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哄小孩一樣,哄的熊唔德很高興,吳克也一身輕松。走到一樓,看到鄭三和剛來的趙五,吳克揮手,帶兩人走出辦公樓。
鄭三小聲問:“老大,咱們去哪?”
吳克眨了眨眼:“回去睡覺。”
趙五不相信:“不是讓過來開會?”
鄭三也扭頭看看辦公樓:“豬頭還沒走呢,咱們現在就回去睡覺,不合適。”
吳克手裡還拿著雪茄,抽了一口,才說:“咱們有咱們的任務,五哥辛苦一趟,去通知二組兄弟,明天穿便裝,要好一點,早上七點先到我家集合,然後再去津浦鐵路賓館見武山太君。”
怎麽去見武山?趙五摘下警帽,使勁撓撓頭:“老大,武山讓我們去幹啥?”
“我現在也不知道。”吳克揮揮手,示意趕緊走。
走出警局大門,吳克叮囑趙五:“告訴兄弟們,關鍵時期,不許請假,不許遲到。”
“知道了。”趙五咧咧嘴,騎上自行車,消失在暗夜之中。
吳克坐著鄭三自行車,經過還燒著暗火的省府,在榜棚街跳下來,回到家中。
簡單洗漱一番,又從櫃子後面牆洞之中,取出盒子炮,和勃朗寧一起,放在枕邊。熄滅蠟燭,吳克躺在暗夜之中。
勃朗寧是警局配槍,駁殼槍是孫慕容送他的。兩把槍吳克都喜歡。勃朗寧相對小巧一些,近距離射擊精度高。駁殼槍可連發,威力大,但後坐力也大。
摸著兩把手槍,使勁閉上眼睛,使勁想睡著。但這兩天發生太多,射殺花谷,找到遇到組織,留下潛伏,得到武山的信任,進展超乎想象——
既興奮,又那麽漫長,兩天時間好似過了一年,自己身份也徹底發生變化,未來也充滿變數。
不想這些了,來日方長,趕走鬼子不是一朝一夕。從現在算起,到1945年9月3日,鬼子正式向我華夏宣布投降,還有七年零九個月時間,路漫漫其修遠兮。
已是凌晨三點,吳克想趕緊睡上一覺,明日振奮精神,去迎接新的挑戰。可不知怎麽的,孫慕容影像又忽然閃現在腦海。
吳克仍覺得孫慕容不應該想當漢奸,而且還準備當鐵杆漢奸。吳克有了新的想法,先找機會勸說孫慕容,讓他改邪歸正,為我所用。以孫慕容能力,或許能接觸鬼子漢奸上層,也就能獲取重要情報。
嗯,找時間試探一下。如果孫慕容不打算改正,一條道走到黑,那就對不起,一定會大義滅親。
就這麽定了。吳克收起思緒,迷迷糊糊睡著了。
孫慕容還沒睡。歡迎鬼子進城,商會已做足準備,還寫了一條歡迎皇軍的橫幅,明天就掛在省府前,鬼子經過的地方。因此散會後,和商會會長又簡單說了兩句,就各自離開津浦鐵路賓館。
孫慕容並沒有回家,此刻正坐在家具商付仲平家裡。家具商只是掩護,付仲平真實身份是力行社泉城通訊站站長。
對於吳克,也遠遠超出孫慕容想象。讓吳克留下,是想著發展他加入力行社,並打入漢奸內部。雖然吳克一直含糊其辭,但孫慕容能感覺到,他還是想離開泉城。
昨天晚上,孫慕容想讓吳克走了,而且越遠越好。沒想到,一天沒見,這家夥不僅留下,居然還被武山看中。
這一天發生了什麽,孫慕容還不得而知,但隱隱覺得,照此速度發展下去,吳克有可能成為脫韁野馬,再難駕馭。
都長大了,
有了各自想法,再回不到從前,沒有隔閡和猜疑。傷感之余,孫慕容又有些悔。早知如此,就花點錢,讓警察局長放吳克一走了之。 不過,事情都有兩面。憑借吳克現在身份,又受武山青睞,如果把吳克策反過來,卻是一等一的好事。而且,必須盡快發展他,不然就憑這家夥士為知己者死的性格,會越走越遠。
孫慕容向付仲平說了自己想法,還是堅持發展吳克加入力行社,而且必須盡快。
付仲平三十二歲,黃埔七期畢業,論能力,不算力行社裡的精英,但與其他特務不一樣,不圖私利,真心效忠黨國,是少有的實乾家。他依然支持孫慕容想法,前提是孫慕容必須保證自身安全。
