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帶我回去的路上我們沒有再遇到什麽襲擊，他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甲板上看著遠方，我則是癱坐在地上消化疼痛。

　　船靠岸的時候，我看見別墅裡的人都出來了，何羅魚走在最前面，他一看見我的時候就扭頭對鍾魚說了句什麽，鍾魚馬上加快腳步上前來了。

　　我踩在沙灘上，卻覺得腳下是軟的，鍾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扶住我，問我:“你帶的人呢?”

　　“我不知道。”我直起一點腰來，看了看來的人，沒有看見郤昱，“郤昱人呢?”

　　“留在別墅了，衛也還沒回來，他怕衛也進不去門。”鍾魚話是對我說的，但是他的眼睛卻一直看著老黑。

　　“老黑救的我。”我說著，往別墅走去，鍾魚跟在我邊上扶著我，何羅魚在我傷口那側，一直在看著我的傷口。

　　老黑沒有和我一起下船，我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老黑在後面說:“我先走了。”

　　我沒回頭，鍾魚一路上都在碎碎念，一直在說我在做蠢事，何羅魚在邊上聽不下去了，叫他別說。

　　鍾魚頓了一下，說:“我要不是關心他，我才懶得說。”

　　“你說得對，我們都低估了喬三對我的惡意。”我說著，已經能看見別墅了。在鍾魚他們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才覺得放松了一點，提著的心也放下了，看見別墅以後這種感覺幾乎就要溢出來。

　　我們到門口，就看見郤昱一直捏著手等我們回來，一看見我們他就跑出來接我們了，一臉擔憂地看著我的傷口。

　　“我有事要問你。”我對郤昱說。

　　郤昱愣了一下，點點頭跟在我們後面。進門的時候我就看見了衛也，他很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見我被兩個人攙扶著進來的時候，嘲笑了我一下:“搞這麽狼狽?”

　　我說:“那個漁民，要有人去跟他說不用去接我了。”衛也撇撇嘴站起來離開了，我坐到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舒服一點，然後就衝郤昱示意了一下，讓他坐在我對面。

　　郤昱乖乖坐下，我拉了拉領口，讓那個刺青露出來，問郤昱:“這個是你乾的嗎?”

　　郤昱探身出來仔細看了看，然後堅決地衝我搖頭:“我不知道這個。”

　　我愣了一下，就看見何羅魚把醫藥箱擺在桌子上，然後挑著我已經破成條的衣服檢查我的傷口。他把線拆了，然後給我打了麻藥，繼續處理傷口。

　　我對郤昱說的話信任和懷疑參半，我覺得郤昱沒有能力在我處於那種迷迷糊糊的情況下在我肩上刺青，可是晚上在別墅裡的只有郤昱一個人是喬三的人。

　　“是我乾的。”鍾魚突然開口說。

　　“別開玩笑，你怎麽會幫郤昱開脫?就算要開脫，你也用一個好一點的理由好嗎?”我衝他擺擺手，心裡覺得鍾魚在添亂。

　　“他沒有開玩笑，你昨天來我屋裡的時候喝的水裡我給你下了藥。”何羅魚一邊縫線一邊說。

　　我頓住，看向鍾魚，鍾魚沉默了一下，對我說:“我昨天晚上跟你說過，我會給你一個人物分析，但是你沒等到我把答案告訴你，你就走了。”

　　“那你分析出什麽來了?”我問他。

　　鍾魚搖頭:“不是我，是小山山。你第一次出海那天小山山就給我畫了這幾個符號，他說那些人不可靠，一定要在你走之前畫在你肩上。”

　　“所以你們又把我排除在外嗎?”我看了看何羅魚，“你也知道?”

　　何羅魚笑了笑，

做最後的收尾:“我只是幫他下藥而已，我沒參與。”　　郤昱一直是一副無辜的樣子看著我，我摸了摸腦門，如果是衛見山交代的事情，那就很好解釋了，他前幾年一直在追著喬三查線索，雖然這個事情挺隱秘的，但是他能查到也不奇怪。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衛見山走之前還在給我鋪退路。我還想著，衛也就回來了，我有點詫異他的速度，看向他問:“你那批人呢?這些人應該是沒有一個好人了。”

　　衛也衝我笑笑，拿出手機遞到我面前說:“我知道啊，你早上前腳剛走，後腳他們就衝我發難了。”

　　看著衛也毫發無損的樣子，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處理好了。我接過手機看了看，屏幕上是衛也和那些人的合照，所有人都被吊在了樹上，衛也拿膠布封住了他們的鼻子和耳朵，每個人身上都爬滿了蟲子和蛇，衛也在衝鏡頭比耶。

　　“看起來應該讓你自己全部乾完啊。”我把手機還給衛也，衛也點了支煙把手機丟在桌子上，說:“那你現在沒有人可以用了，你還去炸基地嗎?”

