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孫不二從程瑤迦那裡聽說,李遙要去華山參加五嶽劍派大典之後。
他就渾身不自在。
總覺得有人在背後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
直到有一次‘偶然’撞見王處一,瞧著對方‘色眯眯’的眼神,李遙認為他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並且有充足的證據。
可他還是拿對方沒得辦法……
仍是得客氣地打招呼,回應那句‘真巧哇,在這裡遇見師侄你。’
是呀。
真巧……
站在古墓派門口用水澆築的冰面旁,也即所謂‘全真教禁地’,李遙手裡拿著自製的陀螺和鞭子,僵著臉遞過去,猶豫道:“不然,您老也上手玩玩兒?”
又想學武了,是怎麽回事?!
他王處一再是臉大,也不能當真接手,那成何體統?
可畢竟有求於人,王處一只能嘴角抽動著擺手,訕笑道:“噯,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就是轉轉,與你說說話便好。”
好一句君子!
顛顛的!
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滴很!
湫——!
他其實很早就厭惡這種拐彎抹角的對話方式,主要還是李遙這輩子遇見太多,都快變成應激障礙了,便乾脆扔掉手中玩物,邀請對方進去喝杯熱茶暖身。
並在對方尚未開口之前,直白道:“王師叔不必與我客氣,咱們以後多半會成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裡,加上瑤迦與孫仙師的關系,您有話直說,晚輩亦不會兜圈子糊弄。”
那感情好!
王處一同樣不習慣與小輩說話遮遮掩掩,見他這麽識趣遞過來台階,自然毫不猶豫地順階而下,痛快笑道:“有賢侄這句話,我便放下心來!”
心情舒暢地喝一口熱茶,接著肅然道:“貧道此次非是為了其他,隻想拜托你這趟華山之行,能捎帶上全真門下三個不成器的弟子,讓他們出去長長見識,省得每日困在山上,自我感覺樣樣不差。”
“這……”李遙面露為難。
“噯,先別忙著拒絕,”王處一當然清楚對方在顧忌什麽,“賢侄且寬心,只要你能答應,我定會讓他們安分老實,不給你惹麻煩,一路上任你差遣,絕不會說半個不字,不然就逐出師門,立刻給我滾蛋!”
這王道長莫非瘋了不成?!
暗自思量一番,李遙覺得帶上三個全真弟子沒什麽不妥。
只是他還有些拿捏不準對方的真實意圖。
下這麽大的價錢,圖什麽呢?
能是什麽!
還不是這些天來,王處一幾人每日抽出時間親自教導李志常三人,結果除了道學修養還令他們滿意之外,那武功修煉簡直是愁死個人!
三個榆木疙瘩,差點兒讓師兄妹五人集體頓悟飛升。
等到聽說了李遙的事情,他們轉念一想,既然溫和的法子效果不大……
那便來劑猛藥!
是騾子是馬出去溜溜。
待三人清楚認識到自身不足,以後說不得便會開竅,自此奮發上進!
結果等到熱茶喝完,李志常、宋德方、於道顯三人搖身一變,由全真教弟子換作雇傭來的打手護衛,且還是賣身契握在雇主手裡的那種。
暫且不表三人得知消息,心中如何埋怨委屈。
李遙將人送走之後,立刻把前後經過說與段延慶聽,後者自沒有辜負他的信賴,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便把王處一等人的真實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至於全真教為何這般著急培養下代弟子,倒不需別人再詳細說明。
全真教青黃不接的狀態,哪怕是李遙這個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嶽劍派大典定在明年三月,年節過後再走不遲。
原以為他還能繼續無憂無慮的過著懶散日子,未曾料想張管事和陳婆子如此思念小主子,一路不顧大雪風寒疾趕。
硬是在一月中旬拖著四五十輛馬車來到終南山腳下。
主仆再次相見,兩位管事面色紅潤,丫鬟小廝也沒不妥。
隻那些跟著護送的李家鏢局護衛一個個面如菜色,眼見事情結束,上前拜見過小主,便忙不迭地告辭離開。
李遙還以為他們路上遇到了麻煩,拉住想走的鏢頭細問之下才知,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究其原因……
看著張管事老淚橫秋地不停述說相思之苦,李遙默默掏出幾張大額銀票,交代鏢頭請手底下的人好好喝頓酒,在城裡玩上幾天再走。
眼見張管事停不下來,終是惹得陳婆子不快,一巴掌拍到旁邊,緊跟一記眼刀,令其再不敢吭出一聲來。
等李遙好言安撫一番,他們二人這才收拾好心緒,大聲張羅著卸貨進山,派人退還租借的馬車,隨即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走向古墓。
孫婆婆哪曾見識過這等場面,一眼望去還以為有人攻上門兒來,手裡抄起柴刀,一邊大聲招呼小龍女進去放下斷龍石,一邊身手敏捷地往嶽老三身後躥。
好在附近有王語嫣攔著,她自然認識圍著李遙轉圈的張管事,沒讓極其聽勸的小龍女真地擰動開關,隻請她進去叫來程瑤迦幾女。
這邊女主人還未至,張管事與陳婆子自然還需等在外面見禮,可王語嫣卻實在心急,一點點挪動腳步來到李遙身邊。
瞧她一副躊躇不安的神態,李遙哪裡還不明白,招手將還在安慰勸說孫婆婆放下柴刀的陳婆子喚來。
抬眼看到佇立在主子身邊的俏佳人,陳婆子立即會意,卻是並不急著開口,轉身讓一個丫鬟拿來三樣東西。
這才行禮溫聲解釋,“王夫人一切安好,在我等臨行前,托付轉交給您這些東西,言稱自己有要事需得遠行,往後所有事情,您自己拿主意,她不再攔著勸著,只希望您作出決定,不要後悔半生。”
說著便一樣樣鄭重遞了過去。
王語嫣初聞這些話,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地抬頭左右望去,直至看到李遙微笑點頭,抬手示意鼓勵她上前,身子這才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等到她恍惚接過第一樣遞來的東西,看清那是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條,臉色頓時騰地漲紅一片,顧不得動作慌張有失體面,急急忙忙將那紙條揣進懷裡。
母親這是作何?!
