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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手劄之風雨如晦》第67章 鍾魚的故事
  我緩了一會兒,開始接受眼前的事實,我知道事情已經遠沒有一開始我想的那麽簡單了,這個事情已經不再是喬三和沈景之間的事情了,這個事情背後牽扯出來的東西更多,喬三和沈景也許只是一部分而已。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的臉色不太好,我倒是想偷跑出去,但是這次衛也看我看得很緊,甚至晚上的時候他也跟我一個屋睡覺,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衛也對我們都很嚴格,所有人都不能單獨行動,必須和他一起,他從根本上就杜絕了我們去找衛見山的可能性。

  一開始的時候我心情很鬱悶,吃不下也睡不好,但是漸漸的,我就知道為什麽衛也這麽有信心了。

  衛見山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滇寨的人一個個送回來了,這些人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衛也匯報衛見山的情況。

  於是我們所有人每天唯一的目標就是等著滇寨人的消息,我們每天都坐在走廊上看著出口,感覺全都快變成石頭人了。

  因為我們猜測滇寨和東南亞有關系,所以喬司南他們待了一個星期以後就決定出去回東南亞了,我看著他們收拾東西,突然覺得心累,如果這些地方都必須要有人守著的話,我們這支隊伍會被分散成幾部分?我們人夠嗎?

  喬司南他們走的時候很淡定,我本打算想個聯系方式,這樣我們就能隨時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們,但是他們都拒絕了,喬司南看著我,說:“我不需要知道你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我和喬三不一樣,我沒有那麽重的控制欲,你要學會藏事情,不要什麽事情都跟我說。”

  我沉默了一下,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隻覺得他們離開的背影漸漸在我眼裡模糊了,直到最後什麽也看不見。

  晚上是滇寨人來報信的時候,這幾天鍾魚也不怎麽和我說話,大家都很沉默,郤昱一直跟在我身邊,我沒有趕他走,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其實很需要有人陪在我身邊,郤昱正好填補了這一空隙。

  大家緩了幾天,我感覺因為衛也強硬的態度,我們所有人之間的間隙都變大了,但是衛也並不在意,他隻管每天收消息,然後叫施乾監視我們。

  憋了幾天,鍾魚還是憋不住了,晚上的時候他就偷跑到我屋裡來,這個時候衛也已經不和我一起睡了,所以鍾魚摸黑從窗戶爬進來的時候,我差點一嗓子叫出來。

  “你是不是有病?”我低聲罵他,然後幫著他從窗戶翻進來,鍾魚落地以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承認,你剛剛是不是以為是小山山回來了?”

  我頓了一下,沒有否認,鍾魚拍拍褲子坐到床上,說:“我來是想和你說點事情的。”

  “什麽事情?”我問,但是心裡大概猜到了,多半是鍾魚和薩滿有關的事情。

  鍾魚一邊脫鞋,一邊毫不客氣地把被子掀開躺倒床上,說:“來,今天晚上我陪你睡。”

  “是不是有點擠了?”我說著,還是去躺下了,晚上的風吹得我背上一陣陣發毛。

  鍾魚往邊上挪了一點,看著天花板說:“你覺不覺得有一種小山山回來和你一起睡的感覺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忍不住問道。

  “我先給你上點前菜。”鍾魚說,“我就是想跟你表個態,我沒有忘記小山山,我也很想他。”

  我忍住了發火的衝動,壓低聲音說:“現在,馬上給我說重點,不然你就滾回去睡覺。”

  鍾魚伸出手在我面前比了個“OK”,

然後開始了他的講述。  那是鍾魚大學剛畢業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和我一樣,隻想著渾渾噩噩過日子,他沒有什麽大的志向,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去把他家的一畝三分地種好,然後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和啞巴一樣。

  但是鍾魚高中的時候認識了一些不良少年,那些人其實和鍾魚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但是就在鍾魚畢業的第一個假期,那些人找到了鍾魚。

  他們開出的條件非常誘人,鍾魚開始動搖,因為他要做的事情並不多,他在那些人的隊伍裡好像苦力一樣,就和我一開始在進滇寨的隊伍裡一樣,沒什麽作用,就跟濫竽充數的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鍾魚也覺得奇怪,那幾個小混混說是因為人不夠,要不是人數是硬性要求,他們絕不會來找鍾魚,把這麽個好差事交給他做。

