一言不發。

  刑風向費迅伸出了手,黑色石頭皮膚。

  “跟我走吧。”

  “我會在現實中與你對打!”費迅興奮地說,手上的大劍呼呼地冒火,火光映在他的隔熱盔上,他就像火苗燃燒起來了一樣。灰蒙蒙的霧在火光之中繚繞,有那麽一刻,費迅感覺所有的人都成了鏡中之花,恰如他第一次與刑風會面,同伴的聲音都在遠去,只剩下分不清虛實的回音留在耳畔,他用手抹了一把頭套上的灰塵,留下長長短短的印記,很好,刑風還在那兒,很真實。

  如何分辨現在是不是碰到了刑風設下的“幻覺”?不好說,也許就迷失在了夢的回廊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抵是永遠走不出“夢”了。費迅沒有想過什麽虛虛實實的問題,只知道刑風站在那兒,而自己手裡握著“劍”。

  “嘛,大劍總是能斬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最後你還是不願意和我們走嗎?”刑風一跺腳,嶄新的火棍就像竹子一般從紅岩中竄出來,他抓住火棍,棍子在手上轉了兩圈。

  費運揮動噴火的大劍,徑直折向那個夢中與他對話的刑風。刑風立刻用火棍架在面前。

  之後,大家全都驚愕了,刑風堅硬的火棍被費迅的大劍一切兩段!

  視線劇烈搖晃了一下,隱約見到刑風後退了兩步,於是身體動了起來,如同鬼影一樣追了上去,揮舞大劍,又是一斬。刑風的岩石表皮瞬間生長,凝成了同剛才相似的“蛋殼”,這好像是自動反應的本能,用岩石包裹住自己,很大可能抵消許多衝擊。

  然而費迅的第二刀卻直接給堅不可摧的“蛋殼”削掉了一大片,讓刑風的軀體顯露在外面。

  隨後是費迅的第三斬。

  火焰飛舞著,恍如節日慶典上的禮花,卻多帶了些鐵鏽的氣味。費迅聽說,水居也是過節的,但因為入職時間短,他沒能體會一次水居的節日會。想不到,在入職水居後第一次見到這流光,竟有些莫名的坦蕩。

  當費迅第一次摸到這把大劍的時候,匠人同他說,刀刃得多過過火,以免時間長了,火燒不起來了,用的時候便不好用了。於是他時常在沒人的時候擰開開關,看那橙色的火星濺來濺去。火星子飛到寒冷的窗邊,消失不見了,費迅的臉上映著一閃閃的紅光。

  火焰斬向了刑風岩石的軀體,那一擊,石塊碎裂。熱浪翻滾。刑風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費迅自己也看愣了神,大劍扎在地上嗞拉嗞拉冒著火。

  九眾青趕到了刑風身邊,用兩根粗大的鐵鎖纏住他的全身,然後恆冬用冷氣將鐵索凍結。這樣就形成了對付火焰的枷鎖。刑風被牢牢困住了。

  不過三刀而已,費迅卻感覺一片空白,仰望天,是無盡的紅霧;遠望山,那裡會不會是姐姐所在的地方?想念的情緒突然湧上了心頭,但又是空洞無比,就好像是莫名其妙在想一個不存在的人一樣。

  費迅想,果然還是不能思考太多,畢竟背上的大劍可以斬盡一切問題。

  費迅注意到.遠東黎明這幾位看他的眼神都不大一樣了。於是他把大劍扔在地上,自在地伸了個懶腰,恆冬這時蹦蹦跳跳地跑來,用兩隻於舉起了費迅的劍。

  “費迅在運輸機上把劍借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不簡單!你這小子,怪力啊!用起這麽重的武器也能和人乾架?”

  “嘿,沒那麽誇張啦。”

  “還謙虛呢?怕不是我去健身房練個一整年也趕不上吧?”恆冬捏了捏自己的肌肉,“更別說陳無那小子,瘦得和杆兒似的。”陳無站在一邊轉著小手槍,無聊地翻著白眼。

  “話說,我們遠東黎明好不容易招到了你這樣的怪力,是不是也能接點大的任務了呢……”秦天笑了。

  “嗯?以前沒有接過大任務嗎?”費迅問。

  “說起來其實挺不好意思的,還真是這樣....大概指揮局已經把遠東黎明分部看作‘最差勁的執行分部’了吧?咱們這個分部也全靠鳴雨老大在撐著呀!”

  “我還沒見過鳴雨呢。”

  “她人在指揮局,不常露面的。”

  “嘿,聽說老大長的還不錯,好想見一面……”

  “你那腦子裡盡想些不切實際的。“秦天拍拍費迅的腦袋,“你要是真見到了鳴雨,別被她的氣場嚇到就行啦。”

  “這麽強勢?”

  “要不怎麽說是咱遠東黎明的扛把子呢?”咱們遠東黎明分部,要是沒有鳴雨撐場子,怕不是連最基本的任務也接不到了。現在那些危險度高的任務,基本上都是交給隔壁赫蘭分部去做,咱們啊,只能接點小任務,拿拿基本工資咯。”

  “我們分部的水平真有這麽不堪嗎?”

  “這像是一個死結。越是缺人手的部越是受不到重視,也就越沒有足夠的資金向第二動力部申請更好的裝備武器之類的。老實說,鳴雨她沒有嫌棄我們拖她後腿已經很不錯了。嗚……這麽一想,我老是覺得我有些對不起她。”

  “咳咳……”陳無突然出現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說:“順便一提,鳴雨好像還單著,要不……”

  秦天上來就敲了兩下陳無的頭盔:“你這家夥也沒憋個好屁!”

  4

  熱浪滾滾翻湧著。

  恆冬望著遠處的兩個身影,一個,被鐵鏈困住的刑風;一個,拽著鐵鏈的九眾青。

  恆冬喊:“阿九!”九眾青沒有回復,興許是風聲太大了。於是恆冬又喊:“阿九!這邊環境不太穩定,還是早些把他帶回水居吧!”

  赤龍峰刮起了好大的風。人聲在風聲之下顯得渺小。不過這次,九眾青總算轉身看向了恆冬,不過,他只是開口說了些什麽,很小聲,什麽也聽不見。他沒有向恆冬走過來。

  “阿九?”

  恆冬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力。

  九眾青又把頭扭了回去,很慢,很慢。他拖著鎖鏈,搖了一下,刑風就站了起來。他們向赤龍峰主峰邁出了一步。

  “阿九!你要做什麽?回來!”

  然而九眾青又邁出了一步。

  費迅走了過來,還有遠東黎明的大家。紅發青年正在越走越遠,山上的紅霧越來越濃,這炎熱的風似乎正在把紅霧蔓延向整個赤龍峰,費迅望著雪崩一樣向下蔓延的紅霧,意識在幾年前那場大災難中遊離。他好像看見了姐姐費婕,披頭散發跪倒在地上,被紅霧吞噬的樣子。

  和那場災難幾乎一樣啊,費迅想。

  這時他才想起來了,刑風說自己是“引路人”,引的是誰的路呢?大家都猜錯了,被接引的其實是九眾青。說白了,就是九眾青叛變了。

  呼嘯的炎風徹底掩蓋了刑風和九眾青的身影,也破壞了環境的適宜度,隔熱服傳來警報聲,而遠東黎明則不得不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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