難道婚姻嫁娶之事,她不打算再管,是自己又哪裡惹她不高興了麽?
我沒再糾纏慕容表哥不放呀!
近些時日,我都是……都是……
思緒轉到這裡,王語嫣再也想不下去,她猛然醒悟自己現下這般,又與那些書中描繪的富家千金,私下同情郎訂立終身有何不同?!
不都是無怨無悔地跟在旁邊,還……
還!!!
小姑娘遲鈍得可愛。
當初她跟著程瑤迦等人穿著裡衣在屋子裡來回晃,還不曾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感到舒適輕便,還有理有據地勸過阿朱和阿碧二女。
現下回想起來簡直要羞死個人!
那屋內坐著的李遙,對於程瑤迦她們來說不算外人。
可對於自己這種尚未嫁人的姑娘家,可是十足十的外男!!
她到底是吃了什麽迷幻藥,居然那般心安理得地……
大抵是被刺激的太過。
王語嫣承受不住內心羞恥,還有愈發滾燙的身子,扭頭狠狠瞪向李遙,仿若一隻全身炸毛的小白貓。
都怪他當時不出言阻止,怪他不知道避嫌。
怪他!
全都是因為他!
我才沒有!不是!
殊不知這種思維模式,完全就是情侶之間才會有的。
見識過太多類似場面的陳婆子勾起唇角,不理會身後猥瑣偷笑的張管事,輕輕抓住王語嫣顫抖的小手,再次將另一樣東西放上。
那是一摞小冊子,大部分是帳冊,只有一小部分羅列著各種奇珍異寶,當中還夾著幾張地契,幾塊方形印章。
得!
王夫人這是乾脆把女兒的嫁妝都給送了過來,就差直接告訴王語嫣,她已經知曉女兒的心意,也不想再過多牽扯。
若非及時趕來的阿朱、阿碧攙扶著,她恐怕已經蹲在地上,不敢再抬頭見人。
隨後趕到的程瑤迦幾女見狀,並沒有面露鄙夷或是不耐,而是深深的無奈。
其實按理來說,李莫愁也好,黃蓉、小龍女也罷,都算得上是特立獨行的另類。
與李遙初次見面時的程瑤迦,如今將頭埋在胸口的王語嫣,才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女性的正常模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盲婚啞嫁。
肌膚之親,共處一室,便算是私相授受,父母得知同意了還好,若是不同意,男子或許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女子怕是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所以盡管心底無比複雜,但她們確實能夠理解王語嫣迷茫懼怕的狀態。
起初幾女未說破,放任事情發展,並非沒有私心。
她們三人各自都想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或是通過經商,或是通過開山立派,或是通過挽救亂世最為淒慘的女性。
當李遙無意間談起王語嫣,稱讚她過目不忘的本事,還有強大到令人生畏的臨場分析判斷能力,三個女人便十分默契地下了套,等著那姑娘往下跳。
而若不算李遙未卜先知的能力。
最早對此女留上心的人,卻是如今遠在華山的黃老邪,黃藥師。
他也是第一個對黃蓉提起,建議她要盡量把這姑娘留在身邊幫襯。
因著王語嫣極有可能成為另一位女主子,陳婆婆便暫時按下第三樣東西,上前巧言安撫幾句,待她稍稍緩過神,便立刻讓跟來的下人們上前問安見禮。
“見過老爺夫人。”
“拜見李主子,拜見黃主子。”
“小的二狗,見過王小主。”
簡簡單單幾句問禮,卻是能瞧出這些丫鬟小廝們的智慧。
他們可沒有一人錯開過王語嫣, 甚至有些尚未被指派的丫鬟還特意多說了一些討巧賣乖的話,見到陳婆婆沒有出言喝止,後面的人便一發不可收拾。
李遙呢?
呵!
他正被三個女人圍著,前後左右或捏或掐地出氣。
誰讓這家夥絲毫不掩飾自己平白佔了大便宜的得意,上前不由分說便將王語嫣整個人摟進懷裡抱著,還恬不知恥地任由對方推搡也不松手。
即便她們都明白,他這是在給王語嫣最有力的支持。
自此往後,再沒有下人敢小視,更沒有人敢動歪腦筋。
但明白歸明白,這並不影響她們拈酸吃醋!
呸!
臭男人!
實際上,程瑤迦幾女太過高看李遙了。
這家夥腦子裡並沒有那麽多想法,他只是覺得自己既然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對人,那還裝什麽聖人君子,趕緊把人攏在身邊,定死雙方的關系才是正理。
這時候再往外推?
那不是傻麽!
男人在這封建社會腐化得忒快,但是他喜歡!
眾人先後進入古墓,卻是沒看見躲在遠處草垛裡的三個全真弟子。
此時正滿頭黑線地吐槽,“這人當真有師父師叔他們說的那般好?若是路上他讓我們強搶民女,咱哥仨是抗命還是……”
“你想被逐出師門?”
“我是不想遺臭萬年!”
“俺尋思可以易容,左右不是代表師門下山……”
“……於道顯你!”
“說的好哇!”
“李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