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馬上跑,但是這個東西太小了,我看著它衝我們跑過來的時候我突然就不害怕了,甚至覺得它有點可愛,它真的太小了,就像一個小八爪魚爬過來一樣。
衛見山本來和我一起後退的,看了我一眼,我們倆一對視,我自告奮勇,在這個小東西跑到我們面前時一腳把它踹飛了。
我的力氣不大,但是它太小了,直接被我踹飛到門上貼著了,撞在門上發出“啪”的一聲。
“什麽聲音?”鍾魚在電話裡問我。
“我把它踹飛了。”我說道,覺得這東西也沒這麽可怕了,果然所有的動物都是小時候最可愛麽?
鍾魚頓了一下,說:“它很小嗎?我剛剛看見的是一個大家夥。”
我嗤笑一聲:“別想嚇我。”我還沒再說一句話,衛見山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與此同時,一滴水從天花板上滴下來,滴到了我的脖子裡,水很涼,一滴到我身上的時候我就打了個寒戰,好像有人塞了塊冰塊到我脖子裡。
我一下沒了聲音,鍾魚知道裡面出了變故,歎了口氣,說:“你欺負它兒子,它找你算帳來了。”
一隻觸手順著我的脖子伸進我的衣服裡,蠕動著往下,我冷汗一下就下來了,拚命控制住自己的思維,不去想之前的經歷,瘋狂地在腦子裡回憶在滇寨的那一次篝火晚會,滿腦子都是鍾魚和衛見山在火光裡跳躍的笑臉。
衛見山抓緊了我的手,我慢慢把手機放下,我不知道鍾魚有沒有掛電話,衛見山看了一眼天花板,面色沉重,對著我搖頭,我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忽然就看見一隻巨大的觸手一下竄到了衛見山的面前,距我不到十厘米。
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見?的觸手,看起來很像是樹根,上面全是溝壑,在往下滴水,尖上是一條更小的觸手,看起來很柔軟,扭曲著往前探。
“這是什麽?”我一直在腦子裡告訴自己,?就是一隻大的八爪魚,沒什麽好怕的,但是看見這樣的觸手的時候,我還是愣了一下,那一瞬間找不到什麽動物來形容它,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道。”衛見山在觸手彈過去的時候猛地往後仰了一下,躲開了,我忽然意識到,衛見山剛剛害怕了,不然觸手不會突然彈射到他面前去。
我克制著自己不去順著這個思路想,背上黏滑的觸感還沒消失,即使我刻意去忽略這種感覺,我還是覺得自己的腳開始發抖了。
“一次機會。”手機裡突然傳來鍾魚的聲音,他還沒有掛電話,按照之前在喜馬拉雅山他說這句話之後發生的事情來推斷,他應該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門被迅速拉開,鍾魚丟了個什麽東西進來,我一瞬間就知道他丟了捆炸藥進來,我猛地蹲下,觸手順著我的後脖子滑出去,我和衛見山就地滾了一圈往裡面滾,鍾魚丟進來的炸藥很快就爆炸了,地板一震,我的耳朵爆發出一陣耳鳴。
“你他媽丟了多少!”我大喊著,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們不能往後,只能往門走,我跌跌撞撞爬起來,和衛見山互相攙扶著,趁著煙塵還沒散去的時候往大門走,我不知道地上黏稠的塊狀物是不是?的屍體,這東西踩著很滑,有幾次我差點滑倒。
但是我和衛見山走到走廊和大廳的交界處的時候,好幾條觸手同時垂了下來,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
我下意識去摸了摸手機,想讓鍾魚再丟幾捆炸藥進來,但是剛剛被炸的時候我不知道把手機弄到哪裡去了,衛見山看了看我,我對他說:“我知道,我沒指望你有手機在身上,你的手機應該在屋裡充電。”
我現在心跳得很快,但是我很驚訝地發現,我現在心裡沒有覺得一點害怕,也許是剛剛被炸懵了,我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怎麽辦?”我問衛見山,“要不我們倆現在衝出去?”
衛見山一直看著天花板,我沒敢看,我怕我看了就馬上被嚇死了,所以我一直看著地上,到處都很安靜,我和衛見山一點一點挪出去,忽然衛見山就拉著我停住了。
“又怎麽了?”我一下緊張起來,心跳都快了幾拍,衛見山沒有說話,鍾魚把門拉開看我們的情況,看了一眼,默默地又退出去了,沒有關門,對我們喊:“你們兩好自為之吧,如果死了我就給你們收屍,如果還有下次我肯定不會把你們丟下了。”
“你他媽還想有下次?”我罵道,“下次你他媽自己面對這些東西。”
“快走。”衛見山忽然低聲對我說,抓著我的手就開始跑,但是我的鞋底剛剛沾了那種黏稠的東西,沒跑兩步我就摔倒了,膝蓋一下磕在地上,非常疼。
我本以為觸手馬上就會順著我的脖子伸進我的衣服,附在我的脊柱上,然後我就會像當初一樣在地上扭曲地爬行。但是觸手直接越過了我,伸到了衛見山的面前。
我看著,忽然就意識到,衛見山害怕了,甚至比我還害怕,所以觸手才會先伸到他面前去。可是他在怕什麽?剛剛那觸手都伸到他面前了他也沒有害怕過,現在他在怕什麽?
