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飯店出來,高吉平就辭別唐琨父子:“伯伯,上學的手續基本上已經辦完了。你們兩人吃了午飯,先去宿舍中午休息一下,我還有一點事情,就先去了!”
“哦,好好,這兩天辛苦你了,你去忙你的嘞!”唐琨父親對高吉平的幫忙,握著他的手表示了再見和感謝。
別過高吉平,唐琨問他父親:“爸爸,剛才吃飯花了多少錢?”唐琨父親說:“一共52塊錢,我跟老板講了一下價錢,去了2元的零頭,付了50塊錢。”
唐琨非常了解他的父親,50塊錢是家裡賣一袋六十斤谷子的價格了。而六十斤谷子,在家裡碾做大米的話,那就夠他家裡的米飯吃半個月的時間了。
今天如果是在家裡,那他父親一定會用海碗裝的大魚大肉和以桶裝量的土燒酒,非得將高吉平灌醉,吃到他心滿意足不可。
但對於在外面要花錢的飯菜,唐琨的父親是非常節省的。
唐琨心想:“50塊錢,那也是我一周的飯錢了,看來我得在這開學的幾周裡,趁還沒有什麽學習任務,我要在食堂吃飯的錢裡面省出來才好!”
對於在古城城裡企業雙職工家庭出身的高吉平,他剛才點的菜,在他看來是最節儉最自然不過的事。
高吉平接唐琨辦入學手續,帶著唐琨父子忙活了一個晚上和一個半天,受請吃一噸中飯,對他來說是非常適宜而且合理的。
但他自然體諒不到唐琨父子這一層的艱辛和節約的心理。
在回宿舍的路上,唐琨父親一路都在教導他:“你要向剛才那個幫我們忙的高年級學生學習,你看他衣服穿得乾淨整潔,頭髮往後梳得溜光泛亮的,做事大方得體,說話響亮,還會搞吃搞喝。你現在讀大學了,我和你媽媽又不在身邊,你不要一心隻想到讀書這一門。書要讀好,其他方面的能力也要提高,個人的形象也要注意一下的!”
唐琨聽著他父親的話,“嗯、嗯”地應了。
來到宿舍,學校裡的學生們已經陸續地來到了學校,宿舍裡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唐琨父親在唐琨的床沿坐了一會,他看到送唐琨同宿舍的一位同學來上學的父親一樣跟他是農村來的,就問他道:“老哥子,你家伢崽今天晚上在宿舍睡覺的吧?”
“額,額,我今天晚上也是跟我小孩子一起住宿舍裡的!”
得知晚上睡覺時,宿舍裡有了同學一起住宿了。唐琨父親就對唐琨說:“琨崽,那你在這裡安心下來,好好地學習了,我現在就要去市裡面趕火車回去了!”
唐琨對他父親說:“爸爸,你再睡個午覺再去吧!”
“下午三點半的火車,現在要去趕火車,路上還要一個多小時,去了還要排隊買票的呢!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唐琨父親一邊說,一邊將路上吃剩的雞蛋分了一半給唐琨,自己留了一半在路上吃。
唐琨送他父親出了宿舍,他父親就不再要他送了。回頭對唐琨說:“琨崽,你回去吧!現在學校的人還少,免得出去了,等下又要走好遠的路回來。以後就不要東想西想,這山望著那山高了,還想到學校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你中午在宿舍好好地睡一覺,好安下心來學習。有空了記得寫信回家!”
