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手持匕首,他手上勁力不足,匕首去向歪歪斜斜地不成章法,但看上去形勢猛惡,猶如拚命。
夏家得享大名三十余年,積威之下,令得青袍漢子對夏十七的後人不敢小覷,哎呦一聲,閃避過去。
夏宇再度刺出,那青袍漢子不敢托大,袖袍拂來。
夏宇隻覺得面前一熱,“當啷”一聲,匕首掉落,人也坐倒在地,繼而覺得整條右臂酸麻,胸口煩惡無比。
夏夫人連忙搶上查看:“你怎麽樣,沒事吧宇兒?”一邊查看,一邊給夏宇推宮過血。
“賤人。”青袍漢子罵了一聲,揮動袖袍向夏夫人擊出。他此距夏夫人不過六尺,袖袍雖軟,在內勁運使之下猶如棍棒鐵矛,直刺向夏夫人後心。
忽聽背後一聲“賊子欺人太甚”,席間一人挺著一柄大環刀向青袍漢子劈砍而來。
方才武林人士懾於雲門老仙的名號,瞬間走了大半,仍有幾人心懷俠義,一時未走,這環刀漢子便是其中之一。
青袍漢子側身防守,就這麽緩得一緩,夏宇已抱著母親撲倒在地,避開了這猛惡一擊。
青袍漢子袖袍擊在地上,碎了五六塊青磚。夏宇覺得嘴角腥甜,原來磚屑橫飛,在他臉上劃了一道口子。夏宇咒罵一聲,心中卻也覺得這人當真厲害。
那使環刀的漢子展開施氏七十二刀,與青袍鬥在一起。大環刀虎虎有威,刀光閃處,齊茬劈斷了一座石鼓。雖不知這漢子為何出手,但有人相援,總是好的。
夏宇扶著母親起來,夏夫人指著夏雲飛說道:“快,先看你爹爹。”
夏雲飛只是一時急火攻心,但他十幾年內功修為畢竟不差,夏宇一扶之下,立刻醒了過來。試運內功,卻依然是在雲門、中府二穴受阻。
武林中人素來以修習內功為本,青袍漢子所以能運袖為棍,運輕為重,全仗著雙臂附著了內功。
中府、雲門二穴位於肩膀旁側,夏雲飛若想將內功從膻中氣海提到雙臂,這兩處穴道是必經之路,現在中了掩月佛手的邪門功夫,內息走到這兩處穴道,便被一股無形有質的溫熱氣息阻擋而回。
倘若不將內力提到雙臂,縱有數百斤力道,也只是蠻力,要對付青袍,是無濟於事的。
環刀漢子與青袍轉瞬間便鬥到百招之外,夏雲飛雖提不起內力,但眼光尚在。
眼見環刀漢子左支右絀,馬上便要落敗,不顧夏夫人勸阻,說道:“這人在咱們危難之際相助,咱們怎能反而袖手旁觀,你護著宇兒!”
夏雲飛大叫一聲:“兄弟,我來助你!”長劍出鞘,直取青袍。
青袍冷笑道:“我在你兩處穴道注入了獨門內息,運功越快,擴散越快,等這股內息擴展到全身穴道,你雙腿、雙臂真力都提不起來,必然成為廢人。”
夏雲飛知道對方所言不虛,但自己身為天下第一的後人,環刀漢子在自家危難時好心援手,自己怎能為了自保,讓他獨對強敵?
他狠下一顆心,拚著成為廢人,也不能玷汙父親的名號:“別廢話,今天為武林除了你這禍害,納命來吧!”
夏雲飛真力提不到手臂,但可以運至雙腿,因此腳下功夫不失。夏宇見他步伐靈敏,閃轉騰挪迥非青袍可比,生命無憂,不由得放下心來。
夏雲飛加入戰陣,局面立時反轉,青袍在二人夾擊之下立刻顯出敗相,他冷笑道:“原來堂堂天下第一的後人,竟只會以多欺少麽?”
夏雲飛不答話,
和環刀漢子招招進逼,青袍見激將無果,邊打邊退。走到院門外,正欲轉身逃走,忽然覺得後背一涼,全身無力,定睛看時,一柄長劍透過後背,從前心傳出。 他轉身一看,正是被自己叱罵為“廢物”的夏宇。原來夏宇見父親得勢,青袍疲於防守,無暇他顧,悄悄揀了一柄長劍隱伏在院外。
夏宇自知武功不精,倘若出手擊刺,不見得便能中的。於是靜靜地挺起劍,直對著青袍逃來的方向,青袍邊打邊退,實則是自己穿到了劍身上。
青袍圓睜著雙眼,指著夏宇,“背,背後偷襲,你好,好……”一言未畢,登時氣絕。
夏宇除了這個禍害,滿臉歡喜地瞧著父親,不料夏雲飛臉上卻又是錯愕,又是惱怒,大聲呵斥道:“怎麽是你?”
夏雲飛忽如其來的發作把夏宇弄懵了,夏夫人忙跑了過來護住夏宇:“強敵伏誅,不是好事麽,再說,宇兒也是為了幫你。”
夏雲飛無暇與妻兒置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衝著環刀漢子雙手抱拳道:“援手之恩,沒齒難忘,恩公可否將姓名示下, 容我夏門時時感念!”
剛才青袍招招陰毒,夏宇莽撞出手,夏家三口險些一齊喪命,而以雲門老仙的弟子手段之毒,滅了三人之後,闔家女眷自也難逃強暴。
夏家在環刀漢子的幫助下得脫滅門之禍,夏雲飛對他感激到了極處,辭氣謙和,語意誠懇,說到後面,竟而聲淚俱下,躬身施禮。
不料環刀漢子卻將身子讓到一旁,不受他的禮,冷冷地說道:“客氣了,兄弟當不起。”
夏雲飛愕然不知所以:這人出手相援,明明是好意,怎麽?
是了,這人出手相助,最終導致青袍死在這裡,應是懼怕雲門老仙報復,所以不肯告知姓名。
言念及此,夏雲飛不再詢問姓名,而是說道:“夏家闔門謹記恩公援手之德……”
夏雲飛話未說完,便被環刀漢子冷冷打斷:“你這人婆婆媽媽,廢話講完了沒有?”
夏雲飛頓時愕然,只見那環刀漢子取出一個黑漆漆的靈牌擺好,拜了三拜,爾後取出一柄匕首,說道:“當年我爹喪生在夏十七手下,你是夏十七的兒子,我怎能讓你死在旁人手裡?”
夏雲飛半天回不過神來,環刀漢子挺匕首對著夏雲飛:“你我之間沒有恩德可言,只有仇恨。動手吧,咱們生死相搏,你若殺了我,不算你忘恩負義。”
夏雲飛中了掩月佛手,剛才又不顧勸阻地運功搏殺,青袍注入穴道那股有形無質的異種內息忽地失卻控制,亂衝亂竄,他一聲悶哼,一跤坐倒。
但見環刀漢子冷笑一聲,挺著匕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