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聞言也抬頭望向天空,濃重的烏雲彷佛下一刻就要壓在劉易頭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瞬間佔據他的大腦,這哪裡是什麽好天氣?
黑雲壓城城欲摧,語文老師上課時候講過這個,應該就跟現在的天差不多吧?下一句是什麽來著?甲光向日金鱗開?金鱗,車裡就有啊,劉易忍不住又往車裡瞅了一眼。
隻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眼神,張三下車時並沒有關上車門,沒有了阻擋,後座散落的黃金閃閃發光,牢牢的吸引著劉易的目光。他發誓自己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麽多黃金,他那不靠譜的老爹劉容只有一個金戒指就已經稀罕的不得了了,每天晚上都要來回小心擦拭,跟車裡的這些金子相比,連屁都算不上。
劉易越是緊張越是喜歡胡思亂想,他腦袋裡此刻就像裝了一團漿糊一般,他想拉著結實和黑子趕緊跑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腳卻不聽使喚怎麽都挪不動。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三個男人聽完結實說的話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般,眼睛不停的朝四周亂瞄,就像是生怕被人發現一樣。
張二的手在身後口袋裡摸了個空,他忘了剛才開車時已經把刀扔到了後座,他尷尬的笑了出來,不自然的搓了搓手,順勢親昵的摟住結實的脖子:“小胖子,你剛才說什麽警察?”
結實強忍著鼻尖傳來的異味,那是劣質香煙和陳年牙垢的味道,他想要推開張二卻發現張二另一隻手也搭在了自己脖子上,結實努力想要掙脫,本來白嫩的脖子慢慢漲紅變成醬紫色:“我說我爹是警察,是警察!你幹啥?”
“哦哦,你爹是警察,你繼續說,我不幹啥!”張二咬牙繼續發力,身下的結實開始掙扎,雙手不停的在張二的胳膊上撕扯,雙腿無力的蹬地,眼睛瞬間充血,無數血絲爬上結實的瞳孔之上,結實的聲音越來越小,喉管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面目猙獰的向劉易和黑子求救。
裸絞!一旦成型,神仙難救。
劉易並不知道什麽是裸絞,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對結實做了什麽,但劉易還是衝了出去,他只知道結實現在很痛苦,看起來連呼吸都做不到。
“放開他!”不知哪來的勇氣,劉易指著半跪在地上的張二大吼,“你沒看他快呼吸不上來了嗎?你們幹啥呀?”說話的同時劉易也撲向張二,想要掰開張二的手臂,但此刻張二的手臂仿若澆築好的鋼筋一般紋絲不動。
劉易急了,看著張二懷裡已經不再掙扎的結實,他帶著哭腔對著黑子呐喊:“黑子,快來!”顯然只靠劉易一人,想要掰開張二的胳膊無異於癡人說夢,幸好還有黑子這個幫手。
但黑子只是呆呆的愣在那裡,空洞的雙眼中充滿懼色,雙手都在輕微的顫抖,劉易沒想到平日裡黑子黑瘦的臉上竟然可以看到蒼白,不過是被驚嚇到的蒼白。
王八犢子,關鍵時刻掉鏈子,劉易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平常就屬你黑子跳的高,喜歡出風頭,現在怎麽也不見動靜了。
張二朝劉易身後的張一和張三對視了一眼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像是達成了某種協議,張一和張三提著尚在滴血的砍刀向劉易走去。
“啊!”張二突然吃痛大叫,一肘抽在劉易臉上,將劉易推倒在地上。他沒想到這個叫劉易的小孩兒,竟然趁他不注意咬了他一口,他終於松開了兩隻交叉在一起的胳膊,結實也從他懷裡滾落,臉朝地扎進灰塵泥土中,再無任何動靜。
疼!臉上火辣辣的疼,劉易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水,裡面還有幾顆被打掉的牙齒,雨水越來越大,土路上開始變得泥濘不堪。
劉易想爬到結實面前看看他怎麽樣了,張二看了看小臂上那兩排整齊的牙印,奮力一腳踢在劉易的肚子上,小小的身體在泥地上足足滑行了幾米才停下。
這一腳結結實實,沒留一點力。
一瞬間劉易的身體彎成蝦球一般,他隻覺得呼吸不上來,口鼻之中全都是鹹腥味,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感覺肚子裡翻天覆地的,五髒都挪了位置,但當他想站起來的時候,鑽心的疼痛瞬間從小腹開始蔓延至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
劉易連叫都叫不出來,實在是太疼了,動一根手指頭都疼,淚水早就從眼眶之中奔湧而出,與鼻涕雨水交織混雜在一起,劉易不明白,不就是一個手機嗎?至於下這麽重的手嗎?
