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院內一陣慘呼,片刻過後,便沒了聲息。
“別收拾了,咱們從後門快走!”
便在此時,屋頂一陣腳步聲響,一人已落到院子裡。著地時輕輕巧巧,有此輕功造詣,內功顯然不弱。那人帶著金屬顫音問道:“在下屠興思,冒昧驚擾。”
屠興思,正是血手人屠的名字!
夏雲飛隻以為己方行蹤被敵發現,拔劍在手,便要外出廝拚。夏宇鎮定如恆,阻住父親,開口問道:“屠先生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方才可見到兩個黑衣賊人?”
聽他問出這句話,顯然不是找夏家的晦氣,人皆松了一口氣。夏宇言語便給:“黑衣人麽,倒是沒見到。不過我方才聽到腳步聲,望北方而去了,屠先生何不去瞧瞧。”
“嗯?你可知老屠外號叫做什麽,勸你別拿我打哈哈。”
夏宇說道:“在下與屠先生萍水相逢,無仇無怨,騙你做什麽?”
“既然如此,屋內人為何拔劍?”
夏雲飛一驚:這人耳音如此靈敏,內功修為只怕遠在自己之上,何止半籌!
先前有夏十七坐鎮,夏雲飛活了近四十年,其實並未真正遇到過什麽生死悠關的大陣仗,此時陡然逢此強敵,他持劍之手竟忍不住一陣陣顫抖。
夏宇連忙遮掩道:“屠先生的外號,咱們素來是景仰的。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羈旅在外,拔劍不過為了自保,沒有別的意思。”
“這話倒也不錯,”只聽血手人屠大笑道,“老屠恩仇必報,武林中人聞我名無不切齒,難得你說出‘景仰’二字,此物贈君下酒,權當老屠的報答吧!”
說著,一個蹴鞠大小的物什破窗而入,來勢其疾,卻不從另側破窗而出,而是滴溜溜地在桌上打轉。
顯然是以接打暗器的手法擲出,同時用上了回旋勁兒,使得那物在桌上打轉。
夏雲飛顫聲道:“佩服,佩服,這份功夫,我是萬萬及不上的了。多謝,只可惜深夜無物回饋,愧領屠先生雅贈了。”
“此須怪不得你,”血手人屠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大笑道,“老屠還需追殺兩個冒我名的賊人,不能耽擱太久,否則定要與你把酒言歡,告辭!”
說著,拔腳上房,向北面飄身而去,身法迅捷無比。
夏宇父子和血手人屠對答,其時不過片刻,但彷如過了一年,待其走後,都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血手人屠已然走遠,然而桌上那物仍在滴溜溜轉動,鶯鶯好奇心起,掀開一看,隻嚇得花容失色,夏夫人說道“大驚小怪”,一見之下,也險些暈去:
那物圓睜著雙眼,七孔猶自向外滲血,竟是一顆人頭!
鶯鶯受了這番驚嚇,覺得腹中翻江倒海也似,嘔吐不止,夏宇叫夏夫人和孟芸七手八腳地將其扶上馬車。
夏宇提著那顆人頭,放在海沙幫幫眾面前:“這位想必是你們海沙幫的人?”
二人失聲道:“幫主!”
“血手人屠的手段,你二人跑是跑不掉的,”夏宇眼光掃視二人,問道,“你二人要活還是要死?”
“要活,要活!求小英雄手下開恩!”
“你們自己冒充血手人屠,現在人家找上門來,求我開恩,只怕錯了門子。”
夏宇續道:“不過,我倒可給你二人指一條明路。”
“請,請小英雄指點!”
“我不是濫施恩德之人,我先要問問你們,
你們可得實話實說,”夏宇正色道,“你們吃的是江湖飯,冒充血手人屠作案,劫奪些財寶,那沒什麽,途中有沒有戕害良家女子?” 二人對視一眼,似有猶豫,夏宇察言觀色,已知就裡,打個手勢止住他們:“好了,不必說了。這個血手人屠有個師弟,是個青面漢子,你們知道麽?”
二人搖頭疑惑,示意不知,夏宇心道:二賊合該去死。說道:“他的師弟,三天前到了北面一位大有威望的人家裡挑戰鬧事,結果身受重傷,藏在承德一處山洞待援。”
“那山洞在承德以北五十裡的狼毒山,倘若血手人屠找不見你二人,也就罷了,倘若不幸落入人家手裡,你可將這個消息告知他。”
“對,對,他老人家一高興,沒準便饒了咱兄弟二人性命!”兩個黑衣漢子說道,“只可惜咱們被封住了穴道,不然的話,非向小英雄磕幾個頭不可!”
二人竟把割了自己幫主腦袋的人成為“老人家”,如此無恥,夏宇十分不喜,說道:“二位不要掙扎,一個時辰之後,穴道自解。 ”
片刻之後,夏家已打馬向南狂奔而去。
鶯鶯驚嚇過度,一時暈去,在車裡躺著,夏雲飛不住歎息,夏夫人出言安慰,夏雲飛搖頭道:“為了保命,我竟向那血手人屠出聲討好,唉,夏雲飛啊夏雲飛,你也有今日麽?”
他歎了一陣,忽而轉向夏宇:“慢些趕車!鶯鶯有了身子,受不得顛簸。”
夏宇咬牙道:“血手人屠一旦發覺咱們騙他,絕饒不過咱們。何況咱們殺了他的師弟,以他的功夫,要報復咱們,轉瞬即到,怎能容咱們從容趕路?”
夏雲飛忽然伸手扯住了馬韁,“籲”地一聲,他轉向夏宇,盯著看了一陣,柔聲說道:“好兒子,你知道麽,這兩天你處事果斷,應變敏捷,我心裡可寬慰得很。”
“鶯鶯有了身孕,不能沿途如此顛簸,也絕不能像剛才那樣受驚嚇了。再往南五十裡,有個莊子,莊主曾受過你爺爺恩惠。我意,你帶著鶯鶯、孟芸去莊子裡暫避,我和你娘前往少林寺求治。”
夏雲飛頓了頓:“倘若少林寺的大師答應救治,我內勁運使自如,當借著你爺爺身死未久的余光,號召武林正道剿滅雲門邪徒。為武林除害,也為咱家去了這個強敵後,咱們再行重聚!”
夏宇不假思索,口氣斬釘截鐵:“不成,你和娘為人端方,易受人惑,此距嵩山尚且有五百裡路,倘若我不在你們身邊,你們難免遭了人家算計。”
夏雲飛正欲再勸,忽聽馬蹄得得,三乘高頭大馬對面疾馳而來,夏氏夫婦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地按住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