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一下怔住了,他小小的內心中掀起巨大波瀾,震驚之色無以複加,他怎麽也想不到,在這所傳聞鬧鬼的老宅子底下,有一個人被圈養在此!
那人全身赤裸骨瘦如柴,身上是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痂,乾枯的長發打結糾纏著垂落在胸前,一絲一縷散發著血腥的味道,他整個人都被迫跪倒在地上,兩根生鏽的鐵釘從他的膝蓋釘入地下,雙腿和雙腳上都纏著鐵鏈。
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瓷碗,瓷碗中還有已經發臭發黑的食物,蛆蟲和飛蠅在瓷碗之上翻飛,有些甚至落在那個人的身體上。
就像是小狗一樣,劉易似乎被嚇懵了,半天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默默流淚。
劉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他自問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可為什麽看到面前這個人這副淒慘的模樣自己會這麽傷心呢,可能是人與生俱來的憐憫之心吧。
那人露出骨節的手握著手中的鐵鏈麻木的繼續敲打,直至將《兩隻老虎》敲完,他抬起頭,將臉全部露出,須發被血和泥土黏在了一起,臉上全是黑色的血塊,那張臉上歷經風霜憔悴不已,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生機,他努力想要開口,但奈何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嘴上的死皮緊緊粘連在一起。
“下面有什麽?”
階梯之上,張一探著頭想往地下看,劉易已經下去有一會兒了,但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不免內心有些忐忑。
“哦哦,有個人!”劉易恍然,連忙應聲。
“人?”張一的聲音裡充滿著難以置信,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這間破房子底下竟然還會有人的存在,他試探著問:“什麽人?男人女人?”
劉易看著眼前枯瘦的人,長發散落實在看不出來是男是女,他撓撓頭:“就是一個人,額,被拴起來的人!不知道男的女的!”
被栓起來的人?不會是綁架吧?張一犯起了嘀咕,他警惕的掃視了這間房子一圈,並沒有發現其他任何不對的地方,也沒有發現有其他人,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房間的角落裡,從尿素袋子裡扒出了一把砍刀,然後從土梯下去。
“我草!還真是個人啊!”張一習慣性的爆了句粗口,他將刀比在胸前半米的位置,謹慎的掃視著整個地下室。
一個被鎖的人,一個破碗,一盞燈,再無其他任何東西。
劉易則被張一直接忽視了,他被張一粗暴的推向一旁,撞在周圍的土牆上,一些泥塊沙礫從牆上和天花板上落下。
張一蹲在地上用刀撥開那人的長發問道:“你是誰?你怎麽在這?”
......
寂靜,還是寂靜。
那人沒有回答,可能也沒有回答的力氣,一隻蛆蟲掙扎著從碗裡爬出,往張一的面前面前爬,張一露出厭惡的表情,一腳踩死了那條蛆蟲,接著不耐煩用刀身拍著那人的臉頰的問道:“哎!問你話呢!怎麽不說話,啞巴了!”
那人突然動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刀背向後扯,帶動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張一下意識抓緊刀柄卻被慣性直接帶倒在那人的面前,意識到不對後急忙放開刀,但是已經遲了!
那人如野獸一般,血紅的雙眼殺機瞬間迸發,全然沒有剛才的空洞。他手腕雖然被鎖住,但並不影響他手上的動作,只見他熟練的將鎖鏈纏上張一的脖子,將張一勒在懷中,鐵鏈與張一脖子上的金鏈子糾纏在一起,那人雙手交叉抵在張一後頸之處不斷用力。
張一眼珠都快要爆出,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雙手徒然的扣著脖子上的鎖鏈,雙腳猛烈的蹬地,劉易看到張一的指甲都斷了,不斷從指縫溢出鮮血。
劉易被嚇呆了,他頹然坐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退,拔腿就要跑上樓梯逃走,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別走!”
聞言劉易跑的更快了,誰這時候站住誰就是傻逼!他現在隻想快點跑出去,快點見到奶奶。今天這一切,對於他一個十一歲的小孩來說,簡直太瘋狂了!
只差一步,劉易就能到達洞口,然而他眼前突然猛然一黑,胸口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腳,身體倒飛下階梯,倒在那個人的面前。
疼!
