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時候我隻覺得有冰冷的液體在朝我身上澆,凍得我直哆嗦,我的身體本能地去躲避感覺來的方向,但是有人把我壓住了,這個人的膝蓋把我死死壓住,壓得我感覺要窒息了,我感覺我的胸口被壓得都快凹進去了。
一直到我能動的時候,我才開始聽見有人說話,很多人都在圍著我說話,我感覺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而且身上蓋了被子,身體開始漸漸暖和,我居然想就這麽睡過去了,因為我感覺我的身體非常疲憊,而這種溫暖把我包裹著,讓我產生了困倦感。
可是我還是強迫自己開始清醒,因為我知道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即使我感覺我的眼皮很沉,我還是努力讓自己慢慢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之後我隻覺得眼球很疼,我眨了幾下眼睛,然後突然就看見了鍾魚,他湊到我面前看著我,說:“你醒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奇怪,又尖又細,而且還出現了很多個拐音,我以為是我聽錯,就愣在那裡,鍾魚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幾下,說:“說話啊,怎了,啞巴了?”
他的聲音和語調太可笑了,我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來,鍾魚就扭頭不知道看著誰,說:“他是不是變成智障了?你剛剛也沒說這毒還有這副作用啊?”
聽見鍾魚這麽說,我才想起來我是中了毒的,我掙扎著坐起來,就看見滿屋子的人,所有人都已經回來了,我下意識反手摸了摸背後,沒有摸到床頭,想來也是,衛見山的屋子裡樓梯口最近。
我還在笑,鍾魚就扭頭看著我,說:“你他媽到底在笑什麽啊?你不會真的變成智障了吧?我操,這能怎麽治一下?扇幾巴掌有沒有用?”
眼看鍾魚就已經抬手過來了,我趕緊抬起手擋住他,說:“我沒事,應該沒事,但是我聽你的聲音很奇怪。”
鍾魚就疑惑地看著我,衛也走過來突然扒開我的眼皮,我不知道他這個行為是什麽意思,但是我還是讓他扒著,他看了看我的眼睛,問我:“你是不是眼睛疼?”
我點點頭,就發現衛也的聲音也是那樣又尖又細帶拐音,想笑,但是又怕挨揍,就非常辛苦地憋著。
衛也看了我一眼,轉身對何羅魚小聲說著什麽,鍾魚還在抓著我的肩晃,我疼得齜牙咧嘴,衛見山過來把鍾魚拉開,看著我,似乎想說點什麽,我也看著他,我知道多半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我突然很想聽聽衛見山用這個聲音說話會是什麽樣的。
但是衛見山看出了我的心思,估計是我期待的表情太明顯了,衛見山衝鍾魚指了指我,然後就是鍾魚代替衛見山說話,他說:“我要跟你說一個很不幸的事情。”然後他就看著我,但是因為我還在看著衛見山,他就伸出手在我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我看向鍾魚,鍾魚一臉嚴肅地說:“你這個毒,和之前阿水給你下的毒很像。”
我一下有點愣住了,然後就看見床邊,衛見山後面的一把椅子上有一個木盆。我一把掀開被子,跌跌撞撞過去,衛見山一把扶住我,我就看見木盆裡的小半盆血。再一想到我昏倒之前摸了一把鼻子,我突然覺得有點心梗。
“為什麽會是一樣的?”我問。
“不是一樣的,是很像。”鍾魚點了支煙,“何羅魚給你檢查過了,你的身體估計是有了抗體,所以這次症狀會輕一點。”
“然後呢?怎麽排毒?”我看著他,“上次是吃了極生,這次怎麽辦?”
衛見山拍了拍我的手臂,
說:“別擔心,你不會死,雖然你中毒了,但是你的身體會自己把這些毒代謝掉。還有個事......” 衛見山突然停住了,因為我在憋笑。
“你他媽的嚴肅點!”鍾魚朝我怒吼著,“你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情況?還他媽笑,等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你他媽就笑不出來了!”
