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的美夢都在這一瞬間破碎了,我靠著牆,隻覺得一股無力感傳來,衛也還在後面撒氣,鍾魚還沒回來,但是我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在我做出新的決定之前,我還能喘口氣。
我突然開始眷念昨天晚上的睡眠時間,那種沉重、舒適,我不用思考任何事情,我要做的只有等待,等衛見山和施乾回來,然後我們就會回到小破屋,我會去找一份新的工作,然後讓衛見山和鍾魚每個月按時交房租,我們的日子會重新充裕起來。
也許這就是命運麽,幾分鍾的時間,一通電話,就能讓所有的幻想歸零。
鍾魚帶著老黑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老黑在打電話。老黑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就把他的手機遞到了我面前,對我說:“你朋友的電話。”
我不知道老黑說的“朋友”是誰,接了電話才發現電話那頭是褚遊,他一聽見我的聲音就對我說:“你打算怎麽辦?”
我哽住,充滿震驚地看著老黑。什麽時候他和褚遊他們又搞在一起了?混這麽熟了嗎,都已經交換號碼了。
“啞巴了?”褚遊追問我,“說話啊。”
我思考了一下,說:“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去啊。”
“未免太被牽著鼻子走了吧?”褚遊頓了一下說,“太刻意了,感覺像是故意安排的。”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拿著刷子在補衛也留在牆上的劃痕,我心思一動,默默走到了一邊,小聲問褚遊:“你覺得我這次不帶鍾魚能行嗎?”
老黑冷不丁站在我邊上冷聲說:“想也別想,能帶的都帶上。”
我一邊沉默一邊就聽見褚遊在電話裡笑我,他笑了半分鍾才停下,然後問我:“你要和老喬說話嗎?”
我看了看老黑,做著口型問他:“你說了嗎?”
老黑只是衝我笑,我聽到喬司南的聲音的時候非常心虛,但是喬司南並沒有問我什麽,只是和我相對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叫我小心。
我松了口氣,應付了一聲把電話還給老黑,老黑走到一邊去和喬司南說著事情的安排,他們說的很小聲,我也沒有刻意去聽,去找鍾魚去了。
鍾魚剛好刷完牆,看著牆上新刷上去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油漆,問我:“你想好怎麽做了嗎?”
我看著就發現,鍾魚用錯了油漆,他新刷的顏色深了幾個度,他還畫了個愛心。“都去吧,走一步看一步。”我說著,拿起刷子重新刷了幾下,把愛心的形狀抹掉。
“我去準備車。”鍾魚說著轉身離開,“一點品味也沒有,我畫的愛心多好看。”
衛也從後面鑽出來,遠遠地看著我說:“我也要去。”
“你去了還能回得來嗎?”我看了看他,那十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聲音了,衛也的衣角上沾了血,我皺著眉說:“別再在這裡搞死人了。”
“沒死。”衛也走到我身邊衝我伸出握著的拳頭,我伸出手去,他松手,幾顆牙齒掉在了我手裡。
我默默地把牙齒丟在一邊,說:“過來開會。”
鍾魚正好從屋裡出來,還帶著郤昱,我下意識就想呵斥郤昱回屋去,扭頭卻看見老黑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只能生生咽下想說的話,衝鍾魚他們招招手,叫他們去海邊。
幾個人在沙灘上圍著坐下,鍾魚就問我:“為什麽你每次布局安排的時候都喜歡在海邊?”