　　何羅魚給我貼了紗布，我覺得有點疲憊，鍾魚說:“還折騰什麽玩意兒，小山山還沒回來，那個沈什麽的，他不來招惹我們，我們就這樣了唄，還嫌自己命長?”

　　我點了點頭，讚同鍾魚的說法，鍾魚過來扶我上樓休息，何羅魚收拾好東西離開了，衛也笑著對郤昱說他要去看他的玩具，叫郤昱留在大廳隨時準備給他開門，郤昱不情不願地答應了，留在了下面。

　　回到房間，鍾魚先是關了門，然後走到窗戶邊上看了看，關上了窗戶，然後一臉嚴肅地走到我邊上坐下說:“小封封，你可別犯傻了，別折騰了，你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趁著這個時候好好養養傷。”

　　我的床上鋪了新的床單，我把臉埋在枕頭裡，非常享受這種被柔軟包裹著的感覺。鍾魚一直在邊上碎碎念，聽著聽著我就睡著了，睡得非常沉。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起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我看了看時間，才過了半個小時。我起身揉了揉腹部的傷口，就覺得我的肩膀非常酸脹。我有點納悶，打開門下樓去的時候就看見衛也已經回來了，在拿著遙控器挑電視頻道看。

　　“你醒了?”衛也看了我一眼，轉頭衝外面喊，“他醒了！”

　　然後鍾魚他們就從外面進來了，他和郤昱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麽，我看他拿著一個刷漆的刷子，手裡還提著一桶油漆，他提著油漆進來的時候刺鼻的味道非常強烈。

　　“你們在幹什麽?”我揉揉鼻子，鍾魚過來攬著我的肩說:“你出來看。”

　　我跟著鍾魚出去，就發現他和郤昱在粉刷外面的牆壁，原本的灰色水泥面被淺綠色的油漆蓋住了大半，別墅的左右和後面都是樹林，這麽一看倒是顯得別墅沒那麽顯眼了。

　　“半個小時你們就幹了這麽多?”我有點驚訝，看著外面大半的牆都已經被粉刷好了，而且油漆看起來一點也不粘稠。

　　“什麽半個小時?”鍾魚對我的話嗤之以鼻，“這已經是第二天了，你睡了一天了，還半個小時。”說完鍾魚就把刷子塞進了我的手裡，說:“乾活吧，運動運動，晚上多吃點飯。”

　　我腦子還在消化我睡了一天這件事，我提著油漆拿著刷子繞到別墅後面去，前面已經刷好了，我只能去看看後面。

　　我走到後面，就看見衛也帶的那批人各自拿著一個刷子在後面刷牆，我看見他們的時候就頓住了，遲疑著往後退了一步。

　　“東家。”有個人衝我笑了笑，我發現他有一顆門牙掉了。

　　“是在叫我嗎?”我看了看四周，確定喬三沒有詐屍，指了指自己。

　　那些人衝我訕笑著，我聽見後面有聲音，一回頭就看見衛也叼著煙從後面過來，他一隻手接過我手裡的油漆，低聲對我說:“我來。”然後就非常勤懇地刷起來牆。

　　那些人頓了一下，更加賣力地刷牆，我有點沒搞懂狀況，鍾魚急匆匆地跑過來把我拉走，對我說:“衛也在襯托你呢，在他們的心裡衛也的地位已經超過你了，但是衛也他對你服軟了，所以你的地位就超過衛也了。”

　　“那我還刷牆嗎?”我問鍾魚。

　　鍾魚把我拉到門口往裡面一推，說:“你給我們燒點水吧，別忘了你自己的水單獨燒一份。”

　　我點頭說我知道了，鍾魚就繼續擼起袖子乾去了，我忽然有點恍惚，好像等衛見山回來以後我們就這麽過日子就很好，與世無爭，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這個別墅還有很多地方要改進，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還在暢享我們的美好未來，就聽見我的手機在響，我走出廚房，四處找手機。果然是睡蒙了，居然忘記自己把手機丟在沙發上了。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是一個未知的號碼，我有點猶豫，一邊按了接通鍵一邊朝外面走，去找鍾魚。

　　電話接通以後我習慣性地先沉默了一下，然後就聽見聽筒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喬封，好久不見啊，你最近在忙什麽呢?”

