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晚,卻醒的早。
六點鍾,吳克睜開雙眼,再也睡不著了。新奇也讓他腦子開始快速運轉,今天又會發生什麽,又會遇到什麽樣的人,需要注意哪些事項——除了鬼子進城,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意外。吳克揉揉眼,翻身起床。
用冷水洗臉,讓自己變得清醒,吳克又在心裡提醒自己三遍:我是在潛伏,一定不能讓別人看出任何破綻!
剛走回臥室,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吳克警覺地拿起了駁殼槍。乾掉花谷後,吳克不自覺地取出了駁殼槍。
“三少爺,您起來了?”外面傳來有福的聲音。
有福也姓吳,是西郊吳家莊人,十幾歲就來到吳克家,能識文斷字,還聰明勤快,更重要的,他為人實在,知恩圖報,從不貪佔小便宜。
老爹非常喜歡他,也非常照顧他,花錢在吳家莊給他翻修了房子,娶了媳婦,還讓他當了二掌櫃。
他和老爹情同父子,吳克也把他當成第三個哥哥。有福仍沒有絲毫驕橫之心,依然把自己當成吳家長工,兢兢業業。
五天前,老爹帶著家人離開時,曾想讓有福跟著一起走。有福為了報恩,堅持留下來,照看兩處院子,還有四處商鋪,兩座倉房。
有福本想勸說吳克回新宅去住,但這位三少爺就偏偏特立獨行。
吳克獨自搬回老宅時,曾惹的大嫂二嫂很不高興,說他想獨佔老宅。
吳克渾然不顧,還進行了改進,按照西式風格,改裝了廚房,壘砌了壁爐,還裝了浴盆和自來水,又新開了西門,讓自己的別克轎車直通院子裡。
這又讓老爹和大哥二哥很不高興,說吳克胡搞,怕壞了老宅風水。
但誰也管不住吳克了。這位三少爺混不吝已經出了名,好在他不是胡作非為的紈絝子弟,還是穿警服的警員。
去年年底,家裡分紅,老爹說多少就多少,說還是存在家裡帳戶上,那就存著,吳克一句廢話不說。
其實老爹沒少給吳克分,幾乎和一直忙乎生意的大哥二哥一樣,但大嫂二嫂不敢再說什麽了。
這年頭做生意不能沒有靠山,而吳克以身為副科長,再加上他花機關打出的威名,吳家不再受任何敲詐和欺負。
下半年,吳家生意受到影響。先是中斷與北平天津分店聯系,二哥穿越“火線”,才從北平回到家中。十一月份,鬼子打到黃河北岸,南面長江一帶又是戰火連天,吳家乾脆關門大吉。
孫家紡織廠機器也拉閘停止運轉,只有孫慕容依然活躍,不僅食品藥品,還有吳家庫存布匹,全倒騰出去,而且還幫兩家大賺一筆。
第三集團軍已毫無鬥志,泉城很快淪陷。孫慕容和吳克商量,盡早讓家人離開。吳克還建議,走的越遠越好。他給警校同學寫信,讓他幫著安頓家人。同學在成都,已當上刑偵隊二組組長。
孫慕容背著吳克,委托力行社暗中保護家人。
臨走前,老爹和姑父商議,商鋪和倉庫都交給有福,讓孫慕容幫襯著。吳克不適合做生意,即便留下,也是給孫慕容和有福打下手。
雖然有福有心,但現在是交替時間,生意還不知道怎麽做。他去找孫慕容商量,可這位表少爺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三少爺倒是經常回家,卻要麽睡覺,要麽和手下警員喝酒,壓根不過問生意。
憂心寫在有福臉上,卻也只能盡全力照看兩處宅院,來回巡視商鋪。這兩天時局混亂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打砸搶偷,時有發生,走在路上,有福不由提心吊膽,伸進口袋,時刻握著那把花口擼子。 但花口擼子槍很小,不足以震懾歹徒,有福眼睛盯上了吳克手中的駁殼槍。這家夥體型大,泛著藍光,拿出來就嚇人。
吳克看出有福眼色,問:“你喜歡這把槍?”
有福點頭:“嗯,夠大,還能連發。”
吳克二話不說,從床頭拿出槍套,還有四個彈夾,交給有福:“哥,會用嗎?”
“表少爺教過我,還說給我買一把。”有福拿在手裡,臉上露出笑容:“我上午再去找表少爺。”
有福去找孫慕容,不是要槍,而是問什麽時候能開始做生意。他想著,既然泉城*不開仗了,黃河北又早已平靜,就能繼續做生意,而且還要提前準備。
吳克擺手:“他忙的很,這事過兩天再說。”
有福卻表現出了迂腐:“我想著快到年底了,不能耽誤。”
吳克哭笑不得:“掙錢的事先放一邊,你先照顧好嫂子和侄子。”
有福使勁吐了一口氣,才說:“好吧,我去給你買早飯。”
吳克點頭:“好的,多買些,八個人吃飯。”
“這麽多?”有福站住了,轉回身來:“三少爺,你這兩天在忙什麽?”
“嗯——”吳克笑了:“奉太君和局長命令,去東城執行公務。”
有福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不好的表情:“三少爺,你是不是?”
難聽的話,有福不想說,但又不得不問。老爺臨走前,叮囑有福要照顧好吳克,別讓他做出過頭事來。當時有福想著,以吳克性情,搞不好跑到城頭去打仗。
他攔不住,也不想攔,換做他是警察,手裡有槍,也會去打鬼子。後來聽說不打仗了,有福還以為吳克要離開泉城,去找老爺。沒想到,吳克要投降當漢奸。真搞不懂三少爺,成天渾渾噩噩不知想什麽。
吳克看出有福心思,解釋說:“沒辦法,表哥說的對,沒有靠山還想做好生意,壓根行不通。”
聽了吳克這番話,有福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算了,只要吳克平安活著,就算對得起老爺托付。有福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看著有福背影,吳克卻露出了苦笑,也爆了粗口:“娘的,漢奸這頂帽子,老子已經戴上了!”
嗯,為了潛伏,必須戴好漢奸這頂帽子,還要戴的結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