我愣了一下,這個我確實沒有想過為什麽,也許我覺得在這樣的廣闊空間裡我的思緒能更發散一點。
我沒和鍾魚解釋,老黑和他的人坐在我對面,我非常降低自己的姿態說:“能請你們幫忙嗎?” 老黑衝我擺擺手說:“別說廢話,你說這話都對不起攆上我們的這位,我們能回來就不會不幫你。”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表情悠閑地抽著煙,但是我知道,以老黑離開的速度,鍾魚必定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追上的老黑。我向鍾魚投去感激的目光,鍾魚只是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就是冒險抄了個近路而已。”
“廣西那邊我不熟。”我也不多廢話,“我們這裡去過的只有鍾魚和衛也兩個人,所以帶路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我們終於要打響革命的第一槍了嗎?”鍾魚伸了個懶腰,“這算是我們第一次反擊戰,必須要打得漂亮。”
我對於這種排兵布陣並不擅長,我知道最擅長的應該是老黑,衛也瘋了點,只能算是一個很強的戰鬥力,老黑在東南亞和那些土著長期糾纏,實戰經驗最豐富的應該就是他了。
看見我看他,老黑慢悠悠地從包裡摸出煙卷來抽,說:“既然這麽信我,那我說幾句。你們去的地方熟悉的人有兩個,我建議把隊伍分成兩部分。”
“怎麽分?按戰鬥力分?”我想了想,那估計我的戰鬥力是排在最後了,誰帶著我誰倒霉。
“沈景是衝你來的,你和我一組。”衛也看著我,“再帶上何羅魚,只要不是一擊斃命,你肯定能活。”
鍾魚扭頭看了看老黑,說:“我們倆一組,我覺得我們倆的配合還是挺默契的。”
老黑衝他身邊的人示意了一下,有幾個站起身坐了過來,我們原本是圍成圈坐的,現在就變成了兩排。
我看了看郤昱,指指老黑他們那邊說:“你過去。”
郤昱倔強地搖搖頭,看著沙灘,我過去提著他的衣領把他丟過去,回來重新坐下,用眼神製止他想重新回來的動作。
鍾魚用手在沙灘上畫圖,把之前他們強攻的時候摸到的大概區域畫了出來,說:“我只知道一條進去的路,我們上次是從正門進去的,出來的路我也只知道一條。”
我知道鍾魚說的出來那條路,那還是阿水給我指的路。我看了看衛也,衛也訕笑著說:“別看我啊,我多久沒回去了。要不你們問問阿水?她好像一直都有聯系。”
“算了吧,衛觀海和阿水不知道在哪個旮遝。”鍾魚冷哼一聲,“我們都多久沒見到那個娘們兒了?”
“槍支彈藥這個,你能搞嗎?”我看著衛也說。
“我能搞,但是我只能搞幾把槍,我們這麽多人,我搞不了這麽多。”衛也說。
我想了想,既然沈景會放我們進去,進去之前說不定都是要搜身的,我們這一隊除了人應該也帶不進去什麽了。於是我就釋懷了,指指老黑他們說:“你給他們搞就好了,反正我們也帶不進去。”
衛也看了看老黑,應了一聲,撿起一根小木棍照著記憶又補充了一點平面圖,一幅比較完整的平面圖就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我看著平面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說:“我記得我之前被關在這裡的時候,那個房間是一個密閉的空間,可是這個平面圖沒有,每個房間和另一個房間之間都有通道聯系。”
衛也叼著木棍看了看,然後拿著木棍在一個方塊上點了點,說:“這個房間是兩層,下面那一層倒是挺像你描述的。”
我愣了一下,我那個腦門探路的方法沒辦法碰到天花板,加上那個時候心裡滿是恐懼,完全沒想過門會開在天花板上這件事。
“進去的路只有一條。”衛也繼續在平面圖上畫著,“我們從正面進去以後你們就很難跟在我們後面進去了,如果你們要從外圍突擊的話,只能在這裡挖一個通道出來,這裡的牆壁比較薄,可以用炸藥炸開。”
我看著衛也在最外面的方框上畫了一條往外的線,愣了一下,看了看鍾魚。
這個基地的大部分都嵌在山裡,按照衛也的方法,鍾魚他們要把山挖穿,可是如果我們一進去就沒和沈景談好,馬上就撕破了臉,鍾魚他們要想救我們,就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通道挖出來,除非他們是挖掘機,還得是十萬馬力的那種,不然這個辦法根本就不可行。
鍾魚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了看老黑說:“組織上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再分。”老黑說,“我帶人在正面蹲點,鍾魚帶人在側面,兩手準備。”
“炸藥我可以去準備。”郤昱說,“如果鍾先生在側面的話,那十個人是不是就可以跟著鍾先生?”