現在不同於韓複榘主政魯省時期。雖然韓蔣之間有矛盾,再怎麽說,韓也是國府下面的省主席,表面上必須服從南京,不敢亂來,充其量搞點卑劣手段,用金錢美色進行拉攏,拉攏不過來,頂多暗裡殺那麽幾個。
鬼子進城後,只剩下你死我活,刀光劍影,所以小心謹慎為上策。尤其孫慕容是骨乾中的骨乾,這兩年表現尚佳,如果折損,對泉城站來說,是重大損失。
所以,為安全起見,付仲平勸孫慕容,先不要主動策反吳克,反而可以暫時利用吳克漢奸身份作掩護。兄弟倆都是漢奸,那就是真漢奸。同時,可以間接從吳克口中套取情報。
孫慕容還是擔心吳克一條道走到黑,想盡快提醒他:“我不想看著自己親表弟越陷越深,最後落個暴屍街頭的下場。”
付仲平認真地說:“這個放心,等抗戰快勝利的時候,讓他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就是了。”
孫慕容隻好點頭:“那好吧,但願他不會做出無法原諒之事。”
深夜來找付仲平,吳克只是小事,孫慕容重點匯報收集的鬼子特務、漢奸等情報。
“乾掉花谷的是紅黨。”
在走出會場的時候,聽到熊唔德歎息著說起此事,孫慕容就感到無比震驚。現在提及此事,仍一臉黯然。
“紅黨?”付仲平也一臉震驚。昨天午夜,孫慕容向他報告時,就感覺不可思議,誰有那麽大本事,直接殺了花谷?
直到現在,孫慕容同樣不敢相信。孫慕容一直反感和憎惡紅黨,行軍打仗的些造反的窮棒子泥腿子,城裡的地下黨不乏有知識淵博人士,卻又只是得了幻想症的瘋子。就他們,成不了氣候。
上一任站長帶人配合保密處,殺了趙啟明全家,孫慕容不僅沒有可憐,還擔心吳克被“染紅”,曾暗地調查。他沒有想害吳克的意思,只是想挽救自己親表弟。結果,沒發現什麽。
泉城紅黨地下組織遭到第三路軍保密處捕紅隊強烈鎮壓,孫慕容也就覺得其力量更加薄弱。沒想到,人家直接乾死了花谷,聽說還是一位神槍手,三槍乾掉三個特務,外面接應的倆特務也被打死。看來魯省紅黨實力仍不能小覷,往後也必定成大患。
但眼下還是以聯合抗戰大局為重,決不能率先撕破臉皮。孫慕容隻好把這件事先放下, 說了另外一件事:“根據可靠情報,鬼子將邀請馬良回來,出任魯省維持會會長。”
“馬良?”付仲平皺起了眉頭。
馬良已七十多歲,畢業於北洋武備學堂,屬於段祺瑞手下得力乾將,曾擔任魯省守備使,精於武術,七七事變前,擔任魯省禁毒委員會主任。
可悲的是,泉城“五三慘案”時,鬼子一度佔領泉城,馬良就已成為漢奸,擔任泉城維持會會長。鬼子撤出泉城後,馬良並未受到任何懲罰,反而被南京和魯省省府聘為官員。北平淪陷,鬼子成立偽國府,馬良潛逃出泉城,趕往北平就任委員會委員。
這一點的確可悲,就是南京高層大佬,親日派也很多。這一點兩人也沒有能力改變,他倆能做的,只能全力以赴履行自己的職責。
本想通過花谷打入鬼子漢奸內部,但花谷被紅黨打死了。孫慕容說了自己想法:“下一步我想以馬良為突破口,接觸鬼子漢奸。”
與其找機會乾掉馬良,還不如利用之,付仲平點頭同意:“好。”
付仲平又提醒孫慕容:“往後情勢會一天比一天緊張,你我都務必保持警惕之心,活到抗戰勝利,光複全國。”
孫慕容起身,立正說道:“站長,我們一定會看到抗戰勝利!”
付仲平不再說話,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他曾想力促第三集團軍繼續抵抗倭寇,為第五戰區布防爭取時間,但沒能做到。
如今不僅要丟掉泉城,整個魯省也將丟失殆盡,付仲平感到無比內疚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