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派?”沈承嗣驚訝道,“憑我的武功火候,跟二流門派結仇也還夠不上,怎敢和少林派結下仇怨?”
沈承嗣雖如此說,但眾人心下無不惴惴:
普天之下,除了少林寺的金剛掌力,天底下可沒聽說有第二種外家掌力,隨便一掌便能拍出千斤力道。若煮鶴山莊真與少林結仇,麻煩可大得很了。
旋即又覺得不對,少林寺和尚無不慈悲為懷,怎能不問青紅皂白,提掌便欲取人性命?更何況,少林在武林中領袖群倫,門下弟子要尋仇也該光明正大,怎能蒙面行事?
莫非是少林外三十六房的弟子?
夏雲飛想不清爽,但憂慮之情見於顏色:無論是為了什麽,少林派乃是第一大派,惹上他們,總是難辦得很。
言念及此,他說道:“宇兒,我已決意和你沈伯伯在此共同抵擋強敵,你帶著妻兒快快離開此地吧。”
夏宇思量已畢,搖頭道:“爹,無論如何,我總是不會和您跟娘分開的,您莫要再勸。何況你現在雙臂斷折,我更不能舍你而去。”
沈承嗣又勸:“夏兄,你的好意我領了,那蒙面人被我一劍洞穿左胸,傷勢只有比我更重,他複來之時,我早已痊愈。李杏仙老先生雲遊無定,你身上掩月佛手內傷要緊,就不要管我了。”
夏雲飛終於點頭,但沈承嗣受傷臥榻,他擔心蒙面人另有幫手,絕不肯拔腳就走,商議過了今晚,如果山莊平安無事,便即啟程前往蛇蟠山。
一夜無事,夏家趕車上路,夏宇眉頭緊鎖,夏雲飛問道:“宇兒,你在想什麽?”
夏宇說道:“不知血手人屠是否知道青面梟死在咱們夏家莊的事。倘若知道,被他纏上,可麻煩得很了。”
夏宇頓了頓,接著說到:“爹,我總覺得這個煮鶴山莊處處透著怪異。”
夏雲飛斥道:“不要胡說!”
“若說江湖中人刀口舔血,殺幾個人倒也罷了,但為了向我們展示藥性,把親生女兒養的小狗當面毒殺死,且投入火爐,總不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
夏雲飛聞言默然,夏夫人則點頭道:“是啊,在那山莊裡,我總覺得處處不適,似乎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監視之中,壓抑無比。此刻從山莊出來,才覺得輕松了些。”
夏雲飛說道:“武林中大有脾氣古怪之人,他對咱們一片好心,咱們總不好背後說人家的不是,否則,咱們豈不成了忘恩負義之輩?”
“但願他只是脾氣古怪,”夏宇點點頭,“爹,他曾言道,少林寺與峨眉派因為半部經書起了衝突,靈慧大師帶著光頭們找上了尼姑,這是怎麽回事?”
“你把你爹瞧得也忒高了,”夏雲飛說道,“少林、峨眉都是威名垂數百載的大門派,爹充其量不過是個武林散人,怎能知道人家的事?”
“咦,爺爺不是百年以來天下第一麽,”夏宇笑道,“難道憑此身份,少林不對您高看一眼?”
“淨拿你爹打趣兒,”夏雲飛給了兒子一個爆栗,“男子漢大丈夫生於世間,該當憑本事安家立命,才叫人瞧得起。憑父輩闖出來的名聲,那算什麽?”
“況且,咱們老夏家幾千幾百年才出了你爺爺這麽一人,曇花一現,不過是個異數,怎能及得上少林、武當等大門派百代積澱?當年你爺爺尚且讓人家三分,你爹有什麽本事,人家的事怎麽會周知我?”
“知道啦,”夏宇見父親開了教誨腔,
連忙轉了話鋒,“爹,您看,那些災民太可憐了。” “正是,習武之人俠義為本,咱們該當幫幫他們!”夏雲飛說著,在一家當鋪停下,取出珠寶換成製錢,向災民們施舍了,引得災民感激流涕,夏宇也不禁心下感慨。
忽聽身後一人說道:“善哉善哉,施主一念之仁,上通於天,必有福報!”
夏宇回過頭來,見一慈眉善目老僧,正挎著藥箱在一口水井旁。一行走上前去,向老僧施禮參拜。
那僧人老實不客氣:“大災之後,往往繼之以大疫,老僧想請施主再舍些善財,周濟周遭百姓。”
夏宇見那老僧臉上枯瘦無比,布滿皺紋,但雙目炯炯有神,精光湛然,待父親與老僧見禮之後,心中一動,試探道:“善財自然舍得,恰好我們前往少林寺有事請教,大師可肯指點?”
老僧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正是少林門人。”
夏雲飛聞言大喜,說道:“我向大師打聽一件事,靈慧大師最近是否在寺中?”
不料那老僧笑道:“老衲半年前出少林而周遊,最近在附近一所寺廟掛單,半年前,老衲出遊之時,靈慧師兄確是在達摩堂,至於近況如何,老衲就不知了。”
夏雲飛一陣失望,但還是轉身取了許多金珠寶玉,拿包袱包了,遞給那老僧。
老僧向夏雲飛道謝不止:“善哉,這些金珠寶玉,換成藥材,足夠救下許多沾染時疫的災民了!”老僧將包袱交給身邊的小和尚,微微一笑,手掌忽然一翻,伸出食中二指,搭上了夏雲飛的手腕。
這一手極其迅捷,夏雲飛甚至來不及反應,脈門要害已落入那老僧手中。倘若是對敵,已經一敗塗地。
夏雲飛不知老僧存心如何,急欲後奪,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強橫充沛的內勁順著手腕諸穴遊走至手臂,待走到雲門、中府二處穴道時,身上劇震,如遭雷殛。
老僧放脫了夏雲飛手腕,說道:“果然如此,施主尋找我靈慧師兄,可是為了解那掩月佛手的邪門毒功麽?”
那老僧一點一觸之間,已知夏雲飛身中掩月佛手的毒功,這可看呆了夏宇:少林派垂譽百年,盛名之下,果然無虛。僅僅切了爹爹脈搏,便知就裡!
他卻不知,這哪是什麽切脈,這是以內功替夏雲飛驗傷。
夏雲飛點點頭,夏宇則學著樣子雙手合十求告道:“大師既然知道我爹的內傷,還望慈悲解救,慈悲解救。我們再施舍十倍金銀做善事!”
見老僧未置可否,夏宇心中一酸,給老僧跪了下來,以頭觸地,砰砰直響。
須知,夏宇一向非議佛道,以為怪力亂神,但此時為了這疼愛自己的爹爹,竟甘願向老僧磕頭,實在是虔誠到了極處。
不料那老僧一直皺眉沉吟,卻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