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吳克從睡夢中醒來,卻似乎還在夢中。
真要潛伏了?昨天喝了不少酒,又睡得晚,腦袋發昏的懵懂比剛穿越時還要迷離。不過,吳克拍了拍自己的臉,很快清醒過來。
起身,拿起枕邊勃朗寧手槍,連續地提醒自己,就是要潛伏了,一切都要小心行事,不能讓身邊人看出任何破綻!
振奮精神,穿衣起床。剛洗漱完,趙五敲響了大門。
按吳克說的,趙五穿著短襖棉褲,像一個苦力。吳克又給他找了一副扁擔和一捆繩子,扛在肩上,更像靠挑擔子送貨的力工。
吳克則穿一身棉袍,腳上一雙舊皮鞋,戴著禮帽。這是底層市民打扮,像個職員,不會引起特別關注。
但時間久了,肯定會引起別人懷疑。昨天三人就想到了,準備了一遝紙,上面以欠據格式,胡亂寫著人名,所欠款項,以及還款時期。弄好後,放進一個黑皮包裡。即便有人發現他一直在郝家巷活動,也會誤以為他是守株待兔的收債人。
很多人欠下外債,甚至是高利貸,根本還不上,要麽足不出戶,要麽到處躲藏。
兩人互相檢查一番,走出家門,踩著黎明的光線,直奔郝家巷。路過油條鋪子,兩人吃過早飯,趕到郝家巷時,剛好六點半。
郝家巷離西外城牆不遠,北面是普利門大街,東西兩側是冉家巷和卷門巷,南面是麟趾巷,向西可直接出麟祥門。北面普利門大街也直通普利門,所以出城很是方便。
往日,兩條東西大街車水馬龍,非常熱鬧。現如今老百姓以為要開始打仗,要麽紛紛出城,要麽上街囤積物資,街上行人不多,卻慌亂不堪。
12號院靠近麟趾巷,對面有三家商鋪,分別是藥鋪、酒館和當鋪,此時還沒開門營業。12號院子兩扇木門也緊緊關閉著。
蹲守監視對刑偵警員來說,也是非常熟悉的科目。趙五扛著扁擔,裝出一副懶洋洋模樣,坐在郝家巷路邊青石板上。每隔十幾分鍾,他起身換一個地方。
麟趾巷很繁華,力工很多,而且經常聚集在普利門內。如今,城門口已架起機槍,力工也就分散在街頭巷口。
吳克則在郝家巷附近遊蕩,與趙五輪流監視。吳克也不時站在街邊,從裡面拿出假帳單,翻看著,用以迷惑路人。
來回晃蕩,已有人注意到吳克。但看著他手裡紙條,也立即避而遠之,生怕牽連到自己身上。
關於催債,時下西城流傳一套程序。逾期不還,先由債主上門討債,好說好商量。如果仍還不上,那對不起,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家人,乃至親戚都會遭殃,全抓起來,捆結實,關進黑屋裡,不給水和食物,冬天挨凍,夏天被蚊子咬。
十點多,忽然聽到有人驚呼。吳克以為出了什麽事,抬頭看去,只見麟趾巷南面靠近外城牆的火柴廠升騰起濃煙,隨著北風,飄向南面城牆之上的天空。
失火了!趙五看了一眼街頭的吳克。
吳克衝他搖搖頭,意思讓趙五保持鎮定。吳克也只是挪了下地方,和路人們一起抬頭看著滾滾濃煙,似乎還有爆炸的動靜。
火是二十師大兵們放的,他們奉集團軍司令部命令,以焦土抗戰名義,將包括省府、倭國駐泉城領事館,火車站及其他高大建築全部焚毀。
路上百姓看著滾滾濃煙,心中泛起淒涼,難道他們不準備回來了?
吳克心頭也湧起悲憤。
自己人縱火實屬叫人窩火氣憤,但也有著更多無奈。如果國力強盛,軍隊強大,全民一心,小小倭國豈敢入侵? 憤怒一會,吳克又挪動了一個地方。鄭三來了,距離二十米遠。吳克衝他擺了擺頭,表示還沒發現目標。鄭三微微點點頭,轉身離開。
太陽從東城爬到了南城,已是中午。12號院子大門依然緊閉,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人進去。
趙五被陽光曬的昏昏欲睡,看見吳克又從北面出現,扛著扁擔迎了上去。他先抬頭,看一眼仍滾滾升起的濃煙,手握扁擔,衝吳克打個哈哈:“老板,有活嗎,今天俺還沒開張呢?”
吳克臉上露出了不耐煩:“老子都快吃不上飯了,哪裡有活給你?”
“嘿嘿——”趙五看看路人已經走過,低聲說:“半天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不是豬頭消息不準,就是紅黨已經跑了。”
吳克臉上也裝出了著急和無奈模樣:“等到天黑再說。”
本就不想抓紅黨,趙五又撇撇嘴:“老大,豬頭的情報到底準確不?”
肯定準確。但吳克咧咧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現在去問他?”
“你覺得我會去嗎?”趙五哼了一聲,又嘀咕著:“餓了,我去吃飯。”
“注意自己身份。”吳克提醒趙五。昨天夜裡,吳克已提醒過趙五,今天一人吃午飯,要最簡單。
趙五耷拉著腦袋,低聲回答:“知道了,今天中午開水就大餅。”
“嗯,去吧。”吳克扭臉看向別處。
等趙五走遠,吳克向南走到麟趾巷口, 在牆角石板上坐下,將皮包放在膝蓋上,眼睛不時瞄著巷子,仍裝出找人模樣。
他也等著時間慢慢過去。昨天夜裡,錢正坤已經和他約好,中午時分會面。但能否按照劇本執行,還要看臨時狀況。
來回晃蕩一上午,已有人注意到吳克,但都認為他是某家公司前來討債的人。
二十分鍾後,趙五回來了,依然扛著空空扁擔,一步三晃。他家境並不富裕,六年前為了當上警察,老爹差點沒把房子賣了。但自從當上警察,飯桌上至少有一碟鹹菜。今天只是大餅,真難以下咽。
他打了一個嗝,吐出大餅的味道,扭臉看了一眼吳克。吳克在五十米開外,又在小心看著紙條。
約莫過了五分鍾,有人站在趙五面前,很不客氣地說:“哎,有趟去南門的貨,走不走?”
哎什麽哎,趙五正因為沒吃好而生氣,差點沒跳起來。但立即表現出刑偵隊員素養,裝出急切模樣,笑臉相問:“去哪裡?”
“南門外。”
趙五說了聲好,與吳克對上眼,跟著貨主走了。已呆了大半天,有活不乾,肯定不是力工,也就會引起別人懷疑。
五分鍾後,趙五挑起兩擔貨,裡面好像裝的行李,離開了郝家巷。
趙五前腳剛走,錢正坤出現在北面巷口。走的不緊不慢,到了酒館門口,看一眼吳克,轉身進了酒館。
沒出意外,一切正常,能按照劇本正常走了。吳克又坐一會,左右仔細瞄了幾眼,沒有異常,揉揉肚子,抬頭看看日頭,起身也走進了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