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狼狽,步履蹣跚的蘇弗循著微光走去,那裡存留著自己唯一的一線生機。
他邊走,邊向後瞧了瞧,只見不遠處,許多手電光束仍在向自己靠近,並不斷地四處搜尋著。
“那些家夥暫時不會追上來……”
他快步走著,來到了一處鐵絲圍欄前。
這裡是機場外圍的管制區。
“地圖上果然沒有標錯,森林附近,靠近小鎮的地方,坐落著克羅恩島的機場!”
雖然已是精疲力竭,但依靠著恐懼帶來的腎上腺素,他還是三兩下就爬上了圍欄,並以一一個並不雅觀的姿勢跌下了另一邊。
雖然很痛,但是他進來了。
機場內部,大瓦數的燈光照得這裡亮如白晝,遠處,候機坪上停著一架架飛機,空曠的跑道兩側閃爍著密集的、顏色各異的小燈。
偶爾有擺渡車來回駛過。
“有時,為了我們生來的權益,需要使用一點特殊的手段。”
老肖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但一想到自己的計劃,蘇弗還是幾乎要笑出聲來!
為何要在這種境地失笑?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自己的計劃過於瘋狂、天馬行空!
他要“借”一架飛機飛離此地!
這個瘋狂的想法來源於他曾翻看的一本舊電影雜志,在那期雜志上,刊載並介紹了一部有關空中劫案的電影,憑借著模糊的記憶,他決心根據那部電影裡的內容,如法炮製!
這是他臨時想出的計策,可以想象,這個主意有多麽糟糕,多麽的漏洞百出,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他沒有退路了。
然而退一步想,這個計劃至少為奧安引開了追兵。
奧安真的有可能逃出去。
兄弟賺了。
去他的。
奧安將頂著他那傻得冒煙的紅頭髮,坐上快艇,在追兵們懊惱的表情中揚長而去,船尾還會揚起嘲諷的水花……想到這裡,蘇弗再也忍耐不住,他發出了豪氣而快活的笑聲。
仿佛俠客完成復仇的使命,欣然走向刑場。
然而,當下的自己還不能放棄。
如果奧安沒有逃離這裡,那麽一切希望就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放手一搏才有生路!
他穩住心神,貓著腰,沿著機場邊緣繞行。
一邊躲藏,一邊打量著候機坪上的各色飛機。
天已蒙蒙亮,蘇弗看到,有的大型客機已經開始對接廊橋。
這種大型客機不在他的目標范圍內。
大型客機目標太大,廊橋進出,不好下手。
而且,機上乘客那麽多,自己孤身一人,恐怕會被迅速製服。
這時,遠處一架外形稍小的飛機吸引了他的注意。
略微走近些,可以分辨出來,那架飛機似乎保養得很好,機上噴塗著紅黑相間的圖案。
“嗯?這飛機看著有點眼熟啊。”
蘇弗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過了一會,他想起來了。
“這不是在電視上打過廣告的,那家訂製旅遊服務的公司的飛機嗎?”
蘇弗恍然。
在奧安告知自己逃跑想法的那個晚上,他們在酒館的電視裡看到了那則廣告,奧安還向自己強調乘坐它的費用是多麽的昂貴。
“真是有緣分啊……”
一邊感歎道,他一邊遠遠的,繼續打量著這架飛機。
他不敢離得太近,
在遠處還有許多拿著紅色指揮棒的地勤人員。 觀察了一會,他發現,這架飛機不是由廊橋進出的,此時它的艙門打開著,放下了梯子。
梯子下,一對男女正在爭吵著,那男人穿著某種製服,此時正手足無措地懇求解釋著什麽,看上去十分可憐。
而那女士則面帶怒容,一會食指指天,厲聲喝問,一會雙手抱胸,油鹽不進。
終於,女人的耐心像是消磨乾淨了,她拋下男人,扭頭走上飛機的階梯,男人在身後追趕著,想要拉住她的手,可被女人一把甩開了。
心念一動,蘇弗偷偷摸了過去。
索婭最近很苦惱,因為她有一個機長丈夫。
同事們都羨慕她,紛紛表示,一個年薪豐厚,待遇頗高,還十分帥氣的男人能夠陪伴她的後半生,這是她的福氣。
然而,她卻不這麽認為。
最近有傳言說,自己的丈夫與機上年輕漂亮的乘務員們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憤怒她聽不進去各種解釋,每次丈夫回到家,索婭都仿佛聞到了某種女士香水的味道。
在經歷了哭泣、質問、歇斯底裡後,他們的婚姻迎來了巨大的危機。
有什麽比忠誠更加重要嗎?
直到最近,丈夫提出,為了緩和關系,他將在自己所服務的旅遊公司為兩人訂製一次前往克羅恩島的蜜月旅行。
由他親自駕駛飛機。
然而,這次的旅行並不愉快,索婭無心於火山、海灘和狂歡節的盛景,她心中好像扎著一根刺,每當看到自己的丈夫,那根刺就觸痛她的神經。
直到剛才,即將返程的他們還在飛機下吵了一架。
此時,自己正坐在飛機靠窗的椅子上,心中反覆回想著丈夫的各種劣跡,自己的各種委屈。
距離起飛還有很長時間,空乘們還未登機,自己是由於丈夫的原因才能提前坐在這裡等候。
她看向窗外,克羅恩島已是黎明,太陽還未露面,那橘黃色的光芒此時卻已灑滿了地平線,不知為何,讓她生出一種想法:
黎明和傍晚竟出奇地相似呢。
蘇弗感到十分慶幸,他沒費什麽力氣就登上了飛機。
他躲在飛機的艙門處,探出半個腦袋,向機艙內打量著。
飛機上的陳設果真豪華無比,明黃色的燈光,柔軟的地毯,寬大的針織沙發,空氣中有著淡淡的香氛氣味,讓疲倦的蘇弗甚至產生了一絲困意。
機艙裡沒什麽人,剛才的那位女士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向外看去,好像在思索著什麽。
那男人不在這裡,看他的製服,可能就是這架飛機的機長………
他從背後的背包裡掏出自己的石刀,那是波普人的傳統工藝品,用火山中的黑曜石磨成的。
向著那位女士走去,他歉疚地想著:“對不起,女士,不是故意要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