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衛也從海上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我的頭髮上結著海鹽,我一直致力於把它弄乾淨,回到漁民家門口的時候衛也道了謝,我們已經商量好明天的路程,我開始思考挑選哪十個幸運兒。
回到別墅門口的時候,鍾魚帶著郤昱站在門口等我們,我一走過去,鍾魚就一直用冷眼看我,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才說:“我一早上起來人都沒了,你們倆是想嚇死我是吧?小山山呢,他也去遊野泳了?”
我搖搖頭說:“衛見山已經走了。”
鍾魚頓了一下,讓我和衛也進去,嘀咕著說:“我就知道。”然後他就進廚房忙活去了,郤昱很貼心地給我拿了換洗的衣服,我上樓去洗澡換衣服,下來的時候飯菜已經端上桌了。
我覺得我並沒有花很多的精力,但是吃過飯已經就覺得困了,反正人也沒到齊,我吃過飯就準備上樓去睡覺,但是昨天到的那十多個人卻齊刷刷站在大廳等我,我沒見過這種場面,連瞌睡都嚇醒了。
鍾魚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見我面前站了十多個人,笑著過來一隻手搭在我肩上說:“怎麽,你們來興師問罪啊?”
有個人搖了頭,說:“我們只是想知道一些東家的事情。”
我說不上來,猶豫著要不要把手機裡的那些東西拿給他們看,但是轉念一想,也許這些人知道的比我還清楚。套話和被套話,我當然是選擇前者。但是我自知我沒這個能力。
但是我並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我指指沙發,然後坐了一個單人的沙發,那些人之間應該是相互都認識,而且還有一套自己的地位排序,有的人直接就站在了沙發後面,有的人直接就坐下了,非常有條理,沒有謙讓。
手機裡的東西我是整理過的,我把我知道的事情放在了一個相冊,把喬三自己的事情放在了一個相冊,我點開手機點了幾張圖片放在桌子上,他們只有一個人探身來看了一眼,然後就靠在了沙發上,衝我點頭說:“這個我們知道。”
我又往後換了幾張,他已經不看了,對我說:“不如你跟我們說一說東家是怎麽死的吧。”
我也靠在沙發上,心想著這個事情不是何羅魚更有發言權嗎?我盤算著要不要讓鍾魚把何羅魚叫來,鍾魚就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翹著二郎腿說:“病死的唄,他有病你們不知道啊?”
對面的人有的臉色馬上就變了,我心裡一緊,雖然我知道鍾魚說話很多時候心直口快,但是這種情況下我還是更希望他能保持沉默。
但是他們也只是表現出了不快,並沒有下一步動作。
“明天等人到齊了,我組織大家出海去玩怎麽樣?”我知道這種情況已經沒有繼續套話的可能性了,就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們,“但是我聯系的漁船可能不夠大,只能帶十個去,要不我們今天先選一選?”
鍾魚碰了我幾下,我沒理他,還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他們互相之間遞了個眼色,都點頭答應了。
我站起身對他們說“稍等一下”,然後就上樓去拿名單。鍾魚果然跟上來了,壓低聲音問我:“什麽出海?你要出海?”
我翻出名單沒看他,說:“對,篩選計劃,你不要來,我自己去。”
鍾魚停在原地,我徑直下去,喬三的資料裡是沒有照片的,我對不上人,我拿著名單下去的時候還在猶豫該怎麽處理。我下去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已經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站在我剛剛坐的沙發後面,一部分保持原位。 “看起來你們已經分好了?”我拿著名單過去,順帶把筆遞給站在沙發後面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圈出來吧。”
那五個人輪著把自己的名字圈了出來,我接過看了看,也沒辦法把名字和人對上,最後還是打算明天在船上再說。
我抱著逃避的態度迅速上樓去了,留下一句“你們隨意”。我上去的時候鍾魚還站在我房間裡,我關上門,鍾魚就把桌子前的椅子拉出來坐下開始抽煙。
他用的是不要命的抽煙方式,他一根接一根地抽,還不開窗戶,我翻看著相冊找資料的時候屋裡就已經煙霧繚繞了。
我被嗆得咳嗽,去開窗的時候鍾魚還伸腳絆我一下,我有點沒好氣地把他的煙搶了說:“你是要觸發什麽119警報嗎?”