  鍾魚年輕的時候非常年輕氣盛,和家裡扯了個謊就去了,說是畢業旅行,走一個半月。那個時候鍾魚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去幹什麽的,但是對他來說,只要能賺到錢,不殺人犯法,他都可以接受,況且當時只是要他陪著一支隊伍進內蒙古待幾天,對鍾魚來說這樣輕松的活計,不做白不做。

  鍾魚和那隻隊伍在路上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那個時候雖然交通還不是很發達,但是要進內蒙古其實也花不了這麽多時間,鍾魚說,大半的時間他們都是在招待所度過的,似乎這些人在等人,每到一個地方的招待所,歇息以後再出發,他們的隊伍就會多幾個人。

  於是他們的隊伍到達內蒙古的時候,有十七個人。

  鍾魚在進無人區之前留了個心眼,找了個當地的老鄉,說如果他一個月以後沒出來,就叫老鄉報警,並且他把他當時身上剩下的所有錢都給了那個老鄉,反正一進無人區錢就是白紙,老鄉也很樂意幫忙,答應了鍾魚。

  進了無人區以後鍾魚就越發覺得不對勁起來,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這些人最大膽的行為就是把他們騙到無人區殺了然後偽裝成意外,去販賣器官,或者是直接把他們偷渡出境,買到蒙古去當苦力,或者是把他們關在這裡餓幾天,然後全部拉去挖黑煤。

  但是都不是,這些人似乎有特定的路線,即使是在無人區,鍾魚還是看見了沿路留下的記號,鍾魚說他之所以記得這些記號,是因為這些記號非常特殊——全都是人的大腿骨,斜插在地裡,指著一個方向。

  鍾魚本來是想跑的,一看見這些大腿骨就覺得頭皮發麻,這些骨頭肯定是從人身上取下來的,一個人就兩大腿骨,這裡這麽多大腿骨,指不定是死了多少人。

  所以鍾魚只能乖乖跟著往裡走,一開始的時候是騎馬,一直騎到鍾魚覺得屁股橫著裂成兩半了,到馬走不動的地方,他們才下馬開始徒步,四周的場景變成了半人高的草原,鍾魚從馬上跳下去的時候幾乎一下就淹沒在草裡了。

  鍾魚一看,這是個好機會啊,就想跑,但是領頭那個卻拿了繩子叫他們牽著走,而且隔幾分鍾就要確認人數,鍾魚隻覺得絕望了,在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是跑了他也回不去家了。

  一想心裡就有點悲涼,乾脆心一橫,決定踏踏實實跟著去,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拉了這麽多人來,還有那麽些大腿骨。

  往前走著,鍾魚漸漸就覺得疲憊了,他們不停歇地走到了晚上,晚上的時候就把草壓倒睡在草上,不能點火,鍾魚晚上凍得直哆嗦,於是就和那些人擠在一起,倒是認識了幾個朋友,但是鍾魚說一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人要麽就是生死兩隔,要麽就是最後變成過命的交情。

  他們在草原上走了幾天,鍾魚完全分不清方向,只是跟著繩子走,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還比較悠閑,雖然累是很累,但是領頭的確實履行了諾言,每天晚上都給他們結了當天的工資,不是紙幣,而是一根食指粗的黃金。

  鍾魚一看見黃金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完全沒有再深入思考,即使一開始的時候覺得錢在這裡沒屁用,但是現在沉甸甸的黃金拿在手裡的時候,鍾魚還是決定這一趟無論如何也要蹚下去。

  直到一天晚上,鍾魚和那些人擠在一起睡覺的時候,半夜被煙熏醒了,他被熏得直咳嗽,周圍的人也漸漸醒了過來,鍾魚抬眼看去,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草叢被點燃了,鍾魚大罵一聲,衝過去脫下衣服拚命去蓋,一邊叫那些人來幫忙,幾個人一起把火滅了,鍾魚就開始破口大罵,問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裡點火。