劉易的身體都快散架了,幸虧這地下是松軟的泥土,要是普通的土地,來這一下,估計不摔死也疼死了,劉易心裡很鬱悶,不知道自己是招誰惹誰了,今天挨的打簡直太多了。
他一抬頭,張一的臉就那麽對著自己,雙眼血紅突出在空氣中,臉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頭都憋成了醬紫色。
劉易嚇得鬼叫,雙手胡亂撥開張一的屍體就想跑,然而階梯之上又緩緩走下了一個人,他一隻手拎著那個裝著黃金的尿素袋子,一隻手拎著一根嬰兒手臂粗的鋼筋。
他面色陰沉,眼睛掠過劉易看向地下被鎖著的那個人,見他身前躺著張一的屍體,他瞳孔輕微的震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他站在階梯上,放下袋子鼓掌,咬著牙沉聲說道:“高問水,太精彩了!”
被夾在中間的劉易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恐懼害怕又迷茫,他看向那個被稱作高問水的人,他想起來了,高問水就是那個瘋子!那個害死了55個人的瘋子,還有傳言說高問水甚至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被鎖在地下的人竟然是二十年前那個瘋子!那又是誰把高問水鎖在這裡的呢?
劉易一時間不知道往哪跑,感覺哪裡都很危險,一股絕望籠罩在他的心間。他看向階梯之上,突然感覺那個人莫名有些熟悉,他試探的小聲叫道:“頌漸叔叔?”
站在階梯之上的那個男人身子明顯一僵,他沒想到下面這個小孩兒竟然認識自己,他握了握手中的鋼筋像是變了一個人,慢慢走下階梯朝劉易的臉上看,然後皺了皺眉頭說道:“你是,你是劉易?”
“是我啊!叔,是我啊!我奶奶是高玉蘭!爺爺是劉君照!”
劉易大喜過望,沒想到在這也能遇到熟人,內心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這高頌漸是土生土長的閣老墳村民,之前還在村裡遇到過,只不過現在高頌漸飛黃騰達了,也搬去了城裡,一般逢年過節才回來。
“哎呀,孩子你怎在這呢?這怎回事啊?”頌漸一臉擔憂,他用手中的鋼筋指了指高問水前面的張一,身體卻不被察覺的堵住了那個唯一的出口。
劉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嗚嗚,這是個壞人,他們把結實打死了!還想打死我,我聽到奶奶叫我,我就趕緊跑,跑著跑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來就發現到了這,叔咱們快走吧,我害怕,咱們去找結實,讓結實他爸來。”
“哦!”頌漸聽完若有所思,他從尿素口袋裡抓出一把黃金,在燭光的照耀下,那些黃金發出金燦燦的光,照在頌漸的臉上,貪婪與狠厲之色在他臉上出現了一刹就被他很快掩蓋下去。
“這是哪來的?”頌漸捧著金子問劉易。他吞了一口口水後,向劉易招招手,臉上滿是笑容:“快過來來吧孩子,咱們走!去找警察!”
劉易起身正要往上,身後的高問水突然說話了,那聲音虛弱無比,只有劉易能聽清:“別過去,他會殺了你。”
不知從哪裡來的風,吹動了燭台,微弱的火燭悄然熄滅,這間地下室瞬間一片漆黑死寂。
鎖鏈之聲在黑暗中響起,宛如地獄的樂章,驚悚而又駭人。
劉易本來邁出的腳步在空中陡然停下,手腕上突然一片冰涼,他突然感覺手能動了,他意識到是背後的高問水幫自己解開了張一用衣服打下的結。
“孩子!在哪呢?快過來,下面那個人很危險!”黑暗之中,一個方向發生聲音,那是頌漸的聲音,有些急切和慌亂,他沒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聽我的,劉易!”高問水的聲音像是乞求,又像是命令,他語速極快,像是怕被別人聽到:“在你身後,右手邊有把刀,撿起來!”