鍾魚就一臉惆悵地看著我說:“長大了,果然是長大了,你們一個二個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
“別拿一副家長的語氣來教訓我。”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面,“我考慮了衛也的話,他說的對,有的事情只能我自己做。”
鍾魚歎著氣看著外面說:“我知道,但是為什麽我會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呢?”
“閑的。”我坐在桌子上把那幾個人的資料圖片發給鍾魚,“你幫我看看,我剛剛下去的時候他們自己就選好了,你覺得這幾個人能不能害......害怕我?”
鍾魚斜了我一眼,打開手機仔細看起了資料,過了很久他才放下手機,然後對我說:“我覺得他們會不會害你,還是要問何羅魚。”
“那你看這麽久?”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站起身去開門。
“我也要記住這些資料啊,我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但是這些人是明天要和你出海的人,我不得多了解了解?”鍾魚跟在我後面,“你等著,明天早上我給你寫一個人物分析。”
我笑了笑,沒報多大希望,下樓的時候大廳裡沒有人,郤昱和衛也就像兩個監視器一樣,我一下樓來,他們兩就同時指指門口,示意我那些人的去向。
我比了個“OK”,出門去找何羅魚。我一路上很仔細地確認了沒有人跟著我,才放心地朝何羅魚的小屋走。
我敲門的時候有段時間沒人應門,我以為何羅魚不在家,在窗戶那裡晃了一下看看裡面打算回去,就看見何羅魚站在屋中間看著我。
“為什麽不開門?”我問。
何羅魚過來給我開門,說:“我沒在窗戶那裡看見有人過來,換做是你,這種情況你會開門嗎?”
我咂咂嘴,估計是我就直接開了吧。我對何羅魚說:“那些人昨天來了十多個,我怕他們跟著,所以就繞了一圈。”
“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反偵察能力。”何羅魚給我倒了杯水,我看的出來他現在挺緊張的,一直在注意門那邊有沒有傳來聲響。
“你害怕他們?”我問他。
何羅魚歎了口氣,拿起杯子又放下,說:“你不知道,我和衛也認識的事情在他們之間已經傳開了,有人說我是故意把喬三弄死的。”
“謠言止於智者。”我說。
“淨放狗屁。”何羅魚說我。
我愣了一下,我不覺得何羅魚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來,在我看來他和伍四一樣,有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也許是最近的這些事情讓他確實太過焦慮了,他沒戴眼鏡,頭髮看起來也有點亂糟糟的。
“明天我會帶他們中的一部分出海,衛也給我出了個辦法,能讓我篩選一下。”我把名單拿出來,“這是要去的人,你幫我看看?”
何羅魚二話沒說接過掃了一眼,然後就衝我冷笑一聲:“你挺會選啊。”
“他們自己選的。”我說,心裡已經有了點心理建設了,“都是難纏的人?”
“這麽跟你說吧,如果我是你,我已經開始給自己鋪所有的退路了。”何羅魚喝了口水,“這些人如果都願意聽你的最好,如果不願意的話,三個就能讓你從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開始重新審視這些人的資料,也許喬三並沒有把真實的信息寫在上面,為了防止有一天這些東西流入他人之手,他也許造了假來偽裝他的隊伍。
又是一個報應到了我身上。
我歎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包裡,看著何羅魚說:“明天你有時間嗎?”
“我不會跟你出海的。”何羅魚一口回絕我。
“我是想你明天去別墅。”我說,“按照最壞的情況,如果我還能回來的話,我會很需要你的幫助。”
何羅魚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問:“衛也在嗎?”
“還有郤昱和鍾魚。”我說,“衛見山和施乾去日喀則了。”
何羅魚同意了,我起身離開,沒有馬上回別墅,開始沿著海岸線散步。我一直在海邊逗留到晚上,我找了塊礁石,一直扒著練憋氣。在有裝備和有人的情況下要我下海我是沒什麽問題的,但是明天我是獨自一人,路上出了什麽情況都只有我自己,如果到了不得不下海的時候,我還是希望我的肺活量能給點力的。
晚上我回去的時候發現別墅門口居然搭起了篝火,遠遠就能看見門口的火堆。我走近了,就看見所有人都圍在了篝火邊上,二十多個人,但是很明顯我的人和那些人格格不入,分成了兩隊。
我一過去就有人開始給我打招呼,稀稀拉拉的,有的叫了我名字有的沒有,我走到鍾魚邊上坐下,鍾魚幽幽地說:“趕緊把這些人拉走,一天下來吃喝多少錢了你知道嗎?”
“我補給你。”我說著,就把下午何羅魚說的話對鍾魚說了一遍。
“大不了我跟你去唄。”鍾魚看了我一眼,“咱又不是沒人。”
我還是搖頭,鍾魚就不搭理我,衛也湊到我邊上坐下對我說:“要不明天我們倆一起把這二十個人測了吧?”
我看衛也的興致非常高,有點納悶,鍾魚哼了一聲說:“他才是閑的,他說明天他沒事情做。”
“只要你別把人搞死,隨便什麽方法。”我對衛也說。
衛也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我站起來把人都招呼到身邊,我剛準備說明天的事情,就有一個人說:“我們都知道了,分成兩隊是吧?”
看起來他們的消息還是很統一的,我指了指衛也說:“十個跟我,十個跟他。”
那些人像是早就分好了一樣,中午那五個先舉了手說跟我,然後又零零散散有幾個人舉了手,我照樣把名單拿給他們圈了名字,拍拍鍾魚的肩就打算上樓洗澡睡覺了。
晚上我睡的很不好,他們一直在海灘上鬧到很晚,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沒精神,他們酒沒醒,我帶了個背包裝炸藥,十一個人就這麽迷迷糊糊地去找那個漁民出海,一上了船開始顛簸就有人吐了。
我感覺我的胃也不好受,翻江倒海的,但是我早上沒吃過飯,昨天晚上也沒吃,吐不出來,就一直趴在欄杆上乾嘔。
到礁石的時候那些人明顯就有點防備心了,我下船的時候他們都猶豫著沒動, 我也懶得管他們,一屁股坐下開始深呼吸,把惡心想吐的感覺壓下去。
“這是什麽意思?”有人問我。
“你們問題應該都挺多的,問吧。”我順著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背對著太陽,看著他們。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和他們浪費時間,說好了大不了大家在這裡吹吹海風,說不好的話我還有時間周旋,也不至於讓那個漁民來看見點什麽,按照約定的時間,他會在三個小時之後重新回到這裡接我們。
他們下了船,那個漁民就離開了,有個人坐到了我的對面,說:“第一個問題,你是我們的人嗎?”
我看著他,把背包拉到前面抱在懷裡,說:“什麽意思?你們現在是在排外嗎?”
那個人低聲笑了幾聲,說:“我們之前跟著東家那是因為東家有本事,你有什麽本事當我們的新東家?”
“我沒有本事。”我衝他笑笑,“我的本事也就是把喬三殺了而已。”
我的話一說完,那些人的臉色巨變,有個人直接就朝我撲過來了,他手裡拿著把刀,距離太近,我只能用背包擋了一下,手還死死摳著炸藥,就怕他一刀把炸藥給我捅漏了,然後猛地一收腹部。
好在刀並沒有捅進我的身體裡,也沒有捅到炸藥,我拿著背包一扭,他沒握住刀松了手,我再順勢一踹把他踹到了一邊。
前後沒有超過半分鍾,做完這一切的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有另一個人朝我撲過來了。
這個時候我就知道,這些主動跟著我的人裡面,絕對不會有一個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