唐琨見他父親不要自己再送,就站在高高的學校山坡上,看著他父親的背影,一人走下了山坡,穿過了諾大的校園,去校外的公交車站去搭車。
唐琨一直目送著這十來天,
朝夕相處的父親遠去的背影,直到他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出了校門的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 唐琨看他父親已經走遠了,就沿著學校的教學樓周圍的林蔭小路走了一圈。偶有幾個高年級的來學校早的學生,手裡拿著書本迎面匆匆走過。
在唐琨回到宿舍時,宿舍裡已經有了兩個人了,都是他們的父親帶著來的。
唐琨進門,跟他們點頭打過招呼,就對他們兩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唐琨,來自湖中古城,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
不過李易和羅琪見到帥氣的唐琨時,心理上感覺到有點自卑,都顯得有些拘謹。
他們兩人看唐琨主動在跟他打招呼,就簡短地回答了唐琨他們的名字,就無話可說,打住了。
剛開始大家都不熟,而且他們的父親都在,就沒有多少話說。各自與他們的父親用家鄉話在聊天、鋪床棕墊和席子、疊被子、泡麵吃麵,都自顧自地忙著自己的事情,不想過多地交談。
唐琨看第一次交談,也就是打個招呼,自我介紹到彼此的名字,也無其他話可說,他就打住,回到自己的桌子邊坐下來。
唐琨看宿舍裡間左側鋪位的同學,剛才打招呼自我結束時得知他叫李易。
他們父子二人都五短身材,模樣淳樸敦厚。他的面色與他的父親一樣,黑裡透紅,面上似乎還可以看到紅色血管的形狀,皮膚有一些粗糙,細看還有幾處開裂。
聽他父子二人說話,似乎總有些大舌頭的遲鈍感覺。
唐琨心想:“他們是西北方向來的吧?”
再看李易對面鋪叫羅琪的同學,他父親頭上纏一片白毛巾,父子二人的身板都要厚實高大一些,皮膚也稍微光滑一些,看起來白裡透紅,但似乎還是可以看到臉上皮膚裡面紅色血管的形狀,而且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總是讓人感覺他們是感冒了,說話鼻塞了似的。
“這兩位同學應該都跟我一樣,都是土生土長的農家崽!”
“不知道住我對面床鋪的這位同學什麽時候來?”唐琨看他外間對面的床鋪還空著,他心裡正想著這事情,這時聽到宿舍外面樓道的腳步響。
唐琨扭頭看處,門口進來了一位身材纖長高挑,面目白淨俊美的青年。
但見他穿一套合身的草綠色西裝衣褲,腳蹬一雙黑皮鞋。他走路進門時如玉樹臨風,微風拂柳,姿態萬方。
唐琨恍惚間,以為是他高中的同學青鬱芬來了。心裡不覺疑惑:“小青青,他怎麽也來天低大學了?”
但是好像又不是他,唐琨搖晃了一下頭,眨了眨眼睛,再仔細看了看那位同學,確定不是青鬱芬。
那同學後面跟著一位提著箱子的青年,兩人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不過,提著箱子的青年看起來已經二十幾歲了,而且身體已經明顯地發胖了。
唐琨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所睜大了,心中暗自思襯:“這位同學應該是家境比較好的城裡人吧?他確實非常俊美,我第一眼以為是青鬱芬來了!剛才我看著他不自覺地搖晃腦袋,眨眼睛的動作,不知道在第一次見面的他看到後,會不會覺得我很古怪,但願不要對我產生什麽不好的印象才好!”唐琨見到他,也開始反省和自慚形汙。
“哈羅,你們什麽時候到的啊?”唐琨於是站起來,跟他點頭示意並打了個招呼。
但他因為剛才唐琨的動作古怪,就對唐琨的招呼並無熱情的反應,反而心有戒備之意。但礙於同宿舍舍友的關系,就表情冷淡地說了一句:“嗯,我們到了半個小時了,剛剛辦好手續!”
唐琨見他表情和語氣都非常冷淡,果然是對自己有了成見,就主動自我介紹:“我叫唐琨,我們以後就是最親密的室友了,接下來的大學四年裡,我們兩人就要朝夕相處。以後有什麽衝撞之處,希望能多包涵一下!”
