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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手劄之風雨如晦》第60章 不可能的事
  我感覺自己一直在做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毒素的作用,或者是因為我掉下來的撞到了頭的原因,我一直醒不過來,我的腦子很清晰,甚至能聽到外界的聲音,但是卻一直睜不開眼睛,眼前出現了很多場景和人,或者說這些東西都存在在我的腦子裡。

  我一直夢到面前有一個迷糊不清的人影,我感覺他對我來說很熟悉,我叫著他的名字,但是我卻聽不到我發出的聲音,也不知道我叫的是什麽名字,我一直想走到他面前看看他的臉,但是我一直看不見,他總是在我要看的時候就轉了個身,於是我就一直追著他,但是直到我精疲力盡,我也沒有看到他的臉。

  我覺得很不舒服,渾身都難受,有幾次我都覺得自己難受地哼出聲音來了,而我也確實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他不會變成植物人吧?”

  “不能吧?剛剛不是還出聲了嗎?施乾你他媽能不能說點好的?”

  “可是他不醒啊,植物人也是有意識的,說不定他能哼出聲音來,但是動不了,剛剛就是在提醒我們。”

  “衛見山,你來把他們兩攆開,煩死了。”

  我又動了動手指,想證明一下自己不是植物人,然後我就聽見鍾魚激動地說:“你們看你們看,動了動了!”

  “不醒有屁用?”

  “老喬,怎麽你也來潑冷水?”

  我腦子空白了一下,老喬?喬司南?鍾魚只會叫喬司南老喬,難道喬司南真的在這裡?

  我想慢慢睜開眼睛,但是我的眼皮像是黏住了,我突然聽到了衛見山的聲音,他好像離我很近,他低聲鼓勵著我,一直叫我不要再睡了。

  我雖然睜不開眼睛,但是我努力地動了動手,然後我就感覺左右兩隻手都被握住了,憑感覺,一邊是衛見山,另一邊是鍾魚。

  他們兩握著我的手,我好像一下就有了力氣,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好像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同時注入了我的身體,很誇張的是,我一下就把眼睛睜開了。

  “你剛剛是不是在演我?”鍾魚看著我問。

  “沒有。”我說,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嘶啞,我頓了一下,鍾魚解釋說:“你從上面掉下來,摔了個半殘,然後你的傷口感染了,你一直在發燒。”

  “只有我半殘了嗎?”我問。

  鍾魚就很憐憫地看著我,說:“是的。”

  我一下就沒了說話的欲望,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的眼神飄忽了一下,說:“你很倒霉,你掉下去的地方池底下面有一塊大石頭,你正好撞在了上面。”

  我想坐起來,鍾魚和衛見山就一邊一個把我扶起來,我一坐起來就看見了喬司南,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抽煙,看見我坐起來了,拿著煙衝我示意了一下。

  我有點哽住,還是不知道該叫他什麽,但是喬司南也沒理我,他從石頭上蹦下來,然後就去看他們搭帳篷了。

  “你別看老喬現在這樣,這幾天你昏迷的時候他一直守在你邊上,他就是要面子。”鍾魚小聲對我說,然後就笑。

  “我昏迷了幾天?”我問。

  “大概四天了。”鍾魚掰著指頭給我算,“掉下來的時候昏了一天,發燒了三天。”

  我有點失落,看了看衛見山,說:“神檫還有救嗎?”

  衛見山衝我點點頭,說:“褚遊和褚河帶著喬司南的人過去了,不用擔心,何羅魚和他們一起去了。”

  我松了口氣,

突然覺得頭有點重,就伸出手扶著下巴,輕輕動了動脖子。鍾魚看見我這樣,說:“怎麽,腦袋要掉了?”  “難受。”我說。

  “能不嗎?”鍾魚說著,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放到我面前,然後迅速分開,“你的腦子,就像這樣。”

  我瞪了他一眼,鍾魚“嘿嘿”笑著,去幫著搭帳篷了,我看了衛見山一眼,問:“我們現在在哪裡?”

