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煦,微風徐徐,溫度剛剛好,不冷也不熱。
四人圍坐在兩百多平的青石板小院中心,你一小嘴我一大口的撚起碗中佳肴呱呱入肚,時而端碗停筷拉拉家常,有說有笑,一會又談起了陸謹川和蔡文月兩人的學習狀況。
“小川啊,學習壓力大不大?爸媽對你好不好?如果你爸你媽他們打罵你了,跟外婆說,我去收拾佑良和淑英。”
“小川,你要好好讀書,為我們老秦家添個大學生,外公這個老教師也算是沒丟了教育這個行業的臉。”
……
兩老就這樣連連續續問了一堆問題,若是換作以前的他,絕對會反感無心回答,但現在他也明白,為什麽人老了話也變多了,因為他們也需要陪伴啊。
至於外公外婆為什麽希望他努力讀書考上大學,他也能夠理解,望子成龍都是每個父母的心願,可能是生不必逢時,在那個貧窮的年代,連吃飽都是問題,更別說上學。
外公外婆的兩個女兒,除了他母親勉強供讀到高中外,他還有一個幾乎沒怎麽見過面的姨媽,大抵也是如此,自從嫁去京都那邊後,就猶如“潑出去的水”,很少回來娘家了。
所以啊,外婆外公也時常盼望著他們家能出來個大學生,農忙時節幾個鄰居在一起乾活提起自家外孫時,老人的臉上總會是有光的。
閑聊了一會,陸謹川架不住外婆的熱情,一直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裡的雞肉都堆得滿當當的快溢出了,蔡文月也在一旁助攻,去廚房多拿了一個碗,同樣給他夾的滿滿的。
八大碗菜,恐怕有五碗都是他吃的,最後實在是吃不下了,迅速將碗裡的肉塊一掃而空後,隻得擺擺手苦笑道:“外婆,我吃飽了,你們繼續,我出去走走。”
放下碗筷後,陸謹川就一溜煙出了門,生怕被叫回去。
蔡文月也迅速扒拉了幾口,起身道:“蓮荷外婆,我也吃飽了,我陪謹川哥出去走走。”
“唉,這倆孩子,倒還挺般配的。”
外婆看著兩小道身影,頗為滿意的點點頭,而外公早已抱起煙筒“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五十多年的煙齡,飯前飯後煙不離手已成習慣,外婆也拿他沒有辦法,就隨著外公了。
陸謹川踩著拖鞋,打算去河邊走走,順帶看看外婆家的稻谷長勢怎樣,說不定還能去河裡抓兩條魚摸點蝦,這鄉下的野生魚蝦,可不比城裡那些喂飼料長大的差。
他剛下了田埂,就聽到身後蔡文月空靈的聲音傳來:“謹川哥,等等我,外婆怕你不熟路,讓我跟著你。”
還不等他說不用了,蔡文月就挽著裙子下了田埂,快步追上他,笑得甜美又親切:“謹川哥,我給你指路!”
陸謹川側目掃過她的臉頰,白皙中透著紅暈,嘴角微翹,似乎是心情極好的模樣。
蔡文月察覺他的目光,略有羞澀地垂首低語:“謹川哥,其實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很熟悉的身影,我醒來之後怎麽都想不起那人是誰……但是今天見到你,我忽然就記起來了,原來那人是謹川哥啊。”
說完後,她仰頭衝他露出嬌憨的笑容。
“你這小丫頭,都敢調戲你哥來了,膽兒肥了是不?”
兩人你追我趕奔跑在田間地頭,外婆遠遠瞧見了,便站在田埂上喊道:“小川、文月,慢點跑,別摔跤!”
陸謹川聞言放緩腳步,回頭朝外婆揮揮手,示意自己知曉。
“嘻嘻。”蔡文月也停住腳步,笑眯眯地望向外婆,眼睛彎成漂亮的弧度,像隻小兔子活蹦亂跳:“外婆,我會看好謹川哥的,你不用擔心。”
外公戴上草帽背上竹簍,扛著鋤頭往田裡走去,嘴巴裡哼哧哼哧唱著歌謠,心情極佳。
鄉下的天空湛藍如洗,萬裡無雲,陽光溫和照耀著大地,暖洋洋的,蔡文月與陸謹川並肩沿著河邊散步,時而說說話,氣氛很是融洽,偶爾對視一眼,彼此會相視一笑。
走到半山腰處,蔡文月忽然看向陸謹川,問道:“謹川哥,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呀?”
