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賭館,吳克冰冷著臉,一言不發,推著自行車就走。
鄭三敏感地嘀咕一聲“壞菜了”,拉著趙五趕緊跟上,然後嬉皮笑臉地問道。“老大,您怎麽來了?”
吳克轉過身,看看鄭三和趙五:“我不是你們老大,你們老大是刑偵隊長劉光武。”
“他怎麽能和您比?您多麽英俊瀟灑!”
“對,玉樹臨風。”
“才高八鬥。”
“貌如潘安。”
……
“行了,少拍馬屁!”吳克擺手打斷了他倆:“你倆沒聽到槍聲?”
槍聲?那時兩人已在賭館聚精會神,沒有聽到。不過,他們已聽到消息,北牌坊打死了五個日本人。這段時間,自己國人死了還顧不上呢,更別說日本人,兩人沒放心上,接著賭。
鄭三小聲問:“怎麽了?”
吳克低聲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倆坐黃包車,去我家。”
“好。”鄭三答應一聲,又攤開雙手,嘿嘿笑了兩聲:“一毛錢都沒了。”
“怎麽不把褲子輸了?”吳克生氣地埋怨一句,把自行車交給鄭三:“你倆騎車,我坐黃包車。”
趙五咧嘴笑笑:“老大,我倆還沒吃晚飯。”
吳克氣得又想踢趙五:“再這麽乾下去,你倆不把老婆孩子都輸了才怪。”
“今天心情不好,往後咱們——”鄭三話到嘴邊,看看前後無人,才又壓低聲音說:“老大,熊唔德也找你說了吧,要咱兄弟們跟他一起投降。”
趙五也低聲說:“那咱以後就是漢奸了。”
鄭三歎了一口氣:“唉——漢奸就漢奸了,鬼子能對咱們好?”
剛才吳克還奇怪,他倆怎麽還有心來賭博,還從賭徒升級為賭棍?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這倆貨擔心鬼子進城後該怎麽活,心裡鬧騰。
吳克揮揮手:“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先去買吃的,趕緊跟我回家。”
四十分鍾後,三人買了花生米、牛肉、包子,回到吳克家,吳克又拿出杏花老酒,擺上三個大碗。
跟著吳克,吃喝不愁,再加上吳克個人氣質,兩人心甘情願叫吳克老大。現在又因為吳克出面,直接讓他倆少損失一群牛,兩人心裡更是感激不盡,問吳克:“老大,到底什麽任務?”
吳克低聲說:“熊局長讓咱們明天去抓紅黨。”
抓紅黨?以前還真沒乾過這種活,而且現在又全面抗戰時期,鄭三和趙五十分意外,甚至不敢相信。
鄭三端起的酒碗又放下:“鬼子還沒進泉城,抓紅黨就是破壞抗日,虧他想的出!”
趙五也嘀嘀咕咕:“二十師還在城裡,若被發現,說不定直接被當做漢奸給斃了。”
吳克喝了一口酒,小聲解釋:“花谷被打死了,必須交出投名狀。”
花谷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兩人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熊唔德為了保密,也沒給他倆說,反正覺得這倆貨肯定會跟著他投降。
鄭三撓撓頭:“花谷是幹什麽的?”
吳克歎口氣:“原來日本駐泉城領事館武官。”
趙五反應過來:“就是他死在了大觀園?聽說殺手槍法賊準。”
吳克點點頭:“我去了現場。”
鄭三眉頭緊鎖,想了起來:“聽說以前熊唔德很巴結這個花谷。”
兩人又明白了,熊唔德投靠了花谷,花谷卻被打死了。熊唔德必須自證清白,還要給其他鬼子一個交代,
所以才想出抓紅黨以作投名狀。 可眼下不好抓啊。還是那個意思,搞不好,還沒當上漢奸,就因為破壞抗日直接去見閻王。兩人抬頭看著天花板,露出猶豫,
吳克說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小聲說:“先監視,等到時機,把紅黨同夥一網打盡。當然,要秘密進行。”
就是打悶棍綁票唄!鄭三哭笑不得,警察竟然要乾如此下三濫的事,真是可悲。他不滿地說:“老大,咱們這是不當警察,當土匪了。”
趙五搖搖頭,歎口氣:“想留下,咱們只能按豬頭說的辦,除非咱們現在就走,跑的遠遠的。”
豬頭是刑偵隊兄弟私下給熊唔德起的綽號,意思就是腦子笨,還喜歡吃吃喝喝。這只是調侃,熊唔德並不那麽笨蛋,不然也不會想出這個損招來。
趙五說的是,不按熊唔德說的做,就可能亡命天涯。光棍一條還行,走到哪算哪,可還有一家人,不能扔下不管。
只能按豬頭說的做。鄭三抬頭喝光碗裡的酒,也不擦嘴,小聲問:“老大,抓住了關在哪裡?”
反正抓不著,所以這不是問題。吳克告訴二人,先秘密關押在吳克家裡,等二十師撤走,再交給熊唔德。
趙五又一臉陰沉,也喝光一碗酒,抬頭看著吳克:“老大,幹了這事,以後咱就是那啥了。”
那啥就是漢奸。鄭三不想漢奸,所以說的很隱晦。但似乎又別無選擇,所以先借賭博再借老酒,發泄著心裡的不痛快。
吳克不能告訴他倆,明天抓不到紅黨。就兩人秉性而言,並不是那種意志堅定的人,所以不確定兩人能真的和他一條心。尤其鄭三,善於投機取巧,還是那麽貪佔小便宜。
吳克說了抓捕計劃:“我和趙五監視郝家巷12號,鄭三去找二組兄弟,分成兩組,在兩側待命,隨時封堵12號。 ”
雖然心裡還有幾分不情願,反正已經這樣了,鄭三和趙五心也不再慌張,就踏踏實實留下來,當漢奸。
趙五苦笑一聲:“咱們該不該慶賀呢?”
鄭三說:“等明天抓住紅黨再慶賀吧。”
趙五搖搖頭:“我看算了吧,那一點也不值得慶賀。”
鄭三臉上露出苦惱:“是的呢,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趙五忽地看著吳克,嘟嘟囔囔地說道:“老大,你怎麽想的?你完全可以離開泉城,去找老爺子啊,不像俺們倆,家裡沒有閑錢,也沒余糧,出城只能挨餓。”
是啊,我怎麽會留下當漢奸呢?鄭三的問題直接扎進吳克心裡,必須要給出合理合適理由,不然會引起這倆家夥的懷疑。
吳克臉上露出苦笑:“我走了,這麽大家業還不被鬼子漢奸全霸佔了?熊唔德對我不薄,他給我臉,我必須兜著。還有,表哥也希望我留下來。”
這些理由已足夠充分,尤其第一條,這麽大家業,豈能說丟就丟?
吳克又繼續說:“南京被皇軍佔了,濟南也很快,我看打下去,根本不是皇軍對手,咱們得給自己找個前程。”
這話說到兩人心底,兩人在心理上也得到解脫:是啊,我們不想當漢奸,但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吳克看著兩人舒展開來的眉頭,心裡卻百般滋味,麻蛋,這就踏踏實實當漢奸了?想想又不由想發笑,這就是古人說的“預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吧,想打倒日本鬼子,先讓把自己交出去,變成鐵杆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