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隊沒有追趕。
據情報,鬼子磯谷師團一部已從東南方向迂回包圍,想要殲滅二十師。二十師接到上峰火速撤退命令,所以巡邏隊無心再管這些破事,只要保證道路暢通,不影響大部隊撤離就行。
吳克和趙五進入西門時,士兵們也在拆解機槍掩體。鄭三他們跑的快,已經進入內城。看到他倆,軍官還問了一句:“你們也是警察?”
“是的,你們要走了?”吳克心裡說不出什麽滋味。軍官回答道:“你們也快走吧,泉城不守了。”
“可我們還沒接到指令。”燈光微弱,吳克看不清軍官的臉,也不知道他此時什麽表情和心情。
也許,他在為避開血雨腥風而感到慶幸,更也許,他在為丟失國土心情格外沉重。但吳克相信,如果上峰下達死守城池命令,這些士兵明知會死在城頭,仍會義無反顧。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拋棄國土。
軍官不再說話,吳克也不想再囉嗦,和趙五趕緊走進了內城。
剛才的槍聲仍讓趙五感到緊張和後怕,尤其吳克差點被掀開腦袋。原來想當漢奸也要拚命,若真是小命不保,還不如去打仗。趙五回頭看著士兵,低聲說:“老大,我真想他們一起走。”
這個時候,估計趙五說的是真心話,吳克何嘗又不想,而且他已經做好出城打鬼子準備。他拍拍趙五肩膀,既是勸趙五,也是勸自己:“算了,咱們不是兵,打仗是他們的事。”
趙五歎口氣:“可是,咱們要當那個了。”
頭頂上已經沒了路燈,吳克依然能看出趙五臉上的愁苦。他不像那幾位兄弟,覺得留下來投靠鬼子是一件無所謂的事,甚至有的還覺得自己有可能當上什麽官,而感到慶幸。
“當就當吧,活著最重要。”吳克小聲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趙五上來,小聲說:“你以後別再愣頭青了,我還以為你完了。”
吳克看看手裡的帽子,一臉不在乎:“怕什麽?本少爺就是這脾氣,誰對我好,我就肝膽相照。”
其實吳克心裡有些嘀咕。彈孔正打在帽牆上沿,吳克估摸著,不到二十米距離,槍口略往下調半毫米,明天一準開席。幸虧那位神槍手也的確不凡,想必錢正坤也交代過吳克相貌身材特征,
話不多說,趕緊尋找其他兄弟。一個沒少,也沒受傷,死的卻是鬼子特務。
怪誰呢?都是武山那廝,想抓活的,又主動出擊,還急的像大半天沒吃奶的娃兒,嗚哇亂叫。結果死了手下,還雞毛都沒抓到。
若按吳克想法,就在巷口堵著,即便抓不到,說不定大家一起開槍,還能打死兩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神槍手也怕被偷襲。
兄弟們你一言我一語,既後怕又興奮,跟著吳克回到家裡。
都知道吳克家底,也知道吳克仗義疏財,尤其鄭三趙五毫不客氣,廚房有什麽就吃什麽,跟在自己家一樣。
有福給吳克準備的燒雞臘腸熏肉,放在爐火上熱國,統統端出來。還有兩壇老酒,擺在桌子上。
本主年少時就追求和兄弟們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如今吳克也是,頻頻舉起酒碗,敬兄弟們。
兄弟們又在恭維吳克還是那麽勇猛,敢頂著子彈往前衝。
吳克裝出了滿不在乎。語言也豪放:“這算個球,沒這個膽子,兄弟我也當不上副科長!對了,此事不準跟我表哥說。”
推杯換盞,死裡逃生般的毫無禁忌,
直鬧騰到十點。 城裡的軍隊正在撤離,家裡人肯定擔心。鄭三和趙五終於表現出男人的擔當,要回家看看。他倆要走,其他兄弟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一起走了。
折騰一天,吳克也不覺疲憊。但毫無睡意,於是他來到二樓,坐在書房窗邊,打開窗子,點燃香煙,邊抽邊看著外面漆黑夜色。
12月27日,今天對於泉城來說,是值得永遠銘記的恥辱的日子,眼前的一切叫人揪心、痛苦,還有深深的無奈。
但不能做壁上觀。這是勇者的世界,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為了民族而覺醒,並甘願付出自己一切,包括生命。
正因為前輩們付出的犧牲,經歷過百年恥辱的華夏民族,在距離此時八十年後的時間裡,正昂首闊步,走向全面複興。區區倭國,已完全不在話下。
鬥爭是曲折的,也波瀾壯闊,只是作為小人物,改變不了歷史,只能順著歷史,一步一步往前走。
所以,重要的是做好眼前事。
肯定能順利留下了。經過今晚的折騰,莫說熊唔德,就連武山也會把他當成自己人,雖然他在現場罵過武山有勇無謀,還有愚蠢。
但會不會因此得罪了武山?應該是。吳克也不後悔。留下潛伏,任重道遠,不可能一蹴而就,輕易就進入敵人核心機密圈。
往後該怎麽辦?巨大的問號仍在吳克腦海裡環繞。現在能想到的是,通過熊唔德,讓自己潛伏下來。
但往後的日子,還有更多艱險,一個不小心,不是子彈打破帽子,而是直接在腦殼上鑽眼了。
想想真挺刺激。
慢慢來吧,長城不是一天修起來的。吳克伸伸懶腰,打個哈欠,下樓睡覺。
吳克和兄弟們喝酒壓驚這段時間,熊唔德一直跟著武山。
雖然沒有抓到紅黨,還死了一個特務,熊唔得卻收獲滿滿。胡說八道竟然一語成讖,幫武山查明凶手就是紅黨分子,而且還是一個槍法神準的奇人。
如此,不僅完全接觸自己嫌疑,還得到武山完全信任。如果說特務們對投降他們的人也劃分著等級,熊唔德認為自己是第一等。
武山卻異常煩悶。找到凶手,卻沒能給花谷報仇, 還折了一名隊員,一臉沉悶。
但武山沒時間想這些。花谷死後剩下的一攤子事,都要由他來完成。
津浦鐵路賓館已成為鬼子活動的據點,熊唔德的警車直接開到賓館。將隊員屍體交給屬下處理,武山看到本部一小時前發來的密電:明日中午皇軍將舉行進城儀式,務必做好準備,而且已被華北方面任命的泉城特務機關長關中野英光大佐馬上進入泉城。
這是大事。武山立即啟動之前預案,先召集特務開會,熊唔德還跟在身邊,一起參加。布置完畢,又派人去通知集泉城大員和知名人士,立即趕來開會,進行具體部署。
在祥瑞賓館與花谷密會的商會成員,本來已派特務,暗中監視他們,只要逃跑者,格殺勿論。已知凶手是紅黨,他們沒有一個跑的,而且這些人都是可靠之人,就可解除嫌疑,可以選派代表來開會了。
特務們已散出去,到處通知漢奸們來開會。隨後去南門迎接中野英光,熊唔德也屁顛屁顛跟著。
等待這段時間,武山想起吳克,向熊唔德打聽。
武山和花谷有幾分想象,你越是卑躬屈膝,他越看不起你。吳克挨了罵,武山反倒對吳克有了幾分敬重。
新主子發了話,熊唔德立即滔滔不絕,說了自己屬下過往,尤其剿滅黑龍幫,吳克手握花機關,獨自衝入倉庫,打完四個彈夾。
熊唔德說的精彩紛呈,武山聽得情不自禁。
原來是狠角色,可堪大用。武山露出英雄惺惺相惜表情:“熊桑,待會開會時,我希望能看到吳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