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邯鄲,再向西南行有一片山脈,但見亂石嶙峋,層岩插天,地形之險比起華山不遑多讓,但論秀麗則遠遠不如。
天色漸晚,陡見山下空地處星星點點地冒出火頭,此處既無村落,周遭也沒什麽城郭,夏宇覺得好奇,問道:“爹,您見多識廣,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大體“見識”都是見過世面之後的所感所悟,夏雲飛於武林明面上的“見聞”甚多,但涉及到暗一點的地方,便所知無幾了。但兒子發問,不好露怯,於是揚鞭說道:“走,咱們去瞧瞧。”
夏夫人似乎有些擔憂:“這地方是河北、河南、江南三不管地帶,你手臂斷折,又身負內傷,咱們尋找李杏仙老前輩為要,還是別亂走亂看了吧?”
夏雲飛說道:“無妨,咱們又不是去生事,若是碰到人家,去探聽一下李杏仙老先生蹤跡也好。”
夏夫人仍感擔憂,夏雲飛笑道:“也罷,你們娘們兒家在這兒等等,我和宇兒去去就來。”說罷躍下馬車,帶著夏宇朝那燈火處而去。
循著火光,二人暗暗道苦:原來是一處駐兵的營盤,幾個軍士穿著號褂子,圍著一堆篝火,正吆五喝六地猜枚劃拳。那火上烤著一物,似乎是狗,但比狗又大得多了。
那肉香夾著竹木清香傳過來,夏氏父子沒有吃飯,一時食指大動。
“是燒狼肉,”夏雲飛道,“他們人少,吃不完這一大隻,咱們去請商些來吃吃不妨。”
夏雲飛正要從藏身處出去,只聽背後聲響,三個漢子人各背著一個大口袋走到營前。那百戶提起倚在身後的長槍,喝道:“什麽人?”
領頭的漢子嬉笑道:“自然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說著一拍身上那布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扔過去。
百戶讓開路,領頭漢子笑道:“格老子的,這回來得早,可得挑個好位置。”
夏氏父子面面相覷,不多時,又是幾人奔到,身上配著刀劍兵刃,見沒見帶著什麽包裹,也是扔了一小包東西給百戶,旋即進門。
人陸陸續續地來,此後另有不少打扮特異之人,瞧著他們的身手,顯然不少身負武功。
夏雲飛心想,李杏林老前輩也算武林中人,此處武林好漢聚集,說不定便能打聽到些許消息,於是包了一包金銀,有樣學樣地扔給那百戶。
百戶放了二人進去,這時偌大一座營盤已燈火輝煌,不少人在兜售物件兒。
原來此處三不管,駐守在此的塘將索性將營盤做成了黑市!
珍惜物件兒琳琅滿目,有不少價值連城的物件兒,夏雲飛悄悄說道:“這都是偷盜而來。”
忽聽一人吆喝:“好漢們都來瞧瞧啊,這是在公眾伺候嘉靖爺爺煉丹的宮女,今年逢災大赦,也放了她們出宮回家,嘿嘿,嘉靖爺爺煉丹的宮女兒,嘖嘖——底銀三千兩,價高者得!”
此時不少人圍著看,一個形容猥瑣的漢子剔著牙:“嘿嘿,嘉靖老兒采她們每個月的處子血煉丹,想必長生不老啦。”
夏宇看那三個女子,比之酒肆內遇到的那位“大家閨秀”雖有不如,但個個櫻唇杏眼,含著春意,另有一番懾人心魄的蕩漾意味。
眾漢子一陣哄笑,隻圍著瞧熱鬧,卻無人出價。那漢子笑道:“齊老三,你上次做了票大的,得了十萬兩,怎地扣扣搜搜地?買個嘉靖老兒的宮女兒回去,享享皇帝老子的福,不好麽?”
“今天有要緊買賣,
這份福下次再享不遲。” 齊老三話音落下,不少漢子笑道:“不錯,大夥兒這次是為了一柄寶劍而來。咱們習武之人,除了武功秘籍,便是這寶刀寶劍,至於豔福麽,只要刀劍在手,什麽時候不能享?”
眾人攘臂稱是,不知誰一聲呼喊,只見數人在圍攻一個白胡子老者,那老者手持雙股鋼叉,進退攻拒,兩股鋼叉密不透風,在數人圍攻下分寸不亂。
眾人正疑惑,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此處舞刀弄劍,敗人清興。
忽聽一人說道:“啊,是開封獵叟!”聽聞此言,便有幾個漢子對視一眼,拔出刀劍搶上前去。一時間,圍攻老者的又多了幾人。
那老者手上功夫著實不弱,以一敵十,不顯敗相。
夏雲飛看了幾招,不禁啞然失笑:圍攻者武藝粗疏,許多明明可以致勝的機會白白放了過去。那老者雖以一敵十,不過仗著招法精妙,若論內功修為,只怕比不上自己。
想到這裡,一拍腦袋:這是個尋常不過的鬼市,聚集了些類似海沙幫等不入流的人而已,李杏仙何等人物,怎會跟這些人扯上半點兒關系?諒這些人嘴裡難以探聽到任何消息。
夏雲飛指著那老頭兒向兒子譬講:“圍攻人數雖多,但老頭兒必能全身而退,咱們走吧。”拉著夏宇向外走去。
忽聽得一聲慘呼,開封獵叟後心被一柄鋼叉刺穿,叉尖從前胸透出。鋼叉未及拔出,開封獵叟一時不死,陡然間變得凶悍無比,招招是拚命的路數。
圍攻眾人四散奔開,獵叟口鼻出血,氣力漸漸不止,轉身瞧了瞧,臉上露出慘笑,“好,兒子,好,好!”說罷轟然倒地。
許多攤主拍手叫好,豎著大拇指說道:“開封賊叟在此擺攤,卻賣西貝貨給人家,小獵叟大義滅親,這才是響當當的好漢子!”
“正是,都像賊叟這樣賣西貝貨,還成什麽體統世界?大夥兒遲早被他連累得散攤不可!”
這時,百戶帶著軍士走過來,挺槍對著開封獵叟屍體搠了幾下,對其兒子點頭道:“很好,你大義滅親,維護了咱們這兒的規矩,咱們便饒了你全家性命。待賠了對家的損失,你還可在此接著賣貨!”
軍士們大笑著走了,夏宇一時有些難以置信:
這鬼地方,兒子背刺老子,可又如此嚴厲地維持秩序,不許賣假貨。
有這種地方,是福是禍?對錯難辨。
正自思索,忽聽裡間喊道:“開始啦。”眾人紛紛向中間大帳奔去。
夏雲飛對剛才的事深感厭惡,一時猶豫,要不要進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