不對!是腳!
還不如老老實實跟奶奶說,讓奶奶賠給結實一個手機呢,也不會被打的這麽慘了。劉易苦笑著,他無比懊悔,甚至想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雨越下越大,雨水落入了劉易的眼睛,他突然覺得好困,眼皮也變得好重,眼前的一切開始變的模糊,重影然後眼前一黑倒在了泥水之中。
張二見地上的兩個孩子都沒了呼吸,朝張三努了努嘴,張三心領神會,將一隻手搭在了早已嚇破膽的黑子肩上,還沒等張三有其他動作,黑子就那麽跪在三個凶神惡煞的大漢面前,雙手合十不停的搓著手,涕淚橫流對他們乞求:“別,別,我爺爺是村長,別打我,你們要啥我都給你們!我啥都不知道,啥都沒看見!”
黑子雙手緊攥,挨個對著他們磕頭,如搗蒜一般一下接一下砸地,原本光滑的皮膚被粗糲的石子和泥沙劃破,血水從額頭冒出伴著雨水流了一臉。
三個大漢面面相覷,他們還沒見過這麽會求饒的小孩子,原本以為這個黑瘦的小孩兒已經被嚇壞了,沒想到這麽久是在準備詞呢!
張一招呼著張二將結實從地上抬到車後塞進後備箱裡,他沒想到這個小胖子竟然這麽重,自己一個人搞不定,他率先表態:“快點解決,沒多少時間了。”說完,二人又準備去抬劉易。
張三握了握手中的砍刀,看著腳下匍匐的黑子,他揚起手正欲一刀砍下,霎時間只聽一聲暴喝,跪在地上的黑子雙拳猛然張開,朝張三的眼睛裡丟了兩把泥沙後朝一望無際的玉米地跑去。
“啊!”
張三把砍刀丟下雙手揉搓眼睛,他沒想到這個黑瘦的小子藏得這麽深,他正欲去追,卻被臉色鐵青的張一攔下:“別追了,開車!趕緊走,這小子肯定要通風報信,這裡不安全了。”
“大哥,這小子還有氣兒啊!”張二將手放在劉易的人中處感受劉易的鼻息,剛才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他以為這小子死了,自己那一腳,換個成年人也遭不住啊!
雖說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但畢竟還活著,活著就是隱患,要想做大事,最怕的就是這些隱患,張二要做大事,所以他決定親自除掉這個隱患。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張二在嘴裡默念,不知道是說給劉易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閉上眼睛舉起砍刀重重落下。
“小易!小易!”大雨之中,年邁的老人步履蹣跚,撐著一把傘朝車的方向走來,雨水的聲音幾乎淹沒了她本就不大的聲音,但還是有一絲聲音繞過雨聲進入到了劉易的耳朵。
“誰?是誰?誰在喊我?”
劉易緩緩睜開眼,眼前滿臉凶狠的男人讓他瞬間想起了剛才發生了什麽,砍刀只差一絲就要落下,劉易連忙滾到一旁,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
或許是瀕死前的求生本能,抑或是腎上腺激素飆升,劉易此刻彷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他瘋了似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奶奶相反的方向狂奔。
雖然劉易很想撲向奶奶,但不知為何此刻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意識到將這三個壞人帶到奶奶的方向絕不是什麽正確的選擇,換句話說,他不想將潛在的危險帶給奶奶,所以劉易選擇了往反方向跑。
“他媽的!全亂了套了!這幾個小兔崽子壞老子的好事!”張一猛的拍了一下大腿,隨後對著張二大喊,“快開車!趕緊走!”