　　我腳步一下就停住了，鍾魚遠遠看見我拿著手機站在那裡，就跑過來問我怎麽了。我猛地掛掉了電話，看著鍾魚沒說話，鍾魚一臉疑惑還想問的時候，電話重新響了起來。

　　“叫衛也過來。”我說著，鍾魚馬上扭頭大喊了一聲衛也，衛也從後面探頭出來，我衝他拚命招手，他丟下刷子幾個大步跨到我面前，衝我挑眉詢問。

　　我把電話接通打開免提，電話那頭的人說道:“怎麽就掛了，你不認識我了嗎?”

　　“誰啊，說話這麽曖昧?”鍾魚做著口型問我。

　　“沈先生。”衛也突然笑了一下，開口說道，“你哪裡來的喬封的電話啊?”

　　我一下有點愣住了，我的本意並不是暴露衛也，這個聲音太像黑面具的聲音了，我只是想讓他幫我確認一下這個人是不是沈景，但是衛也卻自爆了。

　　對面沉默了一下，重新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就官方很多了:“衛也?你為什麽不在基地?”

　　衛也撿起一塊石頭在牆上刮著，漫不經心地說:“太無聊了唄，你不是經常說嗎，要多出來見見世界。”

　　鍾魚一臉心疼地看著衛也在牆上刮出一道道印子，沈景沒有再對衛也說話了，轉而對我說道:“喬封，我們單獨聊聊吧。”

　　“你說吧，我聽著的。”我說著，看了看鍾魚。

　　“我是說單獨聊聊。”

　　我猶豫了一下，我很不喜歡和沈景獨處，他總是給我一種壓抑的感覺，每次我和他單獨對話的時候總是很容易被他擺布，這次我絕不會再這樣。

　　我衝鍾魚他們示意了一下，鍾魚衝我比了個“OK”，保持了安靜，衛也看了我一眼，也停下手裡的動作了，我走了幾步發出點動靜，然後我們三個同時蹲下，我對沈景說:“說吧。”

　　沈景沉默了幾秒，說:“我的眼線告訴我，衛見山去了日喀則。”

　　“你眼線挺多啊。”我突然心裡一緊，如果沈景找人對衛見山下手的話，衛見山的處境就會比較危險。

　　“因為我的眼線就是施乾啊。”沈景笑了幾聲，“你和施乾接觸過，你不覺得他是一個很忠心的人嗎?”

　　我看了衛也一眼，衛也的臉上已經沒有那種笑嘻嘻的表情了，冷臉看著我，對我做著口型:“繼續。”

　　“是挺忠心的。”我有點沒話找話，“所以呢，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當然是帶他回家啊。”沈景的語氣聽起來就好像我問了一個無知的問題一樣，“衛見山是我的家人。”

　　“你不覺得你玷汙家人這兩個字了嗎?”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自從衛見山離開以後我們一直沒有聯系上他， 我一直覺得是因為他那裡沒信號，從來沒想過他會被沈景抓去了。

　　衛也剛打算站起來，鍾魚就按住了他，衝他輕輕搖頭，他們兩繼續蹲在我身邊聽著外放的電話。

　　“你以為衛見山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嗎?”沈景低聲笑了幾聲，“我都知道，衛見山和衛也一樣愛玩，我知道，所以我縱容他，這些都沒關系，因為不管他最後和你們產生什麽羈絆，我都有辦法讓他回到我身邊。”

　　我聽著話，看著衛也，腦子裡一下就閃過一些美國電影裡面什麽洗腦，什麽催眠，什麽反目成仇互相殘殺的場面。

　　見我久久不說話，沈景輕咳了一聲說:“要不我邀請你來看看他?”

　　“在哪兒。”我問。

　　“老地方見。”沈景笑著說完就把電話掛掉了，我看著已經掛掉的電話，手機退出通話的界面，我的屏保顯現出來，是我拍的那張被鍾魚P過的照片。

　　“嗯，還是要去廣西。”鍾魚看著我，“他就沒想放過你，小山山之前不是說過嗎，他的目標一開始就是你，所以小山山暫時是安全的，因為小山山的作用只是引你過去。”

　　我看著衛也說:“好好管管你的人。”

　　衛也沒說話，站了起來朝別墅後面走，接著我就聽見了那十多個人的慘叫聲。我站起來看著鍾魚，說:“你覺得我現在去追老黑的船還能追得上嗎?”

　　“要有船。”鍾魚說。

　　“那邊有戶漁民。”我說。

　　鍾魚站起來離開了，我靠在牆上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