唐琨有個特點,就是不管他面對什麽樣的陌生人,對他來說開口交談都不是問題。
但是不管面對怎麽樣的熟人老友,他又總是一本正經,從不與人有勾肩搭背這樣的肢體牽連動作。總是“站如松,坐如鍾。”久了又讓想與他親近的人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隔閡感。
“哦,我叫文祥,以後多關照!”文祥看唐琨主動跟他聊天做自我介紹,就微笑著簡短地敷衍了唐琨一句。
唐琨看他非常不適應面對陌生人時,以這樣的江湖套話來客套,他說起話來雖然語言流利,音調標準,但臉上的表情卻讓人感覺到扭扭捏捏地,似大姑娘一樣的有羞澀感。
不過唐琨聽文祥說話的聲音,他的普通話非常標準,字正腔圓既無地方口音,也不似羅琪那樣甕聲甕氣,李易那樣有大舌頭的遲鈍感。
但是唐琨覺得文祥的嗓音非常清脆悅耳,似乳燕出谷,不像青年男子的低沉渾厚的桑音。
文祥的床鋪就在唐琨的對面。提箱子的青年到了房間後,幫文祥把床鋪鋪好。就一人坐床沿,一人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休息。
唐琨感覺到宿舍的亮度,因隨著這位俊美的文祥同學的到來,而明顯增加了!怪不得古人要造個‘蓬蓽生輝’的成語,來形容來人身份很高貴,相貌很漂亮。
“送你來的這位大哥,是你哥哥嗎?”唐琨沒話找話,繼續跟文祥聊天,希望盡快消除彼此之間的陌生感。
“嗯嗯,我是文祥的哥哥!你們來的早啊,要抽煙不?”文祥哥哥看他弟弟有些拘謹,就遞過來一支煙,接了唐琨的話跟他說起來。
“不用的,我不抽煙,你自己抽吧,我不介意的!”唐琨一邊擺手,一邊說。
“想不到他們都是十二個人一個宿舍,你們這最後一個宿舍,竟然四個人一個宿舍!這條件有點奢侈了!”文祥的哥哥在唐琨的宿舍裡踱了一圈後,一邊吐著煙圈,一邊感歎。
“你們這個宿舍還分裡間外間,等於你們兩人一個宿舍,以後四年裡,你們要象兄弟一樣和睦相處,不要衝撞打架啊!”文祥哥哥仔細看了看唐琨,就提醒文祥和唐琨兩人。
“哈哈,我長這麽大,都沒有跟同學打過架,你放心好了!”唐琨趕緊自我說明。
開始文祥哥哥心裡有些擔心唐琨會欺負他這個俊美的弟弟,最後他感覺到唐琨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也就放心了。
文祥兩人休息了一會後,就去食堂吃午飯去了。
唐琨還沉浸在與他父親分別後的傷感中,心裡在想:“爸爸現在應該在排隊買票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趕得上三點鍾的火車?但願不要錯過今天的車才好!”
唐琨坐到桌前,想這與鄭麗華分別的十來天,現在感覺到心裡確實有幾分想念。他本來想直接寫一封信給她,但以前沒有見過誰在學校有收寄信的人,對她本人收不收得到有幾分顧慮。
他提起筆來給丁百苓寫了一封信,信中先問好他和青鬱芬兩位老同學之後,然後就委托丁百苓想法設法給他問出鄭麗華家裡的地址,回信告訴他,以後好方便她考上學校之後聯系她再續前緣。
唐琨寫完信,就脫了外衣褲,躺到床上,面朝裡休息一會。
他的心思一會就到了他家裡飄蕩。一會兒想到他奶奶的牙痛,不知現在怎麽樣了;一會兒腦海裡浮現出與羅智鈴一起在草垛下擺酒酒、過家家遊戲的場景。
唐琨是一個慢熱的人,但也是一個長情的人。古人雲:“心似平原跑馬,易放難收。”這道理果然顛撲不破。
唐琨回家呆了這將近十天的時間後,滿腦子裡,都是家裡的事物在紜繞。
現在讓唐琨立即就將心思從以前的過往打住,投入到即將開始的大學學習和生活中去,似乎還不可能,他還需要慢慢地收心。