張二犯了錯,此時也不敢多說話,老老實實的坐在駕駛位擰開鑰匙發動車,但車子就是紋絲不動,徹底罷工在這個小村子了。
張一在車裡點了一根煙,猛的嘬了一口吐出一口濃霧,一聲喇叭聲將他嚇了一哆嗦,他用手擦了擦後視鏡,藍白光從後視鏡遠遠的打在張一臉上,明暗交錯,看起來十分陰沉。
他把沒抽完的煙在手中搓滅,全然不顧煙灰余燼的溫度,從牙縫中艱難擠出兩個字:“警察。”
“怎麽來這麽快?二哥,你行不行啊,趕緊發動車啊!”張三聞言後將頭轉向車後急切的對著張二大吼大叫,大雨之中,奶奶的身後,一輛沒有前擋風玻璃的警車閃燈鳴笛。
“催啥催啊!你行你上,你來開!”張二實在受不了張三嘰嘰喳喳的埋怨,情緒也在此刻爆發。
張一此刻卻異常冷靜,他知道如果此時他再亂了陣腳,那他們就徹底完蛋了,車子壞在了荒郊野嶺,車上是剛搶來的金子,後備箱裡還裝著一具屍體。
要不下去跟警察拚了?
張一搖搖頭,瞬間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砍刀還想跟子彈碰呢?
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這也行不通,荒郊野嶺的,自己這個一動不動的車太引人注目了。
要不把車扔在這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張一咬咬牙,他實在不想放棄這麽多的黃金,這可是賭上性命才搶來的,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在張二和張三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將座椅點燃,掂起裝著黃金的尿素口袋就下車跑。
“一人一袋,拿上分開跑!”
三人如驚弓之鳥般竄出麵包車,四散而逃,不多時,麵包車發出陣陣黑煙,在雨中慢慢燃燒起來。
張一留了個心眼,他朝著劉易跑的方向跑去,他再清楚不過,放火燒車只是緩兵之計,警察遲早會追上來的,他手裡要有足夠的籌碼才能跟警察談條件。
他順著泥地裡殘留的足跡,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在一個拐角處竟意外看見了昏迷的劉易,張一眼珠轉動,將劉易馱在背上,繼續向前跑。
他要找到一個地方,一個暫時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這種村裡老房子多的很,有些人有出息了,就離開了閣老墳去往城裡住了,房子也就自然而然的廢棄了,張一就是想要找到這樣一個地方先歇歇腳。
靠兩條腿跑出警察的包圍圈這無異於癡人說夢,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得到他張一敢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躲藏呢?
想到這裡張一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智慧,正當他得意忘形之時,突然空氣中叮叮咣啷金屬鎖鏈碰撞的聲響不知從何處傳來,張一猛然嚇了一哆嗦,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手中尿素口袋裡的黃金也散落一地。
張一把還在昏迷的劉易放下,手忙腳亂的將黃金收進口袋,拐角處忽然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張一屏息,大氣都不敢再喘。
“聽說了嗎?搶劫犯在咱們村出現了!”
“啥搶劫犯?”
“軒城龍鳳祥金店!人家說,一根毛都沒剩下,那麽多金子,都給搶跑了!”
“哎呀,那得值多少錢啊!”
“那可值不少錢!”
“警察說了,提供線索就給一萬獎勵!”
“啥?多少?”
“一萬!”
張一嘴角微微翹起,才一萬,連他搶這些金子的零頭都不夠,待到二人走遠後,張一才敢張嘴呼吸,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頭上牌匾上兩個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高府。”
那字是燙金大字,筆法盤虯臥龍,蒼勁有力,只不過這牌匾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腐蝕,上面金粉大多脫落,字上堆滿了灰塵和一縷一縷的蜘蛛網。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種房子一看就沒人住,張一大喜,將地上裝著黃金的尿素口袋扔進院中,將昏迷的劉易也扔進院裡,自己也爬了進去。
要是劉易醒著的話,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進去這個所謂的高府。
因為這是閣老墳赫赫有名的鬼屋,高問水,高瘋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