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撲上拚鬥,奈何功夫差得太遠,劍匕相交,嗤地斷了,如裂敗革。
劍與匕首原說不上哪個更鋒利,但夏夫人手中長劍應聲而斷,可見環刀漢子內功要強得多了。
夏夫人空手與之拚鬥,不數合,被點中穴道,身子癱軟下去。仍然戟指喝道:“不要傷我丈夫。”
環刀漢子夏雲飛無力抵抗,也不願與救下自己全家的人動手,長歎一聲:“你殺了我給你爹報仇吧。我兒子不會武功,你放他走吧。”
說罷抱住妻子,準備引頸就戮。便在這時,夏宇笑道:“可笑啊可笑。”
環刀漢子猛地回過頭來,冷言冷語中帶著些許疑惑:“小子,我正要殺你爹,有什麽可笑?”
夏宇不答,仍舊是呵呵一聲:“可笑啊可笑。”
“我明白了,”環刀漢子說道,“你爹爹平時對你管教太嚴,你恨他,是不是?待會兒我變幾個花樣兒凌遲他,就更可笑了。”
夏宇瞧著癱倒在地的兩個人,一個迂,一個癡,穿越至此,在猛獸橫行的武林,托生到這樣兩個人家裡。
這真是,真是……
難得一見的人味兒啊。
夏宇似乎忽地覺醒了對這二人的情感,這一刻,他不再將自己當做穿越而來的人,而是徹徹底底地將自己當成了他們的兒子。
“凌遲沒有反抗之力的人,武林中人都是如此行事的麽?”夏宇冷笑道,“我很好奇一件事。”
環刀漢子愣了一愣,斜著眼問道:“什麽?”
“夏十七一直在後山山洞閉關,三十年來不出洞門半步,天下人盡皆知。你要替你爹報仇,上山的路好走得緊,乾麽不當初找上山去,跟夏十七比劃比劃。偏偏等到他老人家身故,這才來尋仇報復?”
夏宇頓了頓,向爹瞧了一眼,見他不住眼神示意自己快逃。但他已決意要拚著護著二人,自己的爹娘。
夏宇淡淡一笑,假裝不見,因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害怕我爺爺,對不對?”
武林中人刀口舔血,鬥毆凶殺乃是常事,生死早置之度外,更有許多人以泯不畏死為榮,最忌諱旁人說自己膽小。
夏宇這句話,可算戳中了環刀漢子的痛處。環刀漢子臉上雖然淡淡地不動聲色,其實內心翻滾煎熬,痛苦已極。
“若是江湖上混口飯吃,你挑軟柿子捏捏也就罷了。可這是為你爹報仇,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殺父正主兒埋到土裡才來,顯然是處心積慮。你報復父仇還要如此算計,實在不怎麽令人佩服。”
環刀漢子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忽地將匕首抵在夏宇脖子上:“小子,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夏宇此時心中熱血上湧,不顧脖子上的冰涼,譏嘲似地說道:“當然信,你此時殺我全家又有什麽難處?只不過,你報復父仇,卻不依武林規矩堂堂正正地決鬥,而是趁人之危,戕害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往後江湖上盡人皆知,自有公論。”
“來吧,”夏宇說道激動處,猶如一頭紅眼的猛虎,“殺了我。”
夏雲飛夫婦聞言,相顧失色擔憂至極:“宇兒,快回來!”
“爹,娘,讓他殺了我好了,瞧,他多威風。”
環刀漢子在夏宇逼視下緩緩後退,倏地被青袍屍身絆了一跤,終於掩面捶胸:“不錯,夏十七天下第一,我自知再練上一百年也不是對手,這才找上你爹。你指責我慵懦無用,我認了。”
環刀漢子慢慢平靜,
起身說道:“可殺父之仇怎能不報?夏兄中了邪門功夫,我可再容你調養三天。三天之後,還是在這,咱們各憑真功夫作一了斷吧。” 說完,收拾起父親牌位,向夏雲飛一家三口拱手道:“夏家行俠仗義,我心裡很是佩服,可惜父仇不共戴天,告辭!”
說完,拔腳走了。
流水席上眾人早走得乾乾靜靜,夏宇扶著爹娘回到廳堂,他不善表露情感,但這番經歷生死,望向爹娘的眼神自然不像以前的冷漠無謂。
夏雲飛打坐片刻,調勻內息,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但仍舊顯得憂心忡忡。
夏夫人見狀勸道:“宇兒臨機應變,以言語擠住環刀漢子,保住了咱們性命,真是長進了。”
夏雲飛看向夏宇:兒子一向軟弱荒唐,不料今天性命攸關之際,竟能挺身而出,著實出乎自己意料。難道自己逝去的爹當真在天有靈,保佑兒子開竅了?
他忽地想起一事,便向兒子招手道:“宇兒,你過來。”
夏宇依言過去,走到夏雲飛身前,猛地裡夏雲飛左手成刀,橫斬夏宇腰肋。
這是取自太祖長拳中普普通通的一招,分為前後兩節,左手橫斬腰肋在先,卻是虛招,引得對方防守腰肋,以右手直取胸腹空門,才是這一招的意思。
這一下雖然突如其來,但太祖長拳是夏宇五歲開拳的第一門拳法,練到現在,應當是隨手拆解,熟極而流。
不料夏宇提起手臂格擋,卻全然不成章法,連左手橫斬的虛招也擋不住。
夏雲飛歎了口氣,搖頭道:“宇兒確實用言語擠兌住對方,咱們得以三天喘息之機。但武林江湖,若想立足唯有憑實力說話。不是所有人都如環刀漢子這般跟你講道理,哼,倘若遇到雲門老怪的弟子,早已屍橫就地了,巧舌如簧,又能濟什麽事?!”
聽到這,夏夫人揮淚打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宇兒從小,他的奇經八脈,乃是天絕……”說到這,頓時泣不成聲。
而夏雲飛也仿佛被觸碰到什麽忌諱,一拍桌子,厲聲說道:“當著宇兒的面,說這些幹什麽?人家只知道他是夏家的後人,他只要走在江湖上,免不了有人挑戰尋釁,不用心練功,成麽?咱們現在能護著他,哪天咱們二人死了,有人找上門來,難道咱倆還能顯靈不成?”
夏夫人擦幹了淚,神色複雜,輕聲歎道:“唉,天絕經脈……咱們隻好多活幾年,護他一輩子也就是了……”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幾如蚊蠅。
天絕經脈?
夏宇心中一動:怪不得,自己穿越而來,平時在夏家看到父母,總覺得二人對自己似乎藏著什麽秘密,天絕經脈,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