我愣了一下,意識到鍾魚沒和我開玩笑,因為在場的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嚴肅的,我看見何羅魚的胳膊上纏了幾圈繃帶,我看了看四周,沒有看見神檫。
我一下就明白了,神檫不見了。
我看向衛見山,衛見山卻對我說:“你先坐下休息。”
“神檫被那些人帶走了?”我問。
衛見山點點頭,我看向郤昱,他躲在一邊,坐在椅子上縮在一起,沒有看著我們這邊,靠著牆一直看著窗戶外面,我剛想說什麽,施乾就打斷我,說:“你現在怪郤昱也沒用,那個時候又要護著你又要護著神檫,根本就不可能,況且你還是那個狀態。”
我愣了一下,說:“我沒想怪他,我只是想問他有事沒有。”
“你放心吧,他沒事。”施乾說著,移開目光,我突然發現施乾現在是擋在郤昱前面的,好像在有意隔開我的視線。
我走了兩步想過去,鍾魚卻一把拉住我,說:“現在我們先想想怎麽去救神檫吧。”
我不知道為什麽鍾魚會攔著我,但是我看見我往那邊走的時候郤昱又往施乾後面縮了縮,我看向衛見山,衛見山衝我輕輕搖頭,我隻好轉身回來坐到床上,看著他們,說:“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了。”衛也胳膊撐著窗戶框看著我,“但是你的身體狀態不太行啊。”
“沒事。”我擺擺手,“又不是第一次負傷前行了。”我突然有點悲傷,好像每次我都會受傷,然後還要拖著傷病拚命跟上他們的腳步。這麽想來,我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衛也沒說什麽了,我有點心虛,看了看何羅魚,何羅魚看了我一眼,說:“不如你先想想為什麽這個毒和之前的會這麽像?”
我看了看鍾魚,就知道鍾魚他們應該已經和何羅魚說過之前的事情了,鍾魚看見我看他,就小聲嘀咕著說:“我就說那娘們兒不是什麽好人,他媽的說不定她之前的毒就是那個人給的。”
我愣了一下,嚴肅地看著鍾魚,說:“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的。”
“總之我就是覺得有聯系。”鍾魚斜了我一眼,“說不定衛觀海這麽久不回來,是已經出事了。”
他一說完,衛見山就動了動,鍾魚看了一眼衛見山,抬起手打了自己嘴兩下,說:“呸呸呸,是這個人他偷師的行了吧?衛觀海不會有事的。”
雖然鍾魚這麽說,但是我知道鍾魚這麽說只是因為衛見山有點不高興而已。
“可是不是沒可能。”衛見山說。
我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開始思考鍾魚說的話的可行性,然後看著我們說:“這個事情我之前也沒有想到,鍾魚這麽說倒是有可能。”
鍾魚也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對我做著口型說:“他沒生氣吧?”
我衝他聳聳肩,衛也拍了兩下手打斷我們,說:“不管是不是,我們去問一下不就知道了?他們沒比我們先走多久,說不定我們去追還能追得上。”
我摸了摸鼻子,沒有流鼻血,於是我說:“走吧。”
我們幾個陸續從門出去,我扭頭看了一眼郤昱,就發現施乾還擋在郤昱面前,看著我,我說不出來他臉上的表情是什麽表情,我覺得他在指責我,於是我愣了一下。
何羅魚看見我看著屋裡,過來拍拍我的肩,說:“郤昱的腿受傷了,很嚴重,如果恢復得不好的話,他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我一瞬間就想進去看看郤昱,但是衛也一把拉住了我,他說:“郤昱不想讓你看見,施乾都能理解他,你為什麽不能?”
