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到盡頭天作岸。
天邊,白雲幾朵悠悠。
一條淡金色的粼粼波光自遠處迎來,左右泛起逐漸深藍的波濤,到眼前翻成白色的浪花,衝擊在礁石上,奏出大海獨有的聲符。
腳下,透明的海水可以看清幾丈深度下的沙石和魚蟹。
袁凌雲兩人隨機捕捉一條低階青色魚妖,用小舟的纖繩綁在它的身上,然後神識種下目的執念,讓魚妖南去崇明島。
而後他們全身氣場收斂,仰躺在小舟上。被風間流水打進體內的質氣和拳意愈加爆發,折磨得兩人渾身肌肉抽搐,滿腦神魂顛倒,可以說是氣息奄奄了。
大約過去三刻鍾,兩人終於勉強能壓製住體內的傷勢。他們分別盤坐在小舟頭尾,交流這一戰的心得和收獲。
不多時,魚妖遊過一處波濤洶湧、風景秀異的崖邊海岸。
只見草木蔥鬱的山頂下,是二十幾丈高的青灰懸崖峭壁,蜿蜒綿亙不知幾裡。
一處半腰凹台上,有個長須垂胸的老翁在垂釣。身披蓑衣,頭戴鬥笠,氣息微弱如凡人。
能獨自去到峭壁山腰上,那大概不是凡人。因為光潔的崖壁沒有值得的東西。
有空獨自垂釣,那肯定不是凡人。凡人需要生存,所以都是下海撒網打漁。
袁凌雲與秦西北對視一眼:
“看看。”
光影閃過,他們已立在垂釣老翁的左右。凹台剛剛好容得下三個人。
袁凌雲順著魚線,看向崖下深藍的海水,感知發現還挺深,但大部分都是凡類魚蝦。所以他發了研究的疑問:“前輩,你這是在釣什麽魚?”
釣叟連眼睛都沒睜開,回道:“水晶帝王蟹。”
“那是深海石蟹,而且你的釣鉤是直的,還沒有魚餌。”
“那就願者上鉤。”
“但下面好像連螃蟹都很少。”
“釣魚豈非隨緣的?”
袁凌雲沉思良久,再道:“敢問前輩貴姓?”
“賀強。”
“賀前輩在這裡垂釣應該很久了!”
“三十三年。”
“賀前輩讓我想起一個神秘的部門。他們強大而孤獨,用半生守護著龍煙四海的安平,讓人崇敬。”
“你並沒有猜錯。”
“冒昧問一下,賀前輩為什麽加入鎮海司?總做一件事,就算喜歡,那也很寂寞。”
“人生本就孤獨!況且我婆娘說:我繼續釣魚的話,讓我進家門她就跟我姓。所以我隻好滿足她,不麻煩她改姓。”
“女人確實是神奇、美妙而又不可思議的……但誰要是低估了女人,那他準會吃大虧。”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還是喜歡釣魚?”
袁凌雲忽然又問:“賀前輩剛剛救過我們?”
“他並沒有追過來。我這裡恰好有兩隻新釣不久的水晶帝王蟹,你們吃完再走也不遲,算是我失職的歉意。這些年越發不安定了。”
兩隻比人還大一圈的石蟹憑空出現在袁凌雲兩人面前,他們隻得伸手接過。
石蟹整體呈紅色,全身布滿毫無規則的硬刺,有如水晶般閃亮,猙獰卻有別樣的美麗。
傳聞水晶帝王蟹有補骨添髓、養脈活血之功效,對於重傷的人尤為有用,所以袁凌雲和秦西北只能含謝收下。在崖頂煮熟吃過之後,傷勢果然穩定許多。
他們下去跟賀強告別。
袁凌雲道:“賀前輩,我們先回去養傷了。
我過段時間打算殺一殺他們的銳氣,不知前輩可有空幫忙?” “他們太令人討厭,釣個魚都不讓人安穩。”賀強自然是答應的。
半個時辰之後,袁凌雲兩人順著李正英留下的氣息,在揚州城一家客棧大廳裡找到他們一行人。
他們已經沉默得有些壓抑——站著的、坐下的、走動的都有,沉重的氣氛令店小二都躲得遠遠的。
他們感知到袁凌雲兩人進來,俱都站直身,神色放松展顏。
李正英首先迎過來,道:“公子,秦前輩,如何?”
秦西北在側後點點頭。
袁凌雲笑著回應:“我和秦兄都無大礙,只是受點小傷。”
然後察覺到在人群裡無所適從的打漁父女,便吩咐道:“你叫上一些酒菜,我們先吃點東西。”
眾人分位落坐,等酒菜上來,袁凌雲邊吃飯,邊跟打漁老人談話:“老人家,我們既然有緣,不如你們留下來幫我做事如何?”
打漁老人受寵若驚,放下碗筷感激道:“公子叫我老丘頭即可。我們得罪風家,本已無家可歸,如今承蒙公子救命,還肯收留,是我們天大的福分。我們父女一定好好做事,報答公子的再造恩情。”
……
正當袁凌雲請少年王力喝酒,並極力推薦他拜師的時候,一襲黃白相間的婀娜身影,頭戴一頂白色輕紗鬥笠,也自東門進城。
她感知到空氣中熟悉的氣息,順著客棧的方向追尋而來。
王力的拜師過程是曲折的。
在偶像袁凌雲的教導下,他隻得稍微收斂少年的不靠譜, 加上答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秦西北才最終認下他當半個弟子。
當婀娜身影走進來的時候,李正英的神情是激動的。他瞟了袁凌雲一眼,然後站起身殷勤地迎接過去。
袁凌雲自然也知道是誰,但突然間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只是坐著用眼神微笑招呼。
婀娜身影抬起纖纖素手,掀開鬥笠輕紗,現出一張沉魚落雁的小臉。她肌膚勝雪,不施粉黛,自有絕色的俏麗迷人;她神態靜嫻,清雅高潔,自有說不盡的溫柔可人。
李正英欣喜不已,道:“姐,我就知道是你。你怎麽來了?”
李淑芬看著弟弟,也是開心展顏,聲音柔和動聽:“聽爹說你們會到這邊來,我剛剛好有空,就下來看看。”
李淑芬走近酒桌,美眸微顫,含羞輕移,向袁凌雲行了個萬福,嬌聲道:“見過五公子。幾年不見,五公子風采更勝舊時,聽說已迷倒萬千閨中少女了呢。”
袁凌雲感覺有點頭疼,李正英則一邊自己找凳子,一邊肝疼。
袁凌雲微笑回道:“是有幾年未見,淑芬妹妹越長越漂亮咯。各位,這是大名鼎鼎的天驕榜第五名——李淑芬小姐——正英的嫡親姐姐。”
眾人互相見禮之後,便坐下一同吃過飯。袁凌雲安排老丘父女先行上客房休息,然後領其余人到他的房間裡。
待關好隱門和窗戶,他向李淑芬請求幫助道:“淑芬妹妹,我記得你修的琴道有療傷功效,不知可否幫我和秦兄彈奏幾曲呢?順便讓我們兄弟幾人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