“你害怕了?”我問他,因為震驚我已經不太能控制我的思緒了,腦子裡各種各樣的畫面開始閃過,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發現我剛剛居然在回憶酒店裡透過落地鏡看見的那隻?。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觸手也沒有移動到我身邊,而是圍著衛見山,幾乎把衛見山包裹進去,尖上的那一小截觸手,細小又柔軟,像蛇的信子一樣,在衛見山身邊環繞。
“鍾魚!”我喊了一聲,爬起來,因為我的動作幅度太大了,一條觸手馬上就伸到了我的身邊,我穩住身形,慢慢蹲下。
鍾魚在外面找了一眼,愣了一下,說:“小山山怎麽了?他在怕什麽?”
我指指?的觸手朝他示意了一下了,鍾魚扭身消失,我抬頭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的臉上是沒什麽表情的,但是衛見山的手在輕微發抖,他看了我一眼,我第一次在他眼裡看見了求助的意味,看著他輕顫的指尖,我忽然就有點心疼。
我正想出言安慰他,他卻輕聲對我說:“喬封,別往上看。”
我頓了一下,我這個視角即使往上看也只能看見衛見山,?的本體在後面的天花板上,我這裡並不能看見,我感覺我的脖子慢慢僵硬,衛見山顯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一直在深呼吸,而?的觸手也確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甚至開始慢慢放松,衛見山的周圍已經出現能活動的空間了。
“你看見什麽了?”我問衛見山。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的觸手突然就收緊了,那條細小的觸手猛地扎進衛見山的脖子裡,衛見山的身體一下就軟了下去,站都站不住,被觸手裹挾著。
我一驚,鍾魚忽然從外面丟了個什麽東西進來,對我喊到:“拿著!”
我知道這不會是一捆炸藥,我手在地上亂抓了一把,就摸到一根樹枝,我胡亂摸了一下,就摸到有一頭已經被鍾魚削成尖的了,我直接就往?的觸手上插去,觸手一下就松開了,我去接衛見山,就摸到他後腰上別了一把刀,我拔出來想把那根細小的觸手切斷,結果觸手松開以後那根小觸手就自己拔出來了,扭動著,似乎它才是那個受了創傷的觸手。
鍾魚衝進來幫我把衛見山拖出去,我們前腳把衛見山拖出去,後腳就有人一把關上了門,我愣了一下,就看見褚遊和褚河各一邊抵著門,裡面的東西想衝出來,猛地撞在門上,差點把褚遊和褚河彈開。
何羅魚馬上來探衛見山的氣息,問我們:“怎麽了?”
我語無倫次地跟他講了一邊,何羅魚看著那個細小觸手造成的傷口,按了按傷口的周圍,馬上就有黑色的汙水冒出來。
“這是什麽?”一股惡臭味馬上就彌漫開來,鍾魚在邊上一下就乾嘔了,我忍著惡心還是扶著衛見山,讓衛見山平躺在我腿上。
“我不知道。”何羅魚拿出手套帶上,拿著消毒棉消毒,衛見山馬上就把身子縮了起來,我一愣,何羅魚也頓了一下,看了看我,重新把消毒棉按在衛見山的傷口上。
“疼。”衛見山躲了一下,皺著眉說。
“你有感覺了?”我忽然有點欣喜,心想著那個該死的藥效終於是過了麽?衛見山現在已經能感覺到痛感了?
衛見山點點頭,說:“我覺得好像有東西在灼燒我的傷口。”
我欣喜若狂,看著鍾魚,鍾魚這個時候也蹲下來,說:“有感覺了就好。”
“他覺得疼不是因為恢復了。”何羅魚看了我和鍾魚一眼,給我們潑了盆冷水, www.uukanshu.net“是因為傷口對他造成的傷害近乎死亡,讓他產生了疼痛的錯覺。”
我一下哽住,果然,衛見山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生氣,目光呆滯地看著天空。
“哎,哎!小山山,你別嚇我們啊!”我愣住,鍾魚開始搖著衛見山,“衛見山!你別嚇我們!”
鍾魚搖著衛見山,何羅魚沒辦法處理傷口,我按住鍾魚的手,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在顫抖,何羅魚見我按住了鍾魚,說:“別搖衛見山,我要處理傷口。”說完何羅魚推了我一把,說:“你也一邊去。”
“好。”我的腦子幾乎不能思考任何東西,隻覺得一瞬間魂穿了之前在廣西的時候,我下意識去看鍾魚的反應,鍾魚這次卻沒和之前一樣冷靜,他跪在那裡,被何羅魚推了一把才回神站起來,過來拖我,但是卻沒能把我拉起來,跌坐在我身邊。
“怎麽了?”我衝他笑笑,想說點什麽話出來安慰他,“怎麽這次你不冷靜了?”
“你怎麽樣?”他卻忽然看向我,“原來之前你看著衛見山死,是這種感覺嗎?這麽難受?”
我點點頭,眼淚在眼眶打轉,我看見鍾魚的眼淚也一直在掉,他沒擦,呆呆地看著衛見山和何羅魚的方向,喃喃道:“原來是這種感覺,上次麽?上次我和衛見山還沒這麽深的感情吧。上次我傷心了嗎?有吧,但是沒有你傷心。”
我意識到鍾魚開始語無倫次了,我挪了一點,擋住他的視線,他忽然看向我,說:“這次換你堅強了麽?”
“總要輪著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