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吳克正準備上床睡覺,電話鈴響了。熊唔德告訴吳克:“別睡了,馬上去接你。”
吳克很是吃驚,這麽晚了,又折騰什麽?他問道:“局座,去哪?”
“來了就知道了。”熊唔德聲音似乎很亢奮。
“是,局座。”吳克趕忙答應。
剛換上警服,就聽到外面敲門聲。吳克出門,司機李春已在門口等著他,並滿面笑容:“吳科長,局座讓我來接您。”
李春是熊唔德小舅子,平常耀武揚威。今天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對吳克非常客氣,就差點走上台階,上前攙扶吳克。
充其量只是一隻哈巴狗,連看家狗都不算,平時吳克懶得和李春計較,此時也滿面笑容:“好的,我們走。”
已是午夜,又一撥炮彈打到城外西南方向,似乎在攔截逃跑的二十師。曳光和落地爆炸是的光,撕裂著夜空。
一路之上,很多人家露著微弱的燭光。等待的,將是穿著翻毛皮鞋的矮個鬼子兵,扛著與身材不相符的三八大蓋,像一群變異的扛著長木棍的猴子,哢哢地列隊走入城內。
今夜注定無眠。
可又能怎樣呢?這裡是他們的家,離開了,就變成什麽都沒有的流民,居無定所,食不果腹。
吳克感到了心疼,但又不得不抬頭說話,應付著邊開車邊逼逼叨叨的李春。聽李春話音,好像是武山請他,心裡暗自吃驚,沒想到今天行動結果竟然一舉三得:鬼子特務不會再懷疑自己是殺手,熊唔德相信他是真心跟隨自己,現在又得到武山信任。
這個武山也是賤骨頭,罵了他,反而得到他的好感。吳克暗自揣摩著武山脾氣。
轎車來到西北邊的津浦鐵路賓館大門前。因為有後備電源,也就是汽油發電機,津浦鐵路賓館亮著燈。光亮之中,已看到有特務在四周把守。
熊唔德正在門廳內等著,看到吳克,不由笑逐顏開:“臭小子,你可交好運了,武山太君點名請你來。”
“還是要多謝局座提供的機會。”吳克虔誠地說道。
“哪裡,哪裡,還是你自己努力,頭沒受傷吧?”熊唔德這才關切地問。
“沒事,打中了帽子。”
“好險,你趴下的時候,我嗓子都快跳出來了。”
熊唔德說著,帶吳克來到二樓,走入聚賢廳內。
這裡是客人舉行小型聚會的地方,周圍一圈沙發和茶幾。武山不在。就這一會,他的上司中野英光已潛入城內,正稟報準備情況。
目光巡視一圈,吳克看到不少泉城“大佬”——副市長胡維斌,商會會長馬廣義,民政廳副廳長劉寶為。因為有後備電源,也就是汽油發電機,津浦鐵路賓館亮著燈。
因為年輕,職位不高,甚至還有人對吳克並不熟悉,所以吳克的到來,引起不少人猜測和質疑:此人怎麽也來了?
吳克感覺到了他們異樣目光。其實吳克也納悶,這些都是泉城大人物,叫我來幹什麽?
熊唔德雙手抱拳,滿臉笑容,甚至帶著些許驕傲,解釋說:“諸位,諸位,吳克是武山太君請來的。”
“哦——年輕有為。”不少人發出了感歎。
吳克聽了,很難判斷是不是發自內心,但聽熊唔德介紹自己,便衝所有人拱手作揖:“還望各位官長、前輩多多提攜。”
只有寥寥兩個人發出牽強的聲音:“嗯嗯,好的,好的。”其他人依然交頭接耳,
紛紛議論著什麽。 吳克有些尷尬地跟在熊唔德身後,坐在民政廳副廳長劉寶為旁邊。
沒多長時間,又有人閃身走進會議室。吳克打眼一看,竟然是孫慕容。孫慕容也看到了吳克。
四目相對,都露著驚奇。
吳克在想,花谷都死了,你小子怎麽還有靠山,能來參加會議?
