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何羅魚的屋裡出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他的話。說實話他說得我很心動，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他一說出施乾名字的時候，那一刻我居然真的產生了一種衝動——我要說服施乾來乾這個事情。

　　走在路上，我覺得自己的內心非常糾結，我去找了鍾魚，鍾魚還是站在海邊看著衛見山，衛見山沒有要回來的意思，鍾魚看見我的時候就衝我揮手，問我何羅魚怎麽說。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鍾魚說衛見山只能活到三十五歲這個事情，他一直問我，我難以開口，他就看著我說:“怎麽，你墨跡什麽?說話啊，到底怎麽了?”

　　我指指衛見山，說:“你覺得衛見山最近怎麽樣?”

　　鍾魚非常認真地看著那邊，想了想說:“我覺得他從裡面出來以後看起來比以前精神了。”

　　我想起何羅魚的話，看著衛見山的方向，用一種非常心虛的語氣快速說道:“何羅魚說衛見山只能活到三十五歲，還是情況好的話。”

　　我說完就沉默了，等著鍾魚說話，但是鍾魚也沉默了，他手裡摳著一個貝殼，我聽見在我說衛見山只能活到三十五歲的時候他很用力地摳了一下，幾乎把貝殼弄碎。他看著衛見山的方向，說:“所以他現在是在思考自己剩下的人生怎麽辦?”

　　“何羅魚有辦法。”看著衛見山的背影，我下定決心，這趟渾水無論如何也要把施乾拉下水，雖說這對施乾來說很不公平，但是如果何羅魚成功了，這也算是雙贏，但是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去拖施乾下水，所以我需要鍾魚的幫忙，我需要他的肯定，給我的心裡一點安慰。

　　“什麽方法?”鍾魚看了我一眼，“是你在憋壞水還是何羅魚?”

　　我有點心虛，但是我還是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鍾魚，特別強調了一下，這都是何羅魚的意思。但是鍾魚自然是能知道我的意思的，他說:“我知道了，何羅魚是主犯，你是幫凶。你有什麽辦法?”

　　“還沒有辦法。”我歎了口氣，我知道鍾魚這麽問就代表著他同意了這個事情，“再說施乾現在也不在這裡，沒辦法商量。”

　　“在你也說不出口吧?你要想別的辦法。”鍾魚看了我一眼，“但是這件事不能讓衛見山知道。”

　　“我知道。”我點點頭，“他不會同意的，但是你要幫我。”

　　鍾魚又斜了我一眼，說:“幫你保密可以，別的我一點不會沾，這個事情就是你和何羅魚在合謀，我最多只是知道。”

　　我知道鍾魚是在撇清關系，但是他只要幫我保密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他插手。我衝他點點頭，鍾魚忽然衝海面揮了揮手，我扭頭就看見衛見山已經離我們很近了，他把頭髮都捋到後面，朝我和鍾魚走來。

　　“後面怎麽做?”衛見山問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最多一個星期。”鍾魚快速搶答，“處理完喬三的事情我們就走。”

　　衛見山看了看我，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了期待，只是一聯想到他只能活到三十五歲，我就覺得有點悲傷，衛見山是不是也會對這些情感產生眷念呢?

　　“用不了一個星期。”我說，“我現在就去找郤昱，最多三天。”

　　鍾魚看了我一眼，說:“猴急什麽?反正時間還多，慢慢來，處理乾淨。”

　　我頓了一下，意識到我的表現有點反常，再看衛見山，果然他已經一臉狐疑地看著我了，好像想說什麽，我趕緊說:“本來這個事情也不用處理這麽久。

”頓了頓，我一咬牙說:“衛見山，你能把衛也找回來嗎?我想讓他幫幫我。”　　衛見山頓了頓，撿起衣服擦擦身上和臉，說:“我試著聯系他。”

　　鍾魚看了看我，說:“走吧，回去了，這海天天看，沒什麽意思了都，咱馬上就要去看山了。”

　　衛見山聯系衛也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和郤昱一起在清點喬三的人數，郤昱給我列了幾份名單，已經死了的就是紅色的名字，我翻看著名單，對這些人我沒有覺得多同情，這些人對我來說還不如伍一的人。

