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沒做理會處,外間拍門聲忽地止歇,一個聲音說道:“小兄弟,你脫了上衣,瞧瞧肩膀。”
夏雲飛連忙查看,登時一驚:只見兒子肩膀上印了一個殷紅如血的手印,周遭血管隱隱罩著一層黑氣,並似有蔓延之狀。
夏夫人與二位娘子相顧駭然,夏雲飛連忙下手點了周遭幾處大穴,沉吟道:“宇兒,方才那人是怎樣對付你?”
夏宇見了肩上獰惡可怖的血手印,驚道:“剛才,剛才他只是在我肩上輕拍了一下,沒有用力。”
“血影邪功,天底下只有血手人屠,練此邪門功夫。此人是雲門老怪手下成名弟子,下手狠辣無比,多半為那青袍尋仇而來。”
夏雲飛說著,拔出長劍:“六個時辰後,宇兒會自中掌部位開始慢慢腐爛。待會兒將那人放進來,咱倆製住他,逼他給解藥。”
夏夫人點頭稱是,拔出長劍。她深知血手人屠的厲害,眼神向鶯鶯看去,嘴裡卻向兒子囑咐道:“宇兒,倘若,倘若……你須得,你就帶了媳婦兒自行逃命去吧。”
夏雲飛神色嚴峻,他神完氣足之時,只怕比血手人屠還遜著半籌,現在內力提不到雙臂,只有仗兵刃之利,埋伏在側,攻其不備了。
饒是如此,對於能否取得解藥,心裡依舊半點把握也沒有,給人逼到這個份兒上,可謂氣短之至了。
不料外間那聲音繼續說道:“瞧見了麽,小兄弟,咱們拿了你的藥材之後,給你解藥,救了你的小命如何?”
夏宇稍事思量,計議已定:“爹,娘,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我把他誘到屋裡,見機行事。”說著,火速分派幾人先躲起來,而後取了一捧珠寶放到桌上,自去開院門。
開了院門,情形又出乎意料,不是一人前來,而是兩個黑衣人並肩而立。
偷襲殺人容易,然而偷襲製住二人,逼問解藥,可比製住一人難得多了!
須得拖時間,讓藏在屋裡的父母看清情況!
言念及此,夏宇叫道:“二位老兄,咱們無怨無愁,怎地下這般黑手?”
他佯作憤怒,大聲呼叫,向屋內爹娘傳遞訊息,來者是兩個人。
兩個黑衣人陰笑著說道:“江湖險惡,似咱們這等武藝低微之人,自然要處處留手。小兄弟,廢話少說,咱們幾個弟兄著了風寒,想討些雪蓮、首烏、八兩參,不知你這裡有沒有?”
夏宇眼珠一轉,說道:“二位老兄,用藥可不是用膳,著了風寒,如此下藥,隻一劑,藥性衝克,包送了你們兄弟的命。你們兄弟怎生受傷,可肯詳細告知麽?”
左首黑衣人撓頭訕笑:“咱們海沙……嗯嗯,咱們雲門教弟子,自來便是如此下藥。”
他這一支吾,自然逃不過夏宇的眼睛,海沙?那是什麽?
右首黑衣人抬起手,惡狠狠說道:“小子,江湖上的事少打聽,這血影功的滋味,還想試一試麽?廢話少說,趕緊帶咱們去取藥!”
說著,推搡夏宇往屋內走去,走到門口,二人一腳把門踹開,見了桌上珠寶,對視一眼,歎道:“販藥的不如劫道的,果真如此,小兄弟倒是闊綽地很呐,這價值連城的金珠寶饋,就這樣攤在桌上。”說完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絕口沒提藥材的事。
原來這二賊喜歡珠寶。
夏宇小時候跟著姥姥生活,時常被其他小孩圍追毆打,既然知道了二賊貪財,應對這種局面,簡直得心應手!
他計上心來,
走到背對父親埋伏的位置,說道:“二位老兄言過了,這都貨色,買回去哄著妻兒把玩而已。瞧著稀奇,其實是些西貝貨,像這顆夜明珠,”他拈起一枚鴿卵大小夜光珠,挑到燭台下,“二位請看,這上面有道細細裂紋,瞧見了沒?” 二人湊上前去:“沒有啊。”
“沒有?二位再湊近些。”
二人彎腰撅腚地看向夜明珠,後背後心要害全無防備,猛然間身子一震,夏雲飛又火速點了二人啞穴,二人齊齊癱軟在地,也說不出話來,猶如泥胎木偶。
夏夫人指著夏宇肩上的血手印,問道:“解藥呢?”
二人雙目圓睜,顯得很是驚恐,夏宇提起手掌,“劈啪”幾下,各抽了幾個耳光,問道:“解藥呢?”
夏雲飛以劍抵在一人喉頭,說道:“若敢亂叫,立時送了你的性命!”那漢子點點頭,夏雲飛解了他的啞穴,漢子顫抖著說道:“解,解藥縫在衣衫內側,貼,貼肉收藏。”
夏雲飛再度點上他的啞穴,拔劍劃破衣衫,取出解藥,打開聞了聞,隻覺得清香清冽,應是解藥無疑, 當即給夏宇搽了。
等了一刻功夫,那黑氣漸漸散去,血手印由紅轉粉,由粉轉白,終於不見。
眾人松了口氣,忽聽夏夫人問道:“咦,這是什麽?”
夏宇去看時,那漢子黑衣剝落,後背上一片刺青,赫然是一隻吞舟大魚的形狀。
夏雲飛一把揪住那黑衣漢子:“你是海沙幫的人?”隨手解了他的啞穴。
那漢子早嚇得失魂落魄,點頭道:“咱,咱們是海沙幫的。”
“海沙幫什麽時候學會了雲門教的邪派武功了?”
“大,大俠饒命,”漢子說道,“這不是雲門教的邪門武功,而是毒,毒鹽,咱們塗在手上,拍向旁人,便即下毒。”
夏雲飛果然又在他懷裡搜出一袋毒鹽,一袋胭脂,原來二人是以毒鹽混以胭脂,拍在人身上,冒充血手人屠。
“你們不在江浙一帶稱霸,跑到北方來做什麽?”
“爺,爺爺,”那漢子哀求道,“江浙的地盤兒叫別的幫會佔了,我們立足不穩,聽說血手人屠在這一帶出沒,索性冒充他的名號做了幾件案子。爺,爺爺饒命,我把所得錢物都給你,都,都給你!”
“你們吃的江湖飯,倒也不算壞了武林規矩,”夏雲飛看向妻子,“咱們無謂多結冤家,叫官府跟他們鬥去吧。”
夏宇對父親這番話頗不認同,正要反駁,忽聽隔院一陣帶著金屬顫音的陰慘大笑:“海沙幫的孩兒們,爺爺初到河北,還沒來得及親自動手,你們先替爺爺把萬兒立出去了,爺爺真不知怎樣賞你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