突然聽見郤昱叫鍾魚“鍾先生”,我有點憋不住笑,鍾魚快速掃了我一眼,我憋住笑假裝沉思地說:“應該可以,賣點苦力而已,等下讓衛也和他們交涉一下。”
衛也就慢悠悠站起來說:“我先去找何羅魚,然後再去和小弟溝通一下,剩下的內容你們等會兒告訴我就行,或者是考驗一下我們的默契程度。”
我看著衛也離開,鍾魚重新點了支煙說:“別計劃了,先定信號吧,什麽時候炸最重要,你們進去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清,全看你們隨機應變,衛也不是不知道,不然他也不會說最後一句話。”
“什麽信號能穿牆傳達給你?”我想了想,似乎那裡也不會有信號,沒辦法發消息什麽的。
鍾魚和老黑異口同聲地說:“炸藥。”
“可是我怎麽帶進去?”我愣了一下,都能想到沈景的人搜查的時候從我身上搜出炸藥來的表情,估計直接就把我按那裡了吧。
“要不計個時吧,給你們兩個小時。”鍾魚說,“兩個小時足夠了吧?”
我盤算著兩個小時能幹什麽,兩個小時足夠我們走到沈景面前談判了,說不定撕破臉以後我和衛也還得想辦法堅持到兩個小時,當然,也有可能我們在裡面既沒撕破臉也沒談好,那這個時候鍾魚他們進來我們明搶衛見山也不是不行。
於是就敲定兩個小時的時間,我松了口氣說:“那今天就這樣吧,你們把該準備的準備好,我們明天或者後天出發。”
老黑他們和郤昱站起身準備離開,我看見鍾魚坐著沒動,就知道他有話想和我說。
等郤昱他們離開之後,鍾魚就移到我邊上來了,他抽著煙看著海面沒說話,我覺得他可能就是想和我一起欣賞欣賞這昏暗的風景。
“你說小山山吃的好嗎?”鍾魚突然問我,“你說他到日喀則了嗎,見到洛桑卓嘎了嗎?”
“我不知道。”我說,“也許沒有,也許見到了。”
鍾魚就又沉默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我明顯地感覺到鍾魚的心情非常低落,就打趣他說:“鍾先生,怎麽了這是?”
鍾魚低聲笑了兩聲,吸了口煙對我說:“你覺得我們能把小山山帶回來嗎?”
“能的。”我說,“我們這麽多人呢,搶一個人還搶不下來嗎?”
“如果你折在裡面了呢?”鍾魚突然看著我,“之前我們不是說過,沈景的目標一開始就是你,也許你進去以後就再也出不來了,羊入虎口。”
我知道鍾魚在顧慮什麽,安慰他說:“我和衛也一組也算比較安全,我還有何羅魚。”
“其實剛剛我是想說我和你一起的。”鍾魚說,“但是我知道最好的安排就是讓衛也和你一組,所以我就沒說。”
我屈膝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內心其實挺忐忑的,這次的行動能不能成功完全是一個未知數,只要想到我又要和沈景見面,我就有點發怵。
“這次我肯定能及時趕到。”鍾魚對我說,“你別害怕,放心大膽做事。”
我笑了笑,點點頭,鍾魚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把煙頭踩進沙子裡,說:“回去吧,明天我先去聯系聯系那邊的朋友,想辦法搞點車來。”
我跟在他後面走,鍾魚低聲哼著歌,回到別墅以後鍾魚就先去了一趟廚房,把下午我燒的水拿出來,給我倒了一碗我的水,把電視打開坐到了沙發上。
老黑和他的人已經上樓去了都,郤昱出門了,衛也應該還在何羅魚的小屋裡。我突然覺得壓抑,這種沉默和寧靜好像都在告訴我,大事馬上就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