　　和喬三的資料不一樣，郤昱給我的資料是附有照片的，不過不是寸照，多是隨手拍的照片，我看著，突然看見一張資料，上面的照片是老黑的照片，我下意識去看了看名字，看見了“何青”兩個字。

　　我愣了一下，原來老黑不姓黑啊。我手指摩挲著照片，心裡又開始泛酸，最後我把這張資料上的照片裁了下來，夾進了筆記本裡。

　　清理臨近尾聲，喬三手下剩下的人只剩不到一半了，很多人知道喬三死了以後都選擇了退出，隱姓埋名，去過自己的日子了，其實聽到他們的選擇的時候我覺得挺好的，這樣這些人就不會跟著我，我不用管飯，也不用為了他們的死亡而悲傷。

　　但是還有小部分人要安排，郤昱給我看了喬三的遺產，我看見數字的時候忍不住和自己那點破存款對比了一下，感覺這錢都可以買我幾輩子的人生了。

　　我和郤昱把這筆錢進行了規劃，該存起來的存起來，分了幾個帳戶，把這幾個帳戶分在我和郤昱的名下，大頭在我這裡，郤昱那部分錢每個月都會給剩下的人打款，一個月五百，雖然不多，但是這已經是我本著人道主義做出的決定了。

　　等我和郤昱來回跑了幾次把事情辦完以後衛也才帶著施乾姍姍來遲，他像是料到了一樣，他看見我和郤昱手裡拿著一疊一疊的轉帳記錄打印單，笑得喘不上來氣，他一隻手攬著我的肩，說:“老板大氣啊，用錢解決問題?”

　　“你少來。”我看著手裡的東西，隻覺得腦子疼，這幾天我和郤昱沒日沒夜地算這個東西，我按計算器都按得手疼。

　　“我就知道你會有別的辦法的，所以我把我手上的事情解決了才過來的，你不會怪我的吧?”衛也看了看郤昱，扭頭看了看施乾，“這小子現在沒地方去，只能跟著我了。”

　　我看著施乾，對衛也說:“我有事要單獨和施乾聊聊。”

　　衛也看向我的眼神和表情非常明顯，他知道我想說什麽，我居然突然覺得有點心虛，和施乾走到一邊以後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便秘了?”施乾皺眉看著我，“有話就說。”

　　我看著他，回頭看了看衛也，衛也在和郤昱搭話，他很好地擋住了郤昱的視線，給了我和施乾獨處的機會。

　　“你沒有知覺，是嗎?”我直奔主題，不再猶豫，問施乾。

　　“怎麽了?”施乾看向我的目光一下警覺起來，“你想幹什麽?”

　　“如果我說我有機會讓你重新恢復知覺呢?”我說。我不知道這個條件對施乾的誘惑力怎麽樣，畢竟如果施乾覺得沒有知覺不會影響他的生活的話，這個條件就是個空氣。

　　果然，施乾衝我笑笑說:“沒必要吧，我這樣挺好的，也挺方便我做事的。”

　　我一看我的希望落空了，馬上換了個思路:“你知道衛見山和衛也最多只能活到三十五歲嗎?”

　　施乾明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衛也，說:“衛組長沒有說過這個事情。”

　　我聳聳肩，繼續說:“他當然不會跟你說，但是我和衛見山很熟啊，衛見山跟我說的，你覺得有假嗎?而且何羅魚也這麽說的，你就算不相信我和衛見山，你也該相信何羅魚吧?”

　　施乾本來還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現在一下就焉了，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緊張起來，看著我說:“你沒撒謊?”

　　我很認真地點點頭，說:“沈景給你們注射的藥物對身體的反噬很大，這麽跟你說吧，何羅魚能抑製那個藥物，但是需要實踐。”

　　施乾非常聰明，他馬上就知道我會說什麽了:“所以你是要我去當試驗品。為什麽不是別人?”