黑暗之中劉易並不敢輕舉妄動,他聯想到剛才自己被踹下樓梯,內心之中本來就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頌漸叔叔有所戒備,再加上聽到身後高問水所說的話,他更加不敢往前走了。
劉易緩緩低下身子,在身後右手邊果然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沉甸甸滑膩膩的,正是剛才張一拿的那把刀,只不過張一已經死了,刀也被高問水奪了下來。
“怎麽不說話孩子,你在哪呢?”黑暗中頌漸的聲音越來越近,低沉的腳步聲也在這間暗室響起。
“往左!”身後高問水突然出聲。
劉易知道這是跟自己說的,他腦海一片空白,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跟著高問水的指令動了,銳利的破風聲在劉易的耳邊響起,咚的一聲悶響,他腳邊隨之震動了一下,泥土濺到了劉易的鞋上。
這是什麽?
“跳!”
根本來不及思考,高問水立刻出聲,劉易立馬跳起來,腳下又傳來破風聲,面前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粗重的鼻息都快要打到了劉易的臉上,面前的頌漸逐漸憤怒,大聲喝道:“我叫你過來呢!”
“躺下!”
劉易迅速臥倒躺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他終於明白了,那是鋼筋砸地的聲音,若不是剛才高問水的幾句提醒,怕是鋼筋已經砸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小小的腦袋裡充滿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自己叫做叔叔的人要拿鋼筋來砸自己,不是剛才還說要帶自己出去嗎?
不過此刻劉易內心覺得這高問水應該對自己沒什麽惡意,雖然他剛才當著自己的面殺了一個人,但那畢竟是壞人,是打死結實的壞人,還出聲提醒了自己注意危險,此刻劉易明白,或許面前這個頌漸才是最危險的人,有哪個好人會把人當狗一樣用鐵鏈拴在地下?
“往右砍!”
聞言劉易用盡全身的力氣揮起手中的刀砍向自己的右手邊,刀身傳來強烈的阻滯感使劉易停了下來,黑暗中劉易看不清,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刀實打實的砍在了頌漸的腳踝上。
一聲慘叫之後劉易的身邊彷佛有人重重的倒下,身邊頌漸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要殺了你!兔崽子!”
“啊!!!”
“給老子出來!讓老子找到了!老子弄死你!”
頌漸再也不裝了,他本來就沒想過帶劉易出去,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這裡關押了高問水,何況劉易還給他帶來了這麽多金子,如果真帶他出去了,告訴警察之後,不僅自己的秘密要被暴露,這些金子也將不再會屬於自己了。
所以,劉易必須死,可他沒想到這個小孩兒竟然如此難殺, 彷佛自己的每一步動作都被劉易提前知曉,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劉易背後的高問水!
他知道這一切一定是高問水在背後搞鬼!
那個能預知未來的高問水,這也是頌漸把高問水關在這裡的原因之一,他無比想知道高問水每次都能未卜先知,逢凶化吉的秘密。
劉易聽著頌漸近乎歇斯底裡的呐喊,手裡的刀嚇得差點脫手,他猛的打了個寒戰,他無比希望此刻高問水趕緊出聲,然而身後的高問水彷佛啞了一般。
“然後呢?”劉易忍不住出聲詢問,但他忘了,身邊還有一個頌漸!
本來劉易不出聲,頌漸根本鎖定不了劉易的位置,但是現在劉易突然出聲,頌漸瞬間有了目標,他強忍著腿上的疼痛手裡握緊鋼筋朝著剛才發出聲音的地方砸去。
鐵鏈晃動之聲忽然大作!
鋼筋碰到了什麽東西,鋼筋上傳來的那明顯是打到人身體的觸覺。
打到了!頌漸大喜,瘋了一般不斷繼續一下接一下的敲下去,彷佛勢要把劉易砸成肉餡一般。
良久,頌漸終於停下,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怎麽砸了這麽久,這劉易連一聲聲音也沒發出來,不好,他像是意識到什麽,突然向後退。
但是,已經遲了。
“頭上,砍!”
高問水的聲音此刻再無保留,彷佛用盡全身力氣呐喊,那聲音帶著希冀顯得激動無比,回蕩在整個暗室之中!
劉易大叫一聲,手中的刀隨著高問水的聲音落下,也同時砍向了自己頭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