“要不留一個人?”我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回頭看著眾人,“如果他們回來了,郤昱會很危險。”
“不會的。”衛也攬著我的肩把我拉走,“那些人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神檫,傷到郤昱只是順帶的事。”
我再次回頭,就看見施乾出來了,他很貼心地關上門,然後悶聲從我身邊走過去,撞了我的肩膀一下,正好是我受傷的肩膀,我一下就疼得哼了一聲,鍾魚馬上揪住施乾的衣領子把他提溜回來,說:“道歉。”
“我沒事。”我說著,就發現施乾在看我,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是我卻看到了背後蘊含的巨大的失望。
“為什麽每次都是你?”施乾突然說,“好像每次都是為了你,所有人都在往火盆裡蹚。”
我一下就愣住了,說起來滇寨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個傷心之地,我在這裡失去了老巴,失去了很多身邊的人,並且從這裡開始進入喬三的計劃,我在這裡也受到了很多傷害,被阿水背刺、中毒、被炸彈炸,我身邊的很多人也受到了傷害,最後只是拿出來一個小藥丸。
施乾的話無疑是在我的心靈上狠狠敲擊了一下,我一下就覺得氣短,說不出話來,施乾還是看著我,我突然看見衛見山的眼神,他的眼神非常淡漠,我一下又愣住了,我覺得衛見山的眼神好像在說,施乾說的對。
一瞬間我就覺得有點委屈,衛也搭在我肩上的手放了下去,我覺得我現在陷入一個孤立無援的境地,但是鍾魚突然攬住了我,而且他很小心地沒有碰到我的傷口,他踹了施乾屁股一腳,說:“我他娘叫你道歉,沒有叫你發表你自己的觀點。”
隨後衛見山也走了過來,他站在我右邊,看著施乾說:“我之前在喜馬拉雅山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喬封的事情沒那麽簡單,讓你少打聽,少說。”
我又愣住了,看了看鍾魚,又看看衛見山,鍾魚用肩撞了我一下,輕聲說:“看他啊,你看著我幹什麽,你瞪他啊。”
於是我就機械地扭頭看著施乾,施乾看了衛也一眼,衛也咂咂嘴說:“你自己闖的禍啊,看我幹嘛?”
於是施乾就甕聲甕氣道了歉,鍾魚這才松開他的衣領子,其實我知道施乾是完全有能力掙脫鍾魚的,但是他還是選擇了順從。
“這才對嘛,我跟你說,不知全貌,不予評價。”鍾魚拍了拍施乾的肩,一臉欣慰的樣子,然後他看向我,說:“你鼻血流出來了,擦擦。”
我趕緊伸手捏住鼻子,然後衛見山就遞了一張手帕過來,我用手帕捂著鼻子,看了何羅魚一眼,何羅魚卻說:“看我幹什麽,你自己能代謝毒素,用不上我。”我就有點懷念伍四。
我們再調整了一下狀態就出發了,我們順著進去的路走,就發現沿路的路引都被撤了。
“看起來他們早有準備。 ”鍾魚看了看四周,天已經很黑了,我們現在身上各只有一個手電,還沒有電池替換,也沒有充電的地方,所以我們必須在手電的電用完之前找到第一個補給點。
“走這邊。”衛見山在前面拿著手電朝我們晃了晃,指了一個方向。
“還好我們還有小山山。”鍾魚說著,我看見他拿出刀在樹上刻了一個刻痕,然後他衝我招手,說:“跟上點。”
我點點頭,知道這個時候他們不能遷就我。我專心致志地看著腳下,一行人站成一排,衛見山和鍾魚是第一梯隊,因為他們兩對雨林的路比較熟悉,何羅魚和我在中間,施乾和衛也在最後,六個人在雨林裡穿梭。
周圍環境造成的壓迫感越來越強,衛見山和鍾魚走走停停,我感覺身上的肌肉開始酸痛,可是我才走了半個小時,我有點納悶,就問何羅魚:“我覺得我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了,這是正常的嗎?”
“也許吧。”何羅魚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中過這個毒嗎?你當時有什麽反應?”
我和他簡單說了,何羅魚推推眼鏡跨了一個大步,說:“既然情況不一樣,可能毒素不一樣,不過你不用擔心,死不了。”
“你鼓勵人的方式真特別。”我說著,也跟著他跨了一個大步,跨過地面上交錯的樹根。
“說別的顯得矯情了。”何羅魚說,“只要知道死不了,你就不會放棄,不管是誰都是這樣。”
我不再和他爭論,因為前面衛見山突然打了一個停止的信號,然後他和鍾魚的手電就一下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