　　我抿抿唇，說:“衛見山和衛也的身體狀況現在很差，如果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死了，他們需要一次性的成功。但是你不一樣，你的身體狀況比他們好很多。”

　　施乾看了看衛也，說:“我沒覺得衛組長和衛先生的身體很差。”

　　我歎了口氣，說:“我也這麽覺得，非要說的話，我才是那個最不願意相信他們再過幾年就會死的人，我不會拿這個事情跟你開玩笑。”

　　“你想怎麽做?”施乾看向我，“你開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但是我怎麽知道你不會用完我就扔?”

　　“我們簽個合同吧。”我衝他狡黠一笑，從那一堆打印條裡面拿出一份合同來。

　　施乾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估計他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拿出合同來，他看見我把合同拿出來的時候馬上就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

　　我馬上說:“這個真的不是，我也沒想到你們這個時候到，我是打算拿回去的。”

　　施乾很明顯不相信我，但是他還是把合同接過去了，他看的很認真，我默默地遞過去一支筆，施乾看我的眼神就徹底變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欠了他幾百萬一樣，最後他直接從我手裡把筆搶了過去，然後在合同上簽上了名字。

　　我迅速把我的這份合同收好，把施乾的遞給他，然後衛也就慢悠悠地走過來問我:“好了嗎?”

　　“好了。”我點點頭，衛也衝施乾笑笑，對我說:“走吧，回去收拾東西，聽說你們要去滇寨?”

　　“你不用去吧。”我頓了一下，有點排斥。

　　衛也就壓低聲音湊到我邊上，說:“你不帶我去的話，我會把施乾帶走。”

　　我愣了一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沒辦法，我隻好同意了，衛也笑得很開心，然後就催我們回別墅。

　　我們和衛也一起回去以後，鍾魚就用眼神問我搞定沒，我拿著合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叫郤昱把他手裡的打印條給我，拿著上樓了。

　　鍾魚跟在我後面上樓，我把合同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開始整理那些打印條。

　　“你還搞了個合同?”鍾魚一臉震驚地看著我，“這麽官方?”

　　我搖搖頭說:“這個東西是給施乾一個保障，不然我憑什麽讓施乾相信我?這東西寫了我的名字，他隨時可以拿這個東西對我發難。”

　　鍾魚嘴裡“嘖嘖”的出去了，我突然想起何羅魚那裡有一支藥劑，我心裡一動，看了看時間，把合同放進抽屜裡鎖好，下樓準備出門。

　　“幹嘛去啊?你不收拾東西啊，明天就走了。”鍾魚看見我準備出門，叫住了我。

　　“我很快。”我說著，滿腦子裡都是那個白色的塑料盒，只希望何羅魚沒有把它處理掉。而施乾，他看見我要出門的時候， 頓了一下就打算跟出來。

　　“我自己去。”我看了他一眼，“你們先收拾，我很快就回來，之前用了那個漁民的船，要去謝謝人家。”

　　鍾魚笑了幾聲，我關上門出去直奔何羅魚的小屋，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何羅魚正在準備鎖門，看見我的時候他說:“別催了。”

　　“那支藥，你還有嗎?”我問他。

　　何羅魚愣了一下，指指邊上的一個箱子，說:“在裡面，這些東西要集中處理的，怎麽了?”

　　“這個藥如果給正常人用，會怎麽樣?”我問。

　　何羅魚愣了一下，說:“你要拿去審誰?這東西雖然不會致死，但是用在正常人身上會很痛苦的，藥劑的作用是通過疼痛刺激神經，正常人要承受相當於兩倍的痛苦。”

　　“你能保證你的藥不會把人弄死嗎?”我問。

　　何羅魚似乎猜出來我想說什麽了，他看了看我就笑了，說:“你擔心我把施乾弄死?你放心吧，他用藥的時候我會在邊上的，至少能保證他死不了。”

　　我看了看他，把袖子挽起來說:“先給我用。”

　　何羅魚愣了一下，說:“你可能沒聽清我剛剛說了什麽。”

　　“我聽清楚了。”我打斷他，“先給我用，我沒事的話剩下的再給施乾用，他是實驗體，我要保證他的安全，如果我出事了，剩下的就不要給他用了。”

　　何羅魚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衛見山知道嗎?”

　　“誰都不知道。”我說著，衝他笑了笑，“這是我們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