  “我們一直在往前走。”衛見山說,“喬司南說來的時候也看見了那棵大樹,他們沿路都做了標記,這裡可以過去,為了照顧你我們幾個就留下了。”

  “你也沒去?”我摸了摸後腦杓,後腦杓沒有傷口,我剛準備摸一摸腦門,衛見山就抓住了我的手,說:“別碰。我怕衛也把你丟下。”

  我頓了一下,看了衛也一眼,衛也一隻手強行攬著施乾的肩把他往牆邊上帶,施乾非常嫌棄地掙扎著,但是沒有用,他還是被衛也拉走了,我剛想喊一句問衛也在幹什麽,就看見衛也把褲子脫了。

  我一下就問不出來了,看向衛見山說:“他撒尿也帶施乾?”

  衛見山衝我聳聳肩,說:“他開始神經質了,見到閻摩以後他對施乾就保護過度。”

  “進帳篷休息會兒嗎?”鍾魚拍著手過來問我,“我們搭好了。”

  我搖搖頭,讓衛見山把我扶起來,我摸了摸身上,衛見山沒阻止我,身上應該沒什麽大礙,我一瘸一拐朝喬司南走去,我有太多話想問他了。

  走到一半,我就看見了伍四,他一個人坐在一邊抽煙,臉上沒有戴著眼鏡了,他的側臉隱在黑暗裡,只能看見煙頭的火光。

  發現我在看伍四,鍾魚對我說:“伍四變了很多,一直沒怎麽和我們說話。”

  “試著習慣習慣吧。”我歎了口氣,就看見喬司南過來了,他伸出一隻手扶住我,但是他卻把衛見山擋開了。

  衛見山頓了一下,收回手停在原地,然後他就轉身離開了。我愣了一下,鍾魚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對我做著口型說沒事,然後他就跟著衛見山走了。

  “頭還疼嗎?”喬司南把我扶到鋪開的油布上坐下,就去撥了撥篝火。

  “疼。”我如實說了,看著喬司南,他端給我一杯熱水,坐到了我邊上,突然朝我伸出了手,我一下意識躲了一下,喬司南就看著我,我有點尷尬,把手放到他手下面,他展開拳,一顆糖掉到了我手裡。

  “吃點糖就不疼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邊把糖紙剝開把糖塞進嘴裡,一邊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喬司南摸出一根煙來,他本來是想把煙點燃的,但是看了我一眼,把煙捏在手裡搓著,久久不說話。

  “雖然我來找你是想問你點事情的,但是你好像比我有話想說?”我摸了摸身上,沒有打火機,就從篝火裡抽了一根木頭出來,把燃著的那一頭遞到喬司南面前,“這木頭哪裡來的?”

  喬司南就著火把煙點燃,說:“這通道裡到處都是,一堆一堆的,好像有人刻意這麽做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果然在邊上不遠處的角落裡看見了一堆柴火,我爬起來過去,蹲下摸了摸,柴是乾的。

  “你覺得這些木柴能在這樣的環境裡堅持多久?”我撿起一根木柴湊近聞了聞,沒有聞到裡面有發潮的味道。

  “堅持不了多久。”喬司南抽了口煙,“這下面本來就潮濕,不然你也不會感染。”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回到他身邊坐下,說:“那就是說,這個通道是一直在使用的。”

  喬司南往後靠,靠著牆呼出口氣來,然後扭頭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和我之間雖然比較生分,但是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我看著喬司南,“還是說其實我掉下來的時候臉砸到了地上,現在已經毀容了?”

  喬司南搖了搖頭,兩口把煙抽了,坐起來緩緩地把煙霧吐出來,對我說:“小封,你有沒有想過徹底離開?”

  “你說死嗎?”我淡淡一笑,“你說得太委婉了,你不如直接跟我說你在想什麽,我猜了很久喬三的心思,已經不想再猜你的了。”

  喬司南揉了揉頭髮,他的頭髮已經很長了,長到了肩,估計是因為在東南亞一直忙著,都沒時間剪頭髮,所以他用麻繩編了個頭繩來用,現在他一搓頭髮,頭髮就散開了,麻繩也掉在了地上。

  “其實你已經可以什麽都不用管了吧?”喬司南看著我,“為什麽還會跑到這裡來?”