陸謹川聞言,眉峰挑了挑,他倒是沒想到蔡文月竟然會突兀提及這種問題,於是抬眸瞥了她一眼,反問道:“你呢?小月又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
“我?”
蔡文月呆滯片刻,神秘兮兮的壓低嗓音湊近他耳邊說道:“謹川哥,我喜歡像你這樣的,高大帥氣、性格穩重,最主要是體貼細心……”
“呃,當然啦,還有脾氣好……”
說著說著,她忽然頓住了,俏皮的吐了吐舌尖,笑容變得靦腆起來:“總之呢,我覺得謹川哥就是我理想中的另一半的模樣,嘿嘿……”
說完,她就抬起頭望著天邊,張開雙臂任由夏天的風拂動她柔軟烏黑的長發。
陸謹川被她的話驚得一愣,旋即勾唇輕笑起來,他倒是從未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優秀。
“謹川哥?”
耳畔忽然傳來蔡文月的呼喚聲,陸謹川扭過頭去,卻看到她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仿佛要把他吸進去一般。
陸謹川收斂笑意,應了聲:“嗯?”
蔡文月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坡下的田地說道:“我們再繼續往下走嗎?”
“當然,難得回來一次嘛。”
陸謹川點頭說道,與她並肩漫步在清涼舒適的稻田間,外公也除完草又來到田裡,彎著腰在抓稻魚,說是晚上吃麻辣鮮香的魚。
這幾日因為下雨,田裡的水位漲了不少,田螺、螃蟹這些活躍的物種都翻上岸灘來覓食了,陸謹川與蔡文月也在這個空檔裡撿拾起田螺。
腳剛踏入水裡,冰冰涼涼的感覺瞬間席卷全身,連同陸謹川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下來。
蔡文月蹲下身捧起一粒田螺,興奮的叫嚷道:“謹川哥,你看這個!”
陸謹川循聲望去,就見她纖瘦的手掌托舉著一隻青色的田螺,表面沾染了泥土,但依舊晶瑩剔透。
忙活了幾個小時,他們抓了很多田螺和螃蟹,外公也捉了好幾條大鯉魚和鯽魚,說是吃不完的讓他帶回去給父母也嘗嘗鮮。
蔡文月興致勃勃地拿網兜兜魚,陸謹川則負責將抓到的東西裝進竹籮裡。
他們在田裡玩得盡興,不知不覺已經接近傍晚,太陽漸落,金燦燦的余暉灑滿田野,橘黃色的光芒襯著碧綠的稻田,猶如鋪陳著一層薄薄的錦緞。
“謹川哥,我們該回家了!”
蔡文月收攏漁具,轉身招呼他,陸謹川拎起網兜跟隨外公一塊返程,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長,在田埂上投射出一串長長的影子。
外婆家裡,蔡文月的外婆過來打起了幫忙,兩個大廚加上兩個幫手,很快一桌豐盛菜肴準備妥當,擺滿整張飯桌。
三老兩小場面很是溫馨,也許這就是普通平凡的幸福, 可在陸謹川眼中卻顯得尤為珍貴,他的心底流淌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仿佛有涓涓熱泉在湧動,令他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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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總是短暫,而離別太長,我得用心記下這些場景,因為將來要回味的時間多著呢。”
周天,陸謹川和外婆們吃完午飯後,準備回杭城了。
外公外婆腿腳不方便,小月主動提出送他去車站,順便幫忙捎帶些昨天抓的魚啊,田螺呀,螃蟹啊,還有一些蔬菜瓜果,大大小小打包了兩大袋哩。
臨別前,蔡文月戀戀不舍的拉著陸謹川的衣袖,低聲問道:“謹川哥,你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呀?”
“唔……不確定。”陸謹川搖搖頭,並未作出確切的答覆,因為他也不知道。
蔡文月咬著唇瓣,遲疑片刻才鼓足勇氣說道:“謹川哥,你能……留個電話號碼給我嗎?我怕……”
話未說完,她的臉就燒了起來,聲音也越說越低,最後更是不敢再吭聲了。
這副害臊的模樣倒是逗樂了陸謹川,他忍俊不禁道:“傻丫頭,這有什麽害臊的,你要哥當然給你。”
說完,他從褲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刷刷寫了個數字遞給她。
蔡文月接過來,認真看了眼紙條上的電話號碼,心裡雀躍不已,臉蛋緋紅,抬手向已經坐上車的陸謹川揮手道別:“謹川哥,路上慢一點,注意安全。”
“放心。”
陸謹川微笑道,看著小小的身影,這一別,不知是何時才會再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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