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遙還幻想著兒女滿院子跑時,石室的大門突然咚地一聲大開。
溫馨的場面一下子陷入沉寂。
“我覺著這裡挺好的,可以時常與師父見面。”
程瑤迦跌跌撞撞地站穩身形,低頭不敢看人,小聲嘟囔道。
“龍姑娘都點頭同意了!”
黃蓉則是半點兒沒有偷聽被發現的羞愧,理直氣壯地掐腰挺胸。
不知被誰推到最前面的王語嫣簡直羞得想要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收不住腳,一頭撞進急忙起身的李遙懷裡,還好巧不巧的將人再次推倒,整個人趴在上面,既緊張又害怕地撲騰半天起不來。
無奈伸手將這位已經嚇得啜泣起來的翻殼兒小烏龜托起,李遙捂著差點兒被她錘爆的胸口,齜牙咧嘴地瞟了一眼躲在眾人身後的周芷若,複又看向一本正經對著自己點頭的小龍女。
有氣無力地開口問道:“龍姑娘當真沒有異議?”
“古墓派掌門之位原就應該傳給師姐的。”小龍女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李遙疑惑追問:“可那門規?”
“我現在才是掌門,”小龍女神情平靜地接口,隨即又疑惑看向李莫愁,“姐夫瞧著不大聰明,師姐為何會喜歡上他?”
暴擊!
邏輯閉環了還?!
這丫頭莫非是白切黑?
假裝看不見眾女掩嘴偷笑,李遙咳嗽數聲,起身來到俏臉通紅的李莫愁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愁兒現下可放心了?”
熱淚自眼角滑落,李莫愁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程瑤迦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黃蓉笑嘻嘻地擠開李遙,自身後環住她的細腰,貼在耳邊輕聲恭喜,“我就說他會聽你的話,沒錯吧?一會兒讓鐵頭出去買酒菜來,咱們姐妹幾個今晚定要好好慶祝一番才行。”
是呀,他不僅沒惱她任性,還因為自己患得患失的狀態,反過來緊張勸慰。
他給予了自己充足的信任、呵護與尊重,可自己又給過他什麽?
難道女子除了以身相許之外,再沒有其他報答之法……
這不應該,她也不是那樣的女人。
以後若真成了夫妻,更不能將這些都看作是理所當然。
可她需要時間,如今……
便暫且先讓他不再擔憂吧。
默默擦去淚水,李莫愁先是大方地對在場所有人表達了謝意,尤其是交情尚且不算深的周芷若與貝錦儀,她們能默默站出來支持自己,的確有些出乎預料,同樣也令她倍感欣喜。
隨即就在眾人都以為輪到李遙時,她卻忽然轉過身,面向另一個人。
這是李莫愁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面眼前這位比自己還稍矮一些的女子。
她牽起對方的手,微紅著臉龐,垂眸顫聲張口:“謝謝姐姐。”
程瑤迦先是怔愣在原地,而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遙,見他歡喜異常的咧開嘴大笑不止,錯愕半晌才明白過來,眼下這幅場景究竟意味著什麽。
高興?
她本該如此!
無論如何欺騙自己,對面垂頭站著的女子與她勢必處在對立面,現在對方主動低頭,承認了自己的正妻地位,她難不成還要虛偽地推拒?
可隨即程瑤迦便否定了這些想法。
她從小到大親眼目睹過母親的生活,那些內宅女人之間的暗鬥絕對不比江湖拚殺來得輕松,甚至還更加凶險。
也正因有著這樣的童年,
程瑤迦打心底抗拒自己再重新走一遍類似的人生。 況且她的夫君與父親不同,這位從來都沒有一家之主的威嚴和覺悟,任何事情都會先和她們商量,等到達成共識才去做決定。
那她又為何還要畫地為牢,把自己圈在內宅裡呢?
女人也該有自己的追求!
絕不只是整天圍在男人身邊,期盼著他能多施雨露,好盡快誕下子嗣,再把所有心神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屆時男孩長大立業成家,女孩則又一次循環往複地深居內宅,苦守著另一個男人過活。
越是深思,越是平靜。
聯想到自己這一路西行從未停止過查看店鋪田莊的帳本,又先後接手了五家當初李遙答應下來的鏢局行商生意,她再沒什麽可猶豫的。
“早晚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程瑤迦沒有側身避開,也再不似從前那般沒有主見,甚至還抬手將想要降低存在感的黃蓉也拉到身邊。
促狹笑道:“以後家裡所有的銀錢生意都歸我管,妹妹們需要多少盡管來取,再不必去求那臭男人,讓他平白得了便宜去。”
三個女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半天,最後乾脆領著所有女人一齊去找孫婆婆和嶽老三,讓他們趕快置辦一桌酒席。
獨留下李遙一人站在石室內,瞠目結舌地欲言又止。
且不說這一晚古墓石洞內,眾女子圍坐一桌開懷暢飲談笑,兩個男人反而跑前跑後忙著伺候,被孫婆婆一人指使得腳不沾地。
但說那尹志平被罰禁足,趙志敬更是因謀害同門之罪,被廢去武功關進地牢,相對於古墓的一派喜氣,全真教門下弟子各個噤若寒蟬,生怕再惹得孫不二等人發火。
實則他們已經無力再去指摘,包括孫不二在內,無不愁苦難言。
被寄予厚望的尹志平能夠這般變相著懸崖勒馬,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都說說吧。”
如今丘處機和馬鈺都不在,王處一身為趙志敬的師父,別過臉去不願開口,孫不二剛還與他爭吵過,自也不會言語。
譚處端和赫大通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搖首默然盯著手中茶盞。
隻余下劉處玄一人左望右看,焦急道:“你們……哎,咱不能眼看著尹師侄就這麽廢了啊!瞧瞧他魂不守舍的樣子,我真是!”