  但是沒有人應他,鍾魚一個個揪著問了一遍,就發現不對勁,他們的隊伍少了兩個人。

  鍾魚頓了一下,就想去問領頭的,領頭的居然沒有被鍾魚他們吵醒,還躺在草地上,拿著一個帽子蓋著頭睡覺。

  鍾魚去一問,領頭的卻叫他不要多管閑事,鍾魚一下就怒了,和那個領頭的扭打在一起,打得難舍難分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叫,鍾魚回頭一看,就看見草叢裡竄出一個人來,這個人就站在那裡,眼神冷冷地看著所有人。

  鍾魚一下就覺得後背發涼,這個人穿的衣服不是平常的衣服,是他沒見過的服飾,但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這是什麽部落或者是少數民族的衣服,鍾魚知道這草原上民風彪悍,還在想是不是因為燒了草原被發現了,那個人就已經抬起手指著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鍾魚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去當這個出頭鳥,他之所以敢對領頭下手是因為他知道,這領頭一個人乾不過他們十幾個人,即使每天一根黃金條,他們一直往裡走沒有歸期,這些人的怨言也很大了,所以鍾魚敢動手,是因為他有信心到時候能挑起這些人和領頭之間的矛盾。

  但是這個人出現得太突然了,而且異常詭異,所以鍾魚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頭,他就看著那兩個被指了的人,那兩個人看見突然出現的人,已經覺得慌張了,這個時候還被指了一下,就更害怕了。

  人群一下就騷動起來,鍾魚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那兩個人就跟地鼠一樣一下縮到地裡去了,鍾魚打著手電一晃神的功夫,兩個人都不見了。

  緊接著那個奇裝異服的人也消失了,三個人幾乎是同時消失的,然後周圍的草叢裡就發出了“簌簌”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裡面穿梭,一下就把緊張的氛圍引爆了。

  這個時候,那個領頭人突然就張大了嘴,開始發出怪叫,雖然說是怪叫,但是鍾魚知道這肯定不是隨便發出的聲音,肯定有什麽意義。

  果然,“簌簌”的聲音突然就開始朝鍾魚衝了過來,鍾魚暗罵一聲,馬上把手電滅了開始狂奔,但是聲音一直緊咬著他,鍾魚知道跑不掉了,摸到包裡的金條,直接掏出來朝身後丟去,一邊丟一邊大罵,但是腳下沒停。

  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動了,鍾魚才癱在地上喘氣,隻覺得耳朵裡都是耳鳴的聲音。

  但是沒有任何東西或者是人襲擊他,鍾魚打著手電看了看四周,除了把他淹沒的雜草和風吹過的聲音,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

  鍾魚覺得納悶,但是他還沒有那個勇氣往回走,所以他就把四周的雜草扯了下來,編在一起編了一個圓圈,學著西遊記裡面孫悟空給唐僧畫圈圈的辦法,把自己圍了起來, 坐在這個圈裡,開始一邊提心吊膽一邊打瞌睡。

  最後實在是困得沒辦法,鍾魚就睡過去了,心想著大不了就是醒的時候就已經見到閻王了,好過在這裡難受。

  直到第二天早上鍾魚醒的時候,他也沒事,他坐起來緩了一會兒,就開始往回走,昨天晚上他跑的時候踩倒了很多草,順著痕跡就能回去。

  回到昨天晚上睡覺的地方,鍾魚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鍾魚倒是希望這些人是沒管他自己往前走了,這樣就算希望比較渺茫,他還能自己往回走,即使死在半路,他也覺得好過不歸路,但是昨天晚上那個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堆砌起一個祭台了,而且全是大塊的石頭,一塊一塊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地堆在那裡,祭台上有東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用靠近看,鍾魚也知道這些是人的頭顱,蒼蠅已經開始圍著屍塊飛了,血從祭台上留下來,順著石頭流進地裡。

  鍾魚徹底傻眼了,他慢慢走過去,開始聞到腐肉的味道,伴隨著周圍草的清香,鍾魚覺得腦子發昏發脹,幾乎站不住腳。

  祭台上的人頭堆得整整齊齊的,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大張著嘴,嘴裡不知道塞了什麽東西,黑乎乎的,蒼蠅附在眼球上,偶爾會飛進耳朵裡。

  鍾魚忍不住轉身吐了,最後他扯了草把蒼蠅趕走,雖然他知道這樣不會起什麽作用,但他還是做了,然後他找到了所有的背包,把裡面的物資整合了一下,前後各背著一個背包,手裡提著兩個,開始獨自踏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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