今天孫慕容感覺到家門外有鬼子特務,為了不連累吳克,沒去家裡,也沒有打電話。好家夥,一天不見,這麽重要的會議,都能來參加,仿佛吳克似乎長了翅膀,一飛衝天。
而孫慕容能來參加會議,是因為花谷被暗殺,商會成員都膽戰心驚,大都不敢來了。只有他不僅毫不擔心,還非常積極。
其實孫慕容也擔心會被扣留,但來到會場,覺得氣氛並不緊張,這才放心下來。
“孫老弟,一向可好。”有人主動給孫慕容搭訕。
會場又出現一個年輕人,但此年輕人非彼年輕人,那可是泉城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不用會長介紹,
“拖您的福,挺好,您也好!”孫慕容趕緊雙手合十,笑容可掬,一一打招呼。最後衝吳克擠擠眼,坐在椅子上。
沒一會,武山嚴肅著臉,走進聚賢廳內。所有人都立即閉上了嘴,面帶恭維,看著武山。剛才哈欠連天的人,此時也打起了全部精神。
還有幾個人沒到,但重要人物已到齊,武山已等不得,點頭鞠躬:“這麽晚把諸位請來,打擾了!”
武山個頭不高,嗓門卻很大,像驢叫喚。現在也沒了避諱,此時的泉城正是雙方交接的真空時代,而武山則代表著後者,也就是即將到來的佔領者,又扯著嗓門說:
“明日中午皇軍將要進城,我們要按花谷君之遺願,全力推行友好氣氛,一起為‘大東亞共榮圈’而努力,武山拜托各位了!”
說完,又快速低頭,算是施禮。
拉攏這些人心甘情願當漢奸,有武山和特務們的努力,也有花谷“遺產”。武山擦一把眼淚,悼念花谷,說是大家的好朋友遇刺身亡,而大家要繼承他的精神,共同為“大東亞共榮圈努力”。
隨後,武山攤派工作和任務:組織人員搶修電力系統,明日上午十一點,驅趕百姓到南門, 站在街兩邊迎接,並保持足夠警力,以維持秩序。今晚趕製更多膏藥旗,手舉的,插在門上的,大小尺寸都十分詳細,迎接的百姓要手舉膏藥旗,每家門上都要插膏藥旗,不然就以通敵論處。
還要舉辦記者招待會,重點宣傳鬼子不是侵略者,而是親善行為,將華夏百姓從歐洲列強魔抓中解脫出來——日本特務就是這樣,已無法用語言形容他們無恥卑鄙和殘暴。
吳克懶得和他們生氣,而是不時地看著孫慕容。
孫慕容已從有志青年變成成唯利是圖、善於投機取巧的家夥,不僅渾身充滿銅臭味,現在又成了商人無祖國的典范,淪落成叛徒一般的存在。
但吳克覺得他不該這樣,換一句話說,如果不是親耳聽他說勾搭上花谷,不是親眼看見他來參加武山召集的會議,真不敢相信,在孫慕容身上發生的變化。
難道另有隱情?這個問題一直纏繞著吳克。抬頭看了一眼孫慕容,發現孫慕容也在看著他。
吳克趕緊轉移了目光,看著武山。
孫慕容也扭臉看著武山。
剛才聽商會會長嘀咕兩句,才得知殺死花谷的凶手,居然是紅黨。
已解除懷疑,孫慕容放心了,同時又感到驚奇,魯省紅黨這麽厲害了嗎?
現在孫慕容沒時間想,只是專心地聽武山講話。
武山還在滔滔不絕,準確的說,是在訓話:都必須全力以赴,不然,朋友的不是,破壞分子的是,做好了,功勞大大的,好處也大大的——武山越來越激動,後面滿嘴鬼子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