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飛小心翼翼進了開封獵叟的家門,夏宇心感好奇:“爹,這明明是蛇蟠鎮,離著開封還有百裡路程,這人怎地叫什麽‘開封獵叟’?”
夏雲飛說道:“武林中起外號,有時朋友間相互抬舉,盡有些誇大其辭的。咳咳,像你爹爹這點微末本領,人家美稱為‘關北飛雲’,我竟然居之不疑,當真是狂妄至極了。”
一言未畢,腳下一個踉蹌,險被絆了一跤。夏雲飛搖著火折子,見一個粗布婦人倒在地上,緊閉著雙眼。夏雲飛忙將那婦人扶起,問道:“大姐,大姐?”
那人無動於衷,夏雲飛伸手一探,已然沒了鼻息,他吃了一驚,那邊夏宇也發現,屋門前躺著二人,一個少婦,一個孩子,都已氣絕。
夏宇情知不好,小心翼翼進到屋內,發現中間太師椅下一人微微顫抖,正是昨晚在鬼市背刺父親的那人。
夏雲飛對這人並無什麽好感,但見此慘狀,不由得掣劍在手,怒道:“想不到這李杏仙如此狠毒!”
那人顯得十分驚恐,奮力想抓住夏宇手臂,夏宇伸臂過去,問道:“是誰害你們成了這樣?”
那人已不能說話,夏宇說道:“我問話,如果是,你便點點頭,如果不是,你便不動。”
那人微微點頭,夏宇問道:“是那李杏仙害你的麽?”
那人凝住額頭不動,但這個問題關系重大,夏宇又問道:“不是李杏仙害你?”
那人點點頭,夏宇問道:“那李杏仙是否還在這座鎮子裡?”
那人掙扎著想要開口,一口氣提不上來,歪倒在地,死了。
聽聞不是李杏仙下的毒手,夏雲飛怒氣稍遏,夏宇說道:“爹,此地不能久留!”
夏雲飛心腸軟,指著那人屍身說道:“這人以子弑父,原屬不孝,可歎他苦心孤詣,到底沒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但不知是誰下手如此狠毒!”
說完,竟對著那中間的牌位拜了一拜,“獵叟老兄,你闔家不幸如此,早日投胎托生吧。”
夏雲飛這鬼使神差地一拜,夏宇向中間供奉的牌位望去,這一望不要緊,倒抽一口冷氣,心道見鬼。
夏雲飛見了兒子的神色,向那牌位望去,只見上面朱筆寫著十一個漆紅大字:恩公夏諱十七大俠之靈位!
夏雲飛也是驚訝無比:這,這開封獵叟家中,為何供奉著父親靈位?
而且,供桌前的果饌顯然是新擺放上去的,靈位也新擦拭過,不沾一點灰塵,這開封獵叟一家,顯然對自己的父親感戴到了極處!
夏雲飛心中陡起疑雲,夏宇知道爹爹急欲弄清爺爺忽然去世的疑雲,必然想在此處盤桓,但此是嫌疑之地,決不能多耽擱,說道:“爹,這地方不能多待,咱們留得青山在,爺爺去世的真相,慢慢查訪不遲!”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夏雲飛走了出去。
上了車,夏宇拿過韁繩,向馬臀狠加一鞭,沿著官道向嵩山疾馳而去。
夏夫人問道:“怎麽啦,咱們要找到李杏仙老前輩,叫他瞧一瞧宇兒的病啊!”
夏宇說道:“媽,眼下重重疑雲,拿不準那李杏仙是正是邪,找到他未必是好事。我的病不十分要緊,關鍵是爹爹身上的傷,必須要先拔除了爹爹體內異種真氣,往後才好行事。他不能運功,遇到敵人沒有匹敵之力,終究不成。”
連夜攢行,人固無事,馬力已乏,半夜歇馬,夏雲飛說道:“宇兒,你怎麽看?”
夏宇說道:“爹,
我也猜想不透。但有件事可以確定。在煮鶴山莊偷襲咱們的蒙面人,和在此毒殺開封獵叟的人,是一夥兒。” “何以見得?”
“他們都稱爺爺為‘大恩人’。”
夏雲飛連連點頭:“好小子,我倒沒想到這裡。那麽,他們會不會是雲門老怪一夥兒的?”
夏宇思索片刻,說道:“我猜,多半不會。那青面梟只不過是適逢其會,趁著爺爺之死前來尋仇。而且,青面梟人品雖然不大高明,但總沒有狠毒到這個地步。”
“您瞧,開封獵叟一家老小,死得如此淒慘。”
夏雲飛說道:“青面梟來咱們家挑戰的那晚,咱們家的仆傭廝養,死狀也很淒慘,又怎麽解釋?”
夏宇說道:“只有一個解釋,巧合。這夥兒人本來就要到咱們家殺人,卻沒料到,咱們一家都在前院和青面梟放對。”
“我猜,青面梟說是前來‘報復師仇’,其實是雲門老怪派他到中原來揚威的。 ”
“何以見得?”
“青面梟到了河北,咱們的莊子挑戰,而其師兄血手人屠,則是到了河南。您還記得那天晚上血手人屠的話麽?”
經此提醒,夏雲飛想起來了:“血手人屠殺了海沙幫的人,殺人的時候說道,他還沒親自動手,海沙幫就替他立起萬兒來了!”
“對,青面梟和血手人屠都是雲門老怪的弟子,如果要報復師仇,大可以二人齊到咱們家。為什麽一到河北,一到河南?”
說到這個份上,夏雲飛恍然道:“沒錯,雲門老怪派了手下兩個弟子前來中原,分別在河北、河南揚名。青面梟到了河北,最能立威的事,就是挑了咱們莊子!”
夏宇點點頭:“正是。雲門老怪派兩個弟子打前站,是要將雲門教搬到中原武林揚名,並不是真衝著咱們來的。所以,血手人屠反而不如何可怕。”
“可怕的是,另外一股神秘勢力,”夏宇憂心道,“這夥兒人動輒殺人全家,手段狠毒,更要緊的是藏在暗處。”
“他們殺害的,都是跟爺爺有關的人,因此,咱們必須破解此事,揪出背後的人,全家才能真正安生。”
夏雲飛連連點頭,既欣慰複又神傷,欣慰的是,兒子處事機靈,不複是之前那個紈絝少爺,神傷的是,天絕經脈,絕了習武的道路。
“唉,天下哪有十足的真金,”夏雲飛自言自語道,“他能平安快活,我就心滿意足啦。天絕經脈,唉,天絕經脈!”
歇馬已畢,夏雲飛接過韁繩,繼續向嵩山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