“怎麽,罰他有錯?”
王處一雙眼通紅,猛地回首,厲聲喝道:“我識人不明,教出個混帳來,親手廢去那孽徒武功,為的是什麽?一者斷了那古墓派事後責問,免得全真教上下都跟著我一塊兒丟人,二者便是要作出表率!不然下面小輩會怎麽看?”
斜眼瞥見孫不二嘴唇抿動,王處一歎氣拱手道:“師兄此次對不起師妹,之前是不知前因才與你嗆聲,我當真沒想到那孽徒會被豬油蒙了心,起了這般鬼魅心思。”
“不必再說,”孫不二臉色稍緩,悶聲道:“如今小妹還是那句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罰依舊不能免,丘師兄在這兒也是一樣,不然門中規矩形同虛設,大家也不必再去遵守。”
“小輩還有誰可堪造就?”譚處端突然問道。
“李志常,宋德方……”
“……沒了?”
“於道顯勉強算一個。”劉處玄此刻再沒興致想下去,擺手閉目垂下頭。
五位全真派的中流砥柱再沒人出聲,直至夜深山上響起鍾鳴,這才紛紛見禮告辭,一步步沉沉向著臥房走去。
盛名在外的道教大派,何至於此?!
對於尹志平這名弟子,孫不二既惱他犯糊塗,又恨他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仍舊執迷不悟,心中不暢也就沒急著回房,在山上信步而走。
不知不覺竟又來到古墓派附近,恍惚間抬頭就看一男子獨站在洞口,全身雖裹著厚厚一層衣物,可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待到她走得近些,這才看清那人長相,正是自己那弟子程瑤迦的夫君,白天他一語驚人,惹得自己差點兒張口喝罵,好在最後勉強忍住。
如今再見面,這是又在做什麽?
“仙長?!”
李遙正原地轉圈跺腳取暖,忽然發現一人無聲站到面前,嚇得他連連後退,差點兒一屁股跌坐在地,“怎麽這麽晚還未休息?”
蹙起眉頭,孫不二不答反問,“這麽冷的天,你還在外面做什麽?”
“嗐,也就您可憐我!”
慘兮兮地雙手插起長袖,李遙哆嗦著絮叨起來,“還不是因為瑤迦她們要洗漱更衣,非讓我出來避嫌,您說說、您瞧瞧!古墓辣麽大,隨便給我安排一間石室就行,何必搞這麽一出,嘖,多狠的心!”
看他這幅模樣,回想白天的情形,孫不二心中那是一點兒同情也無。
該!
不過念在他嘴裡埋怨,可依舊還是放任程瑤迦胡來的寵溺份兒上,孫不二也只是笑呵呵地安慰,並沒有把心裡話說出去打擊人。
兩人隨意閑聊了一陣兒,等到古墓裡傳來程瑤迦的呼喚,李遙忙躬身告辭。
見他轉頭邁著四方步,一副氣哼哼哄不好的架勢,孫不二不禁搖頭失笑,心中那股子悶氣消散不少。
能安心托付的弟子不多, 那便去找、去看、去請!
他們這幾個老家夥撐得住,還不到灰心喪志的時候。
翌日王處一等人見到師妹臉上掛笑,不由得心生疑惑,紛紛嘖嘖稱奇。
而後對她所說的,輪換著留一人在山上,其余都出去搜羅弟子的想法,起初還有些抗拒,但在見識過昨天提到的幾位弟子之後,又都默認了下來。
至於李遙幾人……
在認定門派要建在古墓旁邊之後,李莫愁便每日都去找黃蓉和程瑤迦商量相關事宜,小龍女作為古墓派掌門,自然也要參與其中。
最讓人感到吃驚的還是王語嫣,沒想到她不僅博覽武學秘籍,對於建築方面的書籍知識也同樣知之甚詳,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又因阿朱、阿碧兩人識字會寫,被黃蓉抓去當助手,孫婆婆忙著指揮嶽老三采買儲備,結果只剩下李遙和周芷若姐妹倆無所事事。
哦,不對!
貝錦儀與周芷若也忙。
她們二人也不知是被什麽刺激到了,整日裡找人切磋。
白天軟聲細語地求教全真弟子。
晚上又在黃蓉等人休息時,圍著眾女來回說著好話。
漸漸熟悉之後,更會撒嬌纏著她們對練。
所以在身邊的人都忙來忙去時,李遙又作何感想?
哼!
那還用說?!
作為一條稱職的鹹魚,當然是選擇躺平。
某位文學大佬曾經說過:以前之所以會努力,就是為了以後能更好的躺平。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