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非騙你,”點蒼師弟並不動氣,指著夏宇說道,“此子沒有武功。習武之人欺辱不會練武的人,乃是大忌。你只要自刎,我自然放了他。”
“你不怕他出去向旁人提起你的行蹤?”
“我自有辦法。”
“什麽辦法?”
“我刺聾了他的耳朵,剜了雙眼,再割了舌頭,剁去雙手,”那師弟正色道,“他自然不能再向人提起我的行蹤,我便可以饒了他啦。”
夏宇倒抽一口涼氣,這廝如此歹毒!旋即向父親示意,繼續松懈其心。
夏雲飛強忍怒氣,笑道:“卻為何不將雙腳一起剁去?須知,他也能用腳寫下所見所聞。”
“咱們武林中人,做事講究留一線,倘若令公子竟能用雙腳寫字,那便是天意,”那師弟不耐煩道,“好啦,快快揮劍自刎吧,省得老朽動手。否則惹得我性發,將你父子二人斬成肉醬。”
夏宇裝作十分害怕的樣子,倏地躲到了神像後面,右手拎起一把長劍。
那長劍半截露在外面,夏雲飛心想:這有什麽用處?
他卻不知,夏宇這是擔心那點蒼師弟終究不肯進來,故意半隱半露地賣個破綻,徹底松懈其防備,方便下手。
夏宇的笨拙舉動自然逃不過點蒼師弟的眼睛,他本來擔心屋內有什麽機關陷阱。但見夏雲飛手腕微顫,夏宇笨拙地揀了劍躲在神像之後,心想:我那師兄奸似鬼,到頭來一樣死在我手中,這小子好生笨拙,這樣的把戲有什麽用?
想到這裡,一陣大笑,防備之心登時松懈下來,拔劍在手,說道:“既然如此,我可要進去啦。”
說著,拾級而上,緩緩到了廟門口。
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那點蒼師弟一手搭在門上,正要進來,夏夫人長劍挺起,準備刺出。
這時,忽聽得外間一聲驚歎,有人說道:“山主,前面似乎有具屍體。”
點蒼師弟頓時止步,伏在屋子旁側,夏夫人想要出劍背刺,夏雲飛打手勢阻住:點蒼雙劍成名已久,憑夏夫人的功夫,即便背刺,也未必奏效。反而打草驚蛇,不如靜觀其變,看看來者是什麽人再說。
一個沙啞聲音說道:“嗯,你們幾個去瞧瞧!”
夏雲飛聽得腳步雜遝,似乎有三四人,夏宇記心甚強,對父親說道:“是胡車子。”
夏雲飛一想,這沙啞聲音果然是胡車子。
點蒼師弟伏在廟門前,一動也不敢動,那幾個漢子檢視屍體之後,說道:“山主,是那點蒼雙劍的師兄。”
“什麽?!”那沙啞聲音顯然愣了下,只見人影一閃,一個藍衫道士走到那屍體旁,對著月光看了半晌,說道,“果然是他,點蒼雙劍設計巧取了那卻邪劍,快,快在周遭找上一找!”
夏雲飛聽到胡車子這話,頓時皺起眉頭:一個點蒼師弟已經甚難對付,又加上一個出售狠辣的胡車子,莫非今日天絕夏家?千萬不能讓他們找進屋來,發現自己一家!
經過這些日子相處,夏宇已知父親沒有急智,當此之時,唯有驅虎吞狼,然後伺機行事。
夏宇眼珠一轉,忽地向外大喊道:“點蒼師弟就伏在廟門口,手裡揣著寶劍,快來人呐。”
這時胡車子手下三人已搜到門口,那點蒼師弟冷哼一聲,忽地躥出。
寒夜之中,這聲喊來得甚是突兀,但胡車子顯然調教有方,三名漢子立刻背靠著背,拔出腰間鐵鉤,
結成了陣。 三名漢子見一人躥出,挺著手中鐵鉤齊齊向點蒼師弟攻去,三人使鉤的手法怪異,一取頭頸,一取小腹,一取下陰。霎時間,和點蒼師弟鬥到了一處。
夏雲飛眼光尚在,看了幾招,覺得奇怪:幾個漢子雖然手持鐵鉤,但使將出來,卻不是兵器的路數,更像一路拳腳功夫。
又看幾招,猛然醒悟:三名漢子內功不到,指力綿軟,無法跟著胡車子修習虎爪功夫,因此以鐵鉤代替虎爪,使得仍是胡車子傳授的虎爪功夫。
這虎爪絕戶手是當年武當七俠中的俞蓮舟自創,招招拿人腰眼,取人下陰,敵人猝不及防之際,又突出冷手,猛攻頭頸要害,端地狠辣無比。
可惜三名漢子畢竟比不得成名許久的點蒼雙劍,因此十幾招過去,仍舊不能拿下點蒼師弟。
饒是如此,點蒼師弟已迭遇險招,看得夏雲飛父子目眩神馳。
點蒼師弟忽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個踉蹌,夏雲飛暗暗叫好:殺了這賊!
夏宇卻說道:“倘若他死了,胡車子要殺我們滅口,更加易如反掌。還是兩敗俱傷得好。”
點蒼師弟此前雖然那以一敵三, 但始終面對著三人,不叫任何一人繞到自己身後,一個不留神,竟被一人繞到身後,兩人繞到身旁,成了包圍之勢。
夏宇雖恨他,此時也不禁為他捏了把汗:這人一死,胡車子倘有惡念,帶著三個手下闖進來,縱然娘伏在門後,也無法一舉刺死四人,而爹則身受內傷,手臂又折斷,一家人勢必無幸!
不行,必須叫兩夥人兩敗俱傷才成!
眼看背後那名漢子手中鐵鉤悄無聲息地向點蒼師弟脖頸鉤去,夏宇手中捏了塊石頭,向那漢子投擲過去。
不料那石塊到了半途,一枚銅錢破空而出,撞上那塊石頭,打得粉碎。
金錢鏢!夏雲飛失聲叫道,武當接打暗器的獨門絕技,金錢鏢!
胡車子從旁掠陣,這一鏢打碎夏宇扔的石頭,自然是他所發。夏雲飛不由得驚歎:我坐井觀天,若不是這一趟出門,怎麽曉得天底下發射暗器,還有這等功夫?!
何況這不過是從一名武當棄徒的手中發射而出!
武當得享大名,果真是厲害無比!
夏雲飛卻不知道,他自己對武當也高估了:
這金錢鏢的功夫雖然是武當派所創,但武當派門下弟子以內功見長,接打暗器,不過是為了防止行走江湖時遭了人家暗器的算計,自保為主。
其實,武當創派祖師張三豐學究天人,傳下來的內功心法深不可測,弟子們只要練到氣走諸穴,無不如意的境界,又有什麽暗器能傷得了?
因此,武當派這金錢鏢的功夫,雖然獨創,卻不見得如何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