  我敏銳地察覺到,衛見山他們都沒有和喬司南說過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裡,或者是說,他們根本沒時間、機會和喬司南說這些,喬司南說出這話,言外之意是他覺得我摻和進了什麽事情裡,然後不得不到這裡來。

  我迅速思考著我能說什麽來應付他,但是我的腦子實在是想不出來有什麽事能和喬司南和我都扯上關系,東南亞那些事情我已經沒有去管過了,而我這邊的事情也結束了,我和喬司南應該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我一直沒說話,喬司南就又揉了揉頭髮,看著篝火思考了一會兒,說:“你不說話我也理解,這個事情對你來說打擊挺大的。”

  我聽著就迷糊了,但是我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我往後靠在牆上,這樣我的表情就沒有那麽明顯,不過喬司南也沒有回頭看我。

  “我挺後悔的。”喬司南伸出手拿著一根木柴撥弄著火堆,“如果一開始的時候我就不顧一切阻止喬三,你就不會遇見衛見山了。”

  “你想說的事情和衛見山有關系?”我說著,忍住坐直身子的衝動,並且我還耍了個心眼,我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帶著質問的反問,因為喬司南前後兩句話的跳動太大了,我不得不懷疑他是為了轉移話題而重新起了個話題。

  喬司南就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撥弄著篝火,說:“沒有,我只是發表一下自己的感想。”

  “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衛見山,我早就死了。”我說。

  喬司南悶不做聲,把木柴從篝火堆裡抽出來,在地上把火按滅了,拿著在地上亂畫,過了很久他才喃喃地說:“都是造孽啊。”

  “你到底怎麽了?”我忍不住坐起來看著他,“你今天說話怎麽奇奇怪怪的?”

  “喬封,我問你個問題,很嚴肅的問題。”喬司南突然把木棍一丟,扭頭看著我。他臉上的表情確實很嚴肅,我一下就有點想逃跑,或者是把衛見山和鍾魚叫到我身邊來,我總覺得喬司南這樣極力掩飾的事情不是我自己能承受下來的。

  “你問吧。”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跳得極快的心慢下來,盡量平靜地看著喬司南。

  “你想出局嗎?”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衝他擺擺手,說:“就說這個?出什麽局?我已經把事情都處理完了,接下來只要我不摻和你的事情,我就已經沒事做了。”說完我就愣了一下,喬司南能說出這句話來不是沒有道理的,於是我看著他,問:“你什麽意思?”

  喬司南說了一句“看起來你不知道”,就開始沉默,我迅速看向衛見山和鍾魚,他們兩坐在伍四邊上和伍四一起抽煙, 三個人好像在閑聊著什麽,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之間的心靈感應,在我看向他們兩的時候,他們兩同時轉頭來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們兩就站起來了,鍾魚拍了拍伍四的肩,他和衛見山一起過來,盤腿坐在篝火面前,鍾魚伸出手搓了搓手,說:“別說,這下面還是有點冷的。”

  喬司南看了鍾魚他們一眼,,我就看見衛見山朝喬司南遞了個詢問的眼神,喬司南咬了咬後槽牙,我看見他的臉鼓了幾下,然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了,說:“雖然有的事情你們遲早會知道,但是我寧願你們晚點知道,這樣你們的好心情能多持續一點時間,但是這個事情真的讓我很糾結。”

  “老喬,這不是你的性格。”鍾魚看了喬司南一眼,發現喬司南很嚴肅,於是他也正色了,先看了衛見山一眼,然後看了我一眼。

  “還是那個問題,你們三個想出局嗎?”喬司南掃視了我們三個一眼。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衛見山輕聲說,“不管你想說的事情是什麽,肯定和我們已經有很深的關系了,想把我們三個都從事情裡抽出來,你還沒有那個本事。”

  衛見說得非常直白,喬司南就笑了,他笑了兩聲,摸了摸鼻子,說:“本來我是有私心的,這個事情我隻想和喬封一個人說,但是我覺得他好像很需要你們,不管是在哪裡,做什麽事情。”

  “你快點說。”我忍不住催他,“我腦子疼得要命,沒心情和你在這裡耗著。”

  喬司南看著我,一臉